《长夜有灯》兔子白又白

16、三度电 四月二十九

　　四月二十九号。
　　早上六点五十八。
　　程叙醒的时候。
　　空调还在响。
　　不是停电。
　　他睁眼以后，先听了两秒。
　　压缩机运行正常。
　　风口有风。
　　手机也在充电。
　　昨天下午那四十七分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充满电的旧充电宝。
　　昨天晚上睡觉以前放的。
　　程叙以前不会这么做。
　　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
　　充电宝放客厅也一样。
　　现在还是拿进了卧室。
　　他坐起来。
　　看天气。
　　室外三十二。
　　今日最高四十四。
　　高温红色预警。
　　没有变化。
　　下面多了一条供电部门提示。
　　【近期高温天气持续，用电负荷维持高位，请居民节约用电、错峰用电。】
　　程叙截图。
　　保存。
　　七点零六。
　　厨房有声音。
　　许川已经起来了。
　　这几天他好像越来越习惯早起。
　　明明今天没有车。
　　程叙走出去。
　　许川正在看昨天那三款备用电源。
　　电脑放餐桌上。
　　网页开着。
　　旁边还有纸。
　　上面写了几个数字。
　　程叙站住。
　　“你什么时候算的？”
　　许川抬头。
　　“刚才。”
　　“算什么？”
　　“价格。”
　　三款设备。
　　两度多。
　　三度。
　　三度半。
　　最便宜的四千多。
　　中间六千多。
　　最贵那个接近九千。
　　都不算太阳能板。
　　许川把纸推过来。
　　“这个三度。”
　　程叙看。
　　“磷酸铁锂。”
　　“嗯。”
　　“额定输出两千瓦。”
　　“嗯。”
　　“太阳能输入有。”
　　“我看了。”
　　许川说。
　　“以后能接板。”
　　程叙继续往下看。
　　重量三十多公斤。
　　不轻。
　　但在家里固定使用问题不大。
　　价格六千二百多。
　　现在下单。
　　本地仓有货。
　　预计当天送。
　　程叙没立刻说买。
　　许川看他。
　　“又要等？”
　　“看差评。”
　　“我看了。”
　　“售后呢？”
　　“本市有。”
　　“保几年？”
　　“五年。”
　　程叙翻到参数页。
　　电芯循环次数。
　　工作温度。
　　充电温度。
　　保护功能。
　　一项项看。
　　许川已经看过一次。
　　也没催。
　　七点二十二。
　　程叙把手机拿出来。
　　搜同型号其他平台。
　　价格差不多。
　　没有突然涨。
　　库存显示也正常。
　　他问：
　　“你觉得呢？”
　　许川：“能用就买。”
　　“六千多。”
　　“昨天停电四十七分钟。”
　　“所以呢？”
　　“所以不是没可能再停。”
　　程叙看他。
　　许川说得很自然。
　　以前许川会问：
　　不是还没停吗？
　　现在已经变成：
　　不是没可能再停。
　　程叙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买。”
　　许川把电脑转过去。
　　“谁付？”
　　“我。”
　　“昨天说一半。”
　　“这台放我家。”
　　许川看他。
　　“我也住。”
　　程叙顿住。
　　许川说完。
　　自己好像也觉得这句话有一点不一样。
　　但没改。
　　只是继续：
　　“而且以后东西算家里的。”
　　“你说的。”
　　程叙沉默两秒。
　　“那一人一半。”
　　“行。”
　　下单。
　　六千二百八十九。
　　许川转三千一百四十四点五。
　　程叙看见那个五毛。
　　“你算这么细？”
　　“不是你说账要清楚？”
　　程叙无话。
　　收了。
　　库存表新增：
　　便携储能。
　　额定容量约3kWh。
　　1台。
　　总支出6289。
　　程叙支付3144.5。
　　许川支付3144.5。
　　写完以后。
　　许川看了一眼。
　　“这回满意了？”
　　“本来就该这么记。”
　　“嗯。”
　　早餐还是面。
　　昨天家里新鲜番茄已经吃完。
　　今天只放鸡蛋。
　　紫菜。
　　一点冻香菜。
　　两个人吃得简单。
　　吃到一半。
　　许川问：
　　“太阳能什么时候买？”
　　“先不买。”
　　“为什么？”
　　“楼顶的问题还没解决。”
　　遮阳网可以临时搭。
　　太阳能板不一样。
　　更贵。
　　更重。
　　长期固定。
　　还涉及线路进屋。
　　现在楼顶刚从锁门变成限时开放。
　　整个楼里的人正因为遮阳网开始重新分空间。
　　这种时候直接把太阳能板搬上去。
　　很容易出问题。
　　“等。”
　　程叙说。
　　“先把电池用明白。”
　　许川点头。
　　没再问。
　　八点零五。
　　两个人准备出门。
　　程叙上班。
　　许川说去超市。
　　“买什么？”
　　程叙问。
　　“水。”
　　“家里暂时够。”
　　“不是你说目标十五天？”
　　“慢慢补。”
　　“我慢慢买。”
　　“买多少？”
　　“两箱。”
　　“什么规格？”
　　许川穿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头。
　　“你要不要干脆跟我一起去？”
　　程叙：“……”
　　最后还是没跟。
　　“买一点五升。”
　　他说。
　　“看生产日期。”
　　许川：“知道。”
　　“别拿最外面晒着的。”
　　“知道。”
　　“如果限购——”
　　“程叙。”
　　“嗯。”
　　“我会买水。”
　　和前天一样。
　　程叙闭嘴。
　　八点二十。
　　下楼。
　　四楼王姐家门口多了个纸箱。
　　里面是裁剩的遮阳网。
　　卷得很整齐。
　　三楼。
　　张奶奶正往门上贴东西。
　　一张纸。
　　上面写：
　　电话。
　　女儿。
　　外孙。
　　社区卫生服务站。
　　还有物业电话。
　　程叙停了一下。
　　“您写这个干什么？”
　　张奶奶贴好。
　　“刘姐让写的。”
　　“刘姐？”
　　“她昨天晚上挨家问。”
　　张奶奶说。
　　“说天太热，谁家老人自己住，最好留个电话。”
　　程叙往楼上看了一眼。
　　“她自己弄的？”
　　“不知道。”
　　张奶奶拿透明胶又粘一下。
　　“她说六楼最热，昨天停电以后她就想这事。”
　　“每家都写门上？”
　　“不是。”
　　“我自己写。”
　　张奶奶说。
　　“我记性好，但别人不知道找谁。”
　　有道理。
　　程叙没说。
　　“您今天别出去。”
　　“知道。”
　　“药吃了吗？”
　　张奶奶一愣。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吃药了？”
　　程叙：“……”
　　昨天林澈说完。
　　他现在看见老人就会想到长期用药。
　　“随口问。”
　　张奶奶笑。
　　“吃了。”
　　然后从屋里拿出一个苹果。
　　“给你。”
　　“不要。”
　　“昨天你王姐不是也给？”
　　程叙看她。
　　“您怎么知道？”
　　“楼里还有我不知道的？”
　　“……”
　　最后还是没拿。
　　昨天王姐两个苹果已经吃掉一个。
　　另一个还在。
　　没必要。
　　八点四十。
　　商场。
　　今天比昨天开门更晚。
　　公共区域的灯只开一半。
　　工程部照常提前到。
　　老张一看程叙。
　　先问：
　　“昨天你妈那儿也停？”
　　“嗯。”
　　“我们这儿折腾死了。”
　　昨天恢复供电以后。
　　二号水泵热保护。
　　备用泵顶上。
　　二号拆开检查。
　　轴承温度过高。
　　没有彻底坏。
　　但状态明显不如以前。
　　今天已经停用。
　　等备件。
　　问题是。
　　之前报的轴承到了。
　　保险片还没到。
　　程叙问：
　　“物流？”
　　“供应商说今天。”
　　老张翻白眼。
　　“他说了三次今天。”
　　程叙看了一眼采购记录。
　　正常一周到的东西。
　　已经拖到第十一天。
　　最后会不会到。
　　谁都不知道。
　　他在自己记录里写：
　　常用保险片。
　　延迟。
　　11天。
　　不是拿公司的事情做私人记录。
　　只是供应速度本身就是信号。
　　九点十五。
　　商场超市。
　　矿泉水刚开门就有人买。
　　没有昨天多。
　　但每个人拿的数量明显变大。
　　以前一瓶两瓶。
　　现在两提。
　　一箱。
　　一箱半。
　　水还没有真正缺。
　　只是人开始主动多放一点在家里。
　　工作人员补货速度也快。
　　货架空出一半。
　　过一会儿又推一板出来。
　　程叙站远处看了一分钟。
　　没进去。
　　十点。
　　业主群。
　　刘姐发了一张表。
　　不是正式表格。
　　手机备忘录截图。
　　六号楼。
　　一楼到六楼。
　　每层两户。
　　只写房号。
　　没有名字。
　　后面标：
　　独居老人。
　　白天家中有人。
　　家中有小孩。
　　需要留意。
　　目前只有几户填。
　　刘姐在下面说：
　　“愿意说的私聊我，不愿意的不勉强。”
　　“就是万一再停电，大家知道哪户可能需要问一声。”
　　“电话不用发群里。”
　　很快有人回。
　　王姐：
　　“402白天我在，孩子放学以后回来。”
　　张奶奶：
　　“301我一个人。”
　　刘姐：
　　“知道。”
　　陈叔：
　　“601两个人。”
　　老周没说话。
　　过几分钟。
　　才发：
　　“201我和我儿子。”
　　下面又有人问：
　　“弄这个物业同意吗？”
　　刘姐回：
　　“跟物业没关系。”
　　“我们自己楼里记。”
　　那人没再问。
　　程叙看了一会儿。
　　没填。
　　许川现在大部分时间住他家。
　　但也经常跑车。
　　自己上班。
　　白天未必有人。
　　他最后私聊刘姐：
　　502。
　　两人。
　　白天经常无人。
　　刘姐秒回：
　　“收到。”
　　没有多问。
　　程叙把手机收起来。
　　这就是变化。
　　几天以前。
　　邻居知道谁家买了几袋米。
　　都可能多看两眼。
　　现在开始主动记：
　　哪家有老人。
　　哪家有孩子。
　　哪家白天没人。
　　不是因为所有人突然变善良。
　　只是昨天停电以后。
　　大家第一次发现。
　　真出点事。
　　同一栋楼的人就是最近的人。
　　上午十一点。
　　柔性负荷控制提前。
　　今天不是十一点半。
　　十一点。
　　主管说：
　　“供电那边让早半小时。”
　　“比例？”
　　“二十。”
　　“下午呢？”
　　“不知道。”
　　商场公共区开始关灯。
　　扶梯停一部分。
　　冷机提前压温以后停一台。
　　所有人已经比前几天熟练。
　　顾客也不怎么问。
　　看到一半灯没开。
　　默认是节能。
　　十一点二十。
　　许川发来消息。
　　【水买了。】
　　下面一张照片。
　　两箱一点五升。
　　每箱十二瓶。
　　三十六升。
　　程叙问：
　　【多少钱？】
　　【92。】
　　比几天前又贵了一点。
　　【限购？】
　　【两箱。】
　　正好买到上限。
　　程叙看着。
　　回：
　　【搬回家。】
　　许川：
　　【已经搬了。】
　　过几秒。
　　又一条。
　　【又买了面包。】
　　程叙：
　　【多少？】
　　【两袋。】
　　【为什么？】
　　【明早吃。】
　　程叙本来想说面粉都买了。
　　想想。
　　没发。
　　面粉买回来。
　　也不是当天就必须自己做馒头。
　　日子还没到那一步。
　　十二点。
　　商场食堂。
　　今天肉又少一点。
　　一荤两素。
　　鸡肉里土豆明显比鸡多。
　　窗口没有涨价。
　　份量变了。
　　老张一边吃。
　　一边说：
　　“我老婆今天让我下班买两箱水。”
　　程叙抬头。
　　“你家没水？”
　　“有。”
　　“那还买？”
　　“昨天停电吓的。”
　　老张夹了一块土豆。
　　“她说万一下一次停水呢。”
　　旁边库管接：
　　“我家已经买了四箱。”
　　老张看他。
　　“你不是住一楼？”
　　“一楼也喝水。”
　　“我是说你们楼自来水直供。”
　　“那也得备。”
　　两个人开始争供水。
　　程叙没插话。
　　昨天停电四十七分钟。
　　今天。
　　至少他周围的人。
　　开始自己多买水。
　　这就是变化。
　　一点半。
　　室外四十三点五。
　　最高值还没到。
　　商场西侧玻璃幕墙附近。
　　三十二点八。
　　有人投诉。
　　但数量比昨天少。
　　可能顾客已经知道今天会热。
　　也可能真正怕热的人。
　　根本没来。
　　下午三点。
　　许川在家。
　　备用电源送到。
　　快递员打电话。
　　“东西有点重。”
　　“能不能下楼拿？”
　　许川下去。
　　箱子三十多公斤。
　　快递员和他一起抬进单元门。
　　到五楼。
　　两个人都出汗。
　　快递员靠墙喘了一会儿。
　　“这什么？”
　　“电源。”
　　“这么大？”
　　“嗯。”
　　“最近这东西卖疯了。”
　　许川看他。
　　“很多人买？”
　　“我这两天送了七八个。”
　　“都这个小区？”
　　“不是。”
　　快递员擦汗。
　　“附近都有。”
　　“还有那种户外电源。”
　　“露营用的。”
　　“现在都说停电备用。”
　　许川签收。
　　没多聊。
　　箱子搬进客厅。
　　先不拆。
　　拍照。
　　给程叙发。
　　【到了。】
　　程叙正在机房。
　　回：
　　【等我。】
　　许川：
　　【我不拆。】
　　程叙：
　　【不是不能拆。】
　　许川：
　　【那我拆？】
　　程叙想了两秒。
　　【拆。】
　　又补：
　　【先看外观。不要马上充。】
　　许川：
　　【知道。】
　　三点十五。
　　箱子打开。
　　设备没有磕碰。
　　配件。
　　充电线。
　　车充线。
　　转接头。
　　说明书。
　　全在。
　　许川一项项拿出来。
　　没有扔纸箱。
　　大件设备。
　　至少保留几天包装。
　　万一有问题方便退。
　　他记得程叙说过。
　　设备本身电量百分之三十一。
　　许川没有开充电。
　　只是通电。
　　屏幕正常。
　　插直流风扇。
　　能带。
　　再接手机充电器。
　　正常。
　　他拍了两张图。
　　发给程叙。
　　然后关机。
　　重新放回客厅墙边。
　　旁边留出散热位置。
　　没贴着窗。
　　也没贴空调出风口。
　　程叙晚上回来时。
　　设备已经在那儿安静放了四个小时。
　　六点零二。
　　许川在厨房。
　　正在煎午餐肉。
　　程叙一进门就闻到。
　　“你怎么又开罐头？”
　　“昨天那个没吃完。”
　　程叙走过去。
　　是昨天剩下半罐。
　　没有新开。
　　“今天必须吃完。”
　　“知道。”
　　“冰箱里放了一天。”
　　“知道。”
　　许川回头。
　　“我不是小孩。”
　　程叙没说。
　　先去看备用电源。
　　检查包装。
　　序列号。
　　机身。
　　接口。
　　没有异常。
　　再开机。
　　百分之三十。
　　昨天出厂电量可能就是这样。
　　“现在充？”
　　许川问。
　　“先放到室温。”
　　“已经放一天。”
　　“那充。”
　　设备接市电。
　　输入功率一千多瓦。
　　屏幕显示预计不到两个小时充满。
　　许川看：
　　“这么快？”
　　“快充。”
　　“会不会伤电池？”
　　“正常设计。”
　　程叙盯了五分钟。
　　插头不热。
　　线不热。
　　设备风扇开始转。
　　声音不算大。
　　正常。
　　“别一直盯。”
　　许川说。
　　“嗯。”
　　程叙还是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才去洗手。
　　晚饭。
　　剩午餐肉。
　　炒鸡蛋。
　　凉拌黄瓜。
　　米饭。
　　许川说：
　　“今天超市很多人买水。”
　　“看见了。”
　　“你不是上班？”
　　“商场超市。”
　　“哦。”
　　“面包多少钱？”
　　“十二一袋。”
　　“以前？”
　　“不知道。”
　　程叙看他。
　　许川放下筷子。
　　“我以后记。”
　　程叙笑了一下。
　　很短。
　　“算了。”
　　“怎么又算了？”
　　“不是每样都要记。”
　　“那你问。”
　　“顺口。”
　　许川看他一眼。
　　“你也会顺口。”
　　“……”
　　晚上七点半。
　　备用电源充到百分之九十一。
　　输入功率已经下降。
　　温度正常。
　　程叙没有强制等到百分之百。
　　设备自己会处理。
　　他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
　　许川手机响。
　　不是普通提示。
　　连续两次。
　　许川拿起来。
　　看了一会儿。
　　没马上说。
　　程叙擦头发。
　　“怎么？”
　　“货站。”
　　“有车？”
　　“嗯。”
　　“哪里？”
　　许川没回答。
　　程叙动作停住。
　　“很远？”
　　“安城。”
　　程叙看他。
　　安城。
　　四百多公里。
　　高速正常情况下。
　　单程五个小时以上。
　　如果装卸顺利。
　　当天根本回不来。
　　“什么货？”
　　“设备。”
　　“什么设备？”
　　“柴油发电机。”
　　程叙彻底停住。
　　“送哪里？”
　　“安城一个食品厂。”
　　柴油发电机。
　　现在这个时候。
　　并不奇怪。
　　很多工厂、仓库本来就有备用电。
　　高温以后临时补设备。
　　很正常。
　　但“柴油发电机”这几个字还是让程叙心里沉了一下。
　　许川把消息给他看。
　　货站老板发：
　　【临时急单。】
　　【明天下午装。】
　　【后天早上必须到。】
　　【回来空车。】
　　【一趟2200。】
　　两千二。
　　许川平时这种距离。
　　没有这么高。
　　程叙问：
　　“以前多少？”
　　“一千四到一千六。”
　　一下多六七百。
　　“为什么这么高？”
　　“急。”
　　“还有呢？”
　　“没人接。”
　　“为什么没人接？”
　　“远。”
　　许川说。
　　“天气热。”
　　“最近路上车也多。”
　　程叙把手机还给他。
　　“别接。”
　　许川没有马上说话。
　　“嗯。”
　　程叙反而顿住。
　　他原本以为许川至少会问一句。
　　两千多。
　　不低。
　　更何况只是跑一趟。
　　“你不问？”
　　“你说不接。”
　　“这是你的工作。”
　　“我这两天本来就少跑远的。”
　　许川说。
　　“你不是让我别离临江太远？”
　　又是这句话。
　　程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许川低头准备回绝。
　　手机又来一条。
　　货站老板：
　　【真不去？】
　　【2500。】
　　又涨三百。
　　许川看着。
　　没动。
　　程叙也看见了。
　　两千五。
　　这已经不是普通加价。
　　“为什么这么急？”
　　程叙问。
　　许川打字。
　　【为什么一定后天早上到？】
　　对方过了半分钟。
　　【厂里说这两天供电不稳。】
　　【冷库要备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又是冷库。
　　不是东河。
　　安城。
　　四百公里外。
　　许川问：
　　“你以前说的事。”
　　“嗯。”
　　“是不是不只是临江？”
　　程叙握毛巾的手紧了一点。
　　当然不是。
　　上一世从来都不是一个城市的问题。
　　最开始是南边热。
　　北边旱。
　　后来越来越多地方异常。
　　只是每个人只会最先看到自己身边。
　　程叙没有马上回答。
　　许川等。
　　这一次没有用“天气不正常”敷衍过去。
　　也没有说“以后再告诉你”。
　　程叙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没完全黑。
　　晚上七点四十三。
　　外面三十九度。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温度却还在三十九。
　　他慢慢开口。
　　“五月以后会更糟。”
　　许川没动。
　　“多糟？”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简单说。”
　　程叙看他。
　　“高温不会很快结束。”
　　“嗯。”
　　“电的问题会越来越多。”
　　“嗯。”
　　“物流会慢。”
　　“嗯。”
　　“东西会涨。”
　　许川一项项听。
　　没有插话。
　　程叙停了很久。
　　“而且这不是最糟的。”
　　许川终于皱眉。
　　“那最糟的是什么？”
　　程叙没有回答。
　　极寒。
　　洪水。
　　断粮。
　　死人。
　　这些东西现在说出来。
　　依旧像疯了。
　　更何况。
　　未来和上一世会不会完全一样。
　　程叙自己也不能确定。
　　他只知道已经发生的部分。
　　正在一点一点重合。
　　四月提前高温。
　　干旱。
　　菜价。
　　电力负荷。
　　冷链。
　　柴油。
　　没有一件错开太远。
　　“我现在不能确定。”
　　程叙最后说。
　　“所以我不想你去太远。”
　　许川看了他很久。
　　“你说的五月。”
　　“还有两天。”
　　“嗯。”
　　四月二十九。
　　再过一天。
　　就是五月。
　　许川拿起手机。
　　回复：
　　【不去。】
　　对方：
　　【2600。】
　　许川没有再回。
　　直接把手机扣桌上。
　　程叙说：
　　“其实——”
　　“别其实。”
　　许川靠到椅背。
　　“你刚才说别去。”
　　“嗯。”
　　“那就不去。”
　　“钱不少。”
　　“我还有二十几万。”
　　程叙：“……”
　　这句话终于被他原样还回来。
　　许川看着他。
　　“不是你问我的？”
　　程叙没说话。
　　“而且家里刚花六千多买电池。”
　　“你付一半。”
　　“所以我更得活着用。”
　　说得太自然。
　　程叙却一下没接上。
　　许川拿桌上的水。
　　喝一口。
　　“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程叙知道他问什么。
　　“再等等。”
　　“五月？”
　　“不一定。”
　　“五月以后？”
　　“……”
　　许川看他。
　　最后没逼。
　　“行。”
　　还是那个字。
　　但和十天以前不一样。
　　十天以前。
　　许川说“行”。
　　是因为他相信程叙这个人。
　　现在。
　　他已经开始相信程叙说的事。
　　晚上八点二十。
　　备用电源百分之百。
　　充电结束。
　　自动停止输入。
　　程叙拔线。
　　静置。
　　然后把昨天做好的用电表贴在旁边。
　　停电后用电顺序：
　　1.
　　风扇。
　　2.
　　3.
　　照明。
　　4.
　　5.
　　手机。
　　6.
　　7.
　　网络短时。
　　8.
　　9.
　　冰箱视情况。
　　10.
　　下面写：
　　禁止：
　　电热水壶。
　　电饭锅。
　　电磁炉。
　　空调。
　　许川看。
　　“真的不能带空调？”
　　“能。”
　　“那为什么禁止？”
　　“因为不值。”
　　程叙说。
　　“除非有特殊情况。”
　　“比如？”
　　“人快中暑了。”
　　“老人。”
　　“生病。”
　　“或者其他情况。”
　　备用电不是为了让他们在停电以后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
　　是为了在关键地方多一点余量。
　　许川点头。
　　“明白。”
　　程叙又加一条：
　　每月检查电量。
　　长期不用保持合适电量。
　　别一直满电插着。
　　写完。
　　关机。
　　放客厅靠内墙。
　　离窗一米多。
　　不晒。
　　不潮。
　　旁边不堆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