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灯》兔子白又白

15、四十七分钟 不是压缩机

　　不是压缩机停。
　　是整台机器。
　　风声一下消失。
　　电视同时黑屏。
　　厨房冰箱也安静。
　　屋子里突然没有一点电器声音。
　　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程母先说：
　　“真停了？”
　　程叙已经站起来。
　　先看灯。
　　开关。
　　没反应。
　　再看楼道。
　　外面有人开门。
　　“停电了？”
　　“你家也停了？”
　　楼上有人喊。
　　整栋。
　　许川走到窗边。
　　对面楼的空调外机。
　　也全部停了。
　　不是这一户。
　　不是这一栋。
　　程叙拿手机。
　　12:49。
　　物业群已经有人发：
　　“停电？”
　　“我家没电。”
　　“六号楼没电。”
　　“三号楼也没电。”
　　程叙不发消息。
　　先把冰箱门检查一遍。
　　关严。
　　冷冻室不动。
　　程母跟过来。
　　“你不是说别开？”
　　“我确认门。”
　　“那现在怎么办？”
　　“等。”
　　“就等？”
　　“嗯。”
　　短时停电。
　　最好的处理就是不折腾。
　　冰箱别开。
　　窗帘拉。
　　门少开。
　　先保持室内温度。
　　程叙去阳台。
　　遮光帘已经拉了一半。
　　全部拉上。
　　西边窗户也关严。
　　程母说：
　　“不开窗？”
　　“外面四十多。”
　　“屋里闷。”
　　“现在空调刚停，屋里还凉。”
　　程叙拿温度计。
　　二十七点九。
　　能撑一阵。
　　许川已经从后备厢把带来的两提水全部搬进屋。
　　“不是停水。”
　　程叙说。
　　“顺便。”
　　“……”
　　十二点五十三。
　　物业群回复。
　　【已向供电部门确认，目前区域供电异常，正在排查。】
　　不是计划停电。
　　供电异常。
　　没有预计恢复时间。
　　群里马上开始问。
　　“多久？”
　　“空调怎么办？”
　　“家里有老人。”
　　“冰箱东西坏了算谁的？”
　　物业没有继续回。
　　程母看见。
　　“这么热可别停半天。”
　　“不会这么久。”
　　程叙说。
　　其实他不知道。
　　只是现在没必要吓她。
　　许川看了他一眼。
　　没拆穿。
　　十二点五十七。
　　室内二十八点一。
　　变化不大。
　　程母还是坐不住。
　　“我去楼下看看。”
　　“不去。”
　　“楼下凉快。”
　　“楼道更热。”
　　“门口有风。”
　　“外面体感四十几。”
　　程母：“……”
　　她第一次觉得儿子真的很烦。
　　“那我坐着。”
　　“嗯。”
　　许川拿了把蒲扇给她。
　　是程母自己家的。
　　竹的。
　　用了很多年。
　　扇起来风不大。
　　但总比没有好。
　　一点零三。
　　程叙手机响。
　　不是群。
　　是工作群。
　　老张：
　　【商场断电。】
　　主管：
　　【备用电源正常。】
　　紧接着：
　　【只保消防、监控、应急照明。】
　　程叙皱眉。
　　商场也停。
　　范围不小。
　　他给老张回：
　　【冷机全停？】
　　【全停。】
　　【多久？】
　　【不知道。】
　　两秒后。
　　老张又发：
　　【你今天不是休吗？别过来。】
　　程叙没打算去。
　　这种时候。
　　工程部有人值班。
　　自己赶过去也解决不了供电。
　　但商场冷机一停。
　　里面餐饮店。
　　超市冷柜。
　　都会开始计时。
　　同一时间。
　　许川手机也响。
　　物流群。
　　有人发：
　　【城西园区停电。】
　　另一个：
　　【东河呢？】
　　老刘：
　　【东河没停。】
　　又有人：
　　【南区加油站排队。】
　　消息一条接一条。
　　所有人都在确认：
　　哪里有电。
　　哪里没电。
　　程叙看了一会儿。
　　锁屏。
　　一点零七。
　　室内二十八点四。
　　程母扇着扇子。
　　“才十几分钟，我怎么就觉得热了？”
　　不是室温真的升很多。
　　是没有风。
　　习惯了空调以后。
　　突然完全静止。
　　人会立刻觉得闷。
　　程叙看许川。
　　“车上那台风扇呢？”
　　“没带。”
　　“家里有两台。”
　　“在青桐苑。”
　　“嗯。”
　　程母立刻说：
　　“我就说不用买。”
　　程叙：“……”
　　现在他更觉得要给她一台。
　　一点十一。
　　许川拿出一个小东西。
　　挂脖风扇。
　　黑色。
　　程叙看。
　　“你什么时候有这个？”
　　“车上。”
　　“你不是说没风扇？”
　　“你问的直流风扇。”
　　程叙一时无话。
　　许川按开。
　　风不大。
　　递给程母。
　　程母摆手。
　　“你自己用。”
　　“我不热。”
　　“你都出汗了。”
　　“刚吃饭。”
　　最后还是挂到程母脖子上。
　　程母一开始嫌吵。
　　过了一分钟。
　　不摘了。
　　一点十五。
　　程叙去摸冰箱侧面。
　　还凉。
　　不能做什么。
　　但他还是下意识看。
　　上一世停电以后。
　　最开始所有人也是这样。
　　一会儿摸冰箱。
　　一会儿看手机。
　　一会儿去窗边看别人家有没有电。
　　其实都没用。
　　电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因为看得勤一点变快。
　　一点十九。
　　物业群突然有人说：
　　“电梯停了吗？”
　　下面马上有人回：
　　“本来就没电。”
　　“我妈在一楼，上不来。”
　　“几楼？”
　　“十楼。”
　　不是他们楼。
　　旁边高层。
　　青桐苑这一片有老楼。
　　也有后来建的电梯房。
　　停电对五六层的老楼。
　　只是热。
　　对二三十层的高层。
　　完全是另一回事。
　　程叙看到这里。
　　想起家里的水。
　　如果以后长时间停电。
　　高层供水也会受影响。
　　他们五楼虽然不是二十层。
　　但小区供水方式要确认。
　　这个以前没查。
　　他在手机备忘录新建：
　　小区供水。
　　停电影响？
　　等恢复以后问物业。
　　许川凑过来看。
　　“现在还记？”
　　“想起来了。”
　　“你脑子不累？”
　　程叙抬头。
　　“你不记容易忘。”
　　许川点头。
　　“也是。”
　　一点二十一。
　　突然。
　　楼道里有人喊：
　　“张姨！”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不是叫程母。
　　应该是楼上。
　　紧接着脚步声。
　　程叙放下手机。
　　打开门。
　　三楼平台有人扶着一个老太太。
　　脸色有点白。
　　旁边站着个年轻女人。
　　“怎么了？”
　　许川也出来。
　　女人说：
　　“头晕。”
　　“刚才下楼，说楼下凉快，走到这就不行了。”
　　程叙看了一眼。
　　老人还能说话。
　　没有失去意识。
　　额头全是汗。
　　“先别站。”
　　他说。
　　“坐。”
　　楼梯平台没有椅子。
　　许川已经把程母家门口的小凳子拿出来。
　　老人坐下。
　　女人拿扇子扇。
　　“是不是中暑？”
　　程叙没乱下判断。
　　“喝水了吗？”
　　“喝了。”
　　“有胸痛吗？”
　　老人摇头。
　　“就是晕。”
　　“恶心？”
　　“有一点。”
　　程叙看了下楼道。
　　闷得厉害。
　　比屋里还热。
　　“先进去吹——”
　　话说一半。
　　没有空调。
　　他停住。
　　“先进屋。”
　　程母已经让开门。
　　“来我家。”
　　老人被扶进去。
　　客厅至少比楼道凉。
　　窗帘也拉着。
　　二十八度多。
　　比外面好很多。
　　程叙拿出体温计。
　　电子的。
　　程母看他。
　　“你还真什么都有。”
　　“这个本来就有。”
　　测温。
　　三十七点一。
　　不算发热。
　　许川拿了一瓶常温水。
　　程叙没让老人猛喝。
　　一小口一小口。
　　又去拿口服补液盐。
　　拿到一半。
　　停住。
　　“她有糖尿病吗？”
　　年轻女人愣一下。
　　“不知道。”
　　“高血压？”
　　“有。”
　　程叙把补液盐先放回去。
　　不是医生。
　　没必要自己乱用。
　　“打社区电话。”
　　他说。
　　女人连忙拿手机。
　　“社区卫生服务站？”
　　“嗯。”
　　电话打过去。
　　占线。
　　第二次。
　　还是占线。
　　第三次才通。
　　对面问了情况。
　　让人先转移到阴凉通风处。
　　少量补水。
　　观察意识状态。
　　如果加重或者出现胸痛、呼吸困难、意识异常。
　　直接急救。
　　说完。
　　还问：
　　“现在有人能下来开门吗？”
　　年轻女人没听懂。
　　“什么？”
　　“我们社区巡诊的人就在附近。”
　　“可以过去看一眼。”
　　十分钟后。
　　楼下有人上来。
　　一男一女。
　　都穿短袖工作服。
　　带着急救包。
　　女人三十来岁。
　　男的更年轻一点。
　　戴眼镜。
　　一上楼。
　　先给老人量血压。
　　一百六十八。
　　九十六。
　　偏高。
　　又测指氧。
　　心率。
　　问病史。
　　老人说早上降压药还没吃。
　　医生皱眉。
　　“为什么没吃？”
　　“忘了。”
　　“平时也忘？”
　　“偶尔。”
　　程叙听着。
　　下意识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程母立刻说：
　　“我没忘。”
　　程叙：“……”
　　谁也没问她。
　　年轻医生听见。
　　笑了一下。
　　继续给老人检查。
　　最后判断目前没有明显危险表现。
　　更像高温加上爬楼、血压偏高导致的不适。
　　让家属先陪着休息。
　　把该吃的常规药按平时医嘱吃。
　　不要自行加量。
　　人也别再往外走。
　　“今天这种天气。”
　　医生说。
　　“楼道不一定比家里凉。”
　　“尤其停电以后，大家都往下面跑，反而更闷。”
　　年轻女人连连点头。
　　“谢谢。”
　　医生收血压计。
　　站起来。
　　程叙这才看见他胸牌。
　　林澈。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全科。
　　姓林。
　　叫林澈。
　　很年轻。
　　二十八九的样子。
　　旁边女同事正在登记老人信息。
　　林澈问：
　　“你们这栋还有独居老人吗？”
　　程母说：
　　“三楼张姐一个人。”
　　程叙纠正：
　　“她女儿不住这里。”
　　“那算。”
　　林澈记下来。
　　“等会儿我们下楼顺便看一下。”
　　他拿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有人发消息。
　　备注只有两个字。
　　周谨。
　　【你们那边停电没有？】
　　林澈看见。
　　没回。
　　先把手机按掉。
　　程叙没注意。
　　许川却正站旁边。
　　刚好扫到名字。
　　周谨。
　　他停了一下。
　　有点熟。
　　一时没想起来。
　　直到林澈收急救包时。
　　许川忽然问：
　　“你认识周谨？”
　　林澈抬头。
　　“认识。”
　　“修冷库那个？”
　　林澈也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
　　“昨天见过。”
　　“东河？”
　　“嗯。”
　　林澈表情有一点无奈。
　　“他昨天说手划了。”
　　“我给的创可贴。”
　　这下林澈是真的愣了。
　　“你？”
　　“嗯。”
　　许川指自己。
　　“许川。”
　　林澈看了他两秒。
　　忽然笑。
　　“那我替他谢谢你。”
　　“他说要还。”
　　“不用等。”
　　林澈说。
　　“他这个人什么都能忘，欠人东西倒记得特别清。”
　　许川没说什么。
　　林澈手机又震。
　　还是周谨。
　　这次直接打电话。
　　林澈接了。
　　“喂。”
　　“我在外面。”
　　“社区巡诊。”
　　“手？”
　　林澈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点。
　　“你昨天那个创可贴换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什么。
　　林澈闭了闭眼。
　　“周谨。”
　　“你别告诉我还贴着昨天那一片。”
　　许川：“……”
　　程叙也抬头。
　　电话那边声音听不清。
　　只听见林澈说：
　　“回去以后洗干净。”
　　“重新消毒。”
　　“别碰机油。”
　　“我知道你要干活。”
　　“干活也不是让你把手泡进冷却水里。”
　　停一下。
　　“我今晚过去看。”
　　那边可能拒绝。
　　林澈直接说：
　　“没跟你商量。”
　　然后挂电话。
　　许川第一次觉得。
　　昨天冷库那个说话不多的维修工。
　　大概也有怕的人。
　　林澈收手机。
　　发现许川在看。
　　“他不太听话。”
　　许川说：
　　“看出来了。”
　　“你才见一次就看出来了？”
　　“嗯。”
　　林澈笑了一下。
　　没有继续。
　　一点三十五。
　　医生带着同事离开。
　　老人状态已经好一点。
　　女儿扶她回自己家。
　　程母站门口。
　　一直看着人下楼。
　　然后转头。
　　“你把那个充电风扇给我买一个。”
　　程叙：“……”
　　十分钟前还说不用。
　　现在主动要。
　　“买。”
　　程叙说。
　　“两个。”
　　“我要一个。”
　　“另一个备用。”
　　程母想反驳。
　　看了一眼刚才老太太坐过的小凳子。
　　没说。
　　一点三十九。
　　室内二十九点三。
　　停电已经五十分钟了吗？
　　程叙看手机。
　　不对。
　　十二点四十九到现在。
　　刚好五十分钟。
　　他皱了下眉。
　　比预想长一点。
　　就在这时。
　　冰箱响了一声。
　　很轻。
　　不是压缩机。
　　是显示面板亮了。
　　紧接着。
　　客厅空调发出提示音。
　　电视待机灯亮。
　　厨房的抽油烟机屏幕也亮起来。
　　来电了。
　　一点三十六？
　　程叙重新看时间。
　　13:36。
　　刚才忙乱。
　　自己看错了三分钟。
　　从12:49。
　　到13:36。
　　四十七分钟。
　　许川第一反应不是开空调。
　　而是：
　　“冰箱。”
　　程叙已经过去。
　　不打开。
　　先听。
　　压缩机延迟了几十秒。
　　然后启动。
　　声音正常。
　　程叙这才松一点。
　　空调也没有立刻开。
　　等了一分钟。
　　电压看起来稳定。
　　再开。
　　二十七度。
　　程母几乎是空调风出来的一瞬间。
　　整个人都松了。
　　“还是有电好。”
　　她说。
　　没人反驳。
　　一点四十。
　　物业群炸开。
　　“来了！”
　　“我家有了。”
　　“电梯能用了吗？”
　　“先别挤。”
　　“空调开了。”
　　物业发：
　　【供电已恢复。】
　　【请居民避免大量大功率电器同时启动。】
　　【空调建议稍后逐步开启。】
　　消息已经晚。
　　整片小区的空调几乎同时启动。
　　窗外一阵接一阵的外机声。
　　比停电之前更响。
　　程叙站在窗边。
　　听了一会儿。
　　这才是恢复供电最危险的几分钟。
　　大量空调。
　　冰箱。
　　热水器。
　　同时起来。
　　如果供电本身还不稳。
　　很容易再出问题。
　　他拿手机。
　　给老张发：
　　【商场来了？】
　　老张：
　　【还没有。】
　　程叙皱眉。
　　小区恢复。
　　商场没有。
　　说明不是整片区域一起恢复。
　　过了七分钟。
　　老张：
　　【来了。】
　　【妈的。】
　　后面一条：
　　【二号泵没起来。】
　　程叙立刻问：
　　【跳了？】
　　【热保护。】
　　【备用切了吗？】
　　【切了。】
　　【能跑？】
　　【能。】
　　程叙松了一点。
　　没说要过去。
　　老张在现场。
　　主管也在。
　　不是非他不可。
　　两点。
　　程母家室温重新降到二十八。
　　程叙开始检查刚才四十七分钟的实际影响。
　　冰箱。
　　正常。
　　冷冻室没有开。
　　里面不可能这么快化。
　　手机电量。
　　足够。
　　网络恢复。
　　自来水一直没停。
　　燃气正常。
　　真正让人难受的。
　　只是没有空调。
　　如果有直流风扇。
　　甚至不会这么明显。
　　所以程母这里的缺口已经非常清楚。
　　备用风扇。
　　充电宝。
　　应急照明。
　　另外。
　　长期用药。
　　都得补。
　　程叙写下来。
　　许川坐旁边。
　　忽然说：
　　“四十七分钟。”
　　“嗯。”
　　“也没什么。”
　　程叙看他。
　　许川继续：
　　“但要是四十七小时就麻烦。”
　　程叙手里的笔停住。
　　“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
　　两点二十。
　　从程母家离开。
　　下楼的时候。
　　社区那两个人还在三楼。
　　正给张奶奶量血压。
　　张奶奶看见程叙。
　　“我没事。”
　　程叙：“……”
　　他还什么都没问。
　　林澈坐在小板凳上。
　　抬头笑了一下。
　　“她挺好的。”
　　张奶奶说：
　　“我本来就挺好。”
　　林澈：
　　“对。”
　　张奶奶满意。
　　程叙问：
　　“今天很多人不舒服？”
　　林澈点头。
　　“比前几天多。”
　　“都是中暑？”
　　“不一定。”
　　他说。
　　“高温会把很多原来的问题放大。”
　　“血压。”
　　“心脏。”
　　“脱水。”
　　“睡不好。”
　　“有些人只是觉得热。”
　　“有些人本来就有基础病。”
　　“老人尤其要注意。”
　　程叙记住。
　　林澈看他。
　　“你是她家属？”
　　“邻居。”
　　“你家也有老人？”
　　“我妈。”
　　“让她别停药。”
　　一句话。
　　正中。
　　程叙点头。
　　“知道。”
　　许川站后面。
　　林澈看见他。
　　“你叫什么来着？”
　　“许川。”
　　“哦。”
　　林澈想起来。
　　“创可贴。”
　　许川：“……”
　　这个记法有点奇怪。
　　林澈低头收血压计。
　　“我今晚见到周谨，让他还你。”
　　“不用。”
　　“我知道。”
　　林澈说。
　　“但他可能真会还。”
　　三个人都没再说。
　　两点四十。
　　回到青桐苑。
　　刚进小区。
　　就看见物业办公室门口站了不少人。
　　问停电。
　　问电梯。
　　问水泵。
　　还有人问：
　　以后还停不停。
　　物业当然不知道。
　　只能重复：
　　区域供电异常。
　　已恢复。
　　具体原因等供电部门通知。
　　程叙没凑。
　　直接回家。
　　家里正常。
　　冰箱运行。
　　空调运行。
　　路由器亮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业主群三百多条消息。
　　提醒着刚才那四十七分钟确实存在。
　　三点。
　　程叙重新拿出纸。
　　在备用电方案第一页写：
　　第一次实际停电。
　　4月28日。
　　12:49—13:36。
　　47分钟。
　　影响：
　　空调停止。
　　冰箱停止。
　　网络停止。
　　照明停止。
　　自来水正常。
　　燃气正常。
　　电梯停运。
　　室温：
　　停电前27.9℃。
　　约30分钟后29℃左右。
　　备注：
　　日间高温环境下，无风比温升更明显。
　　第一优先：
　　风扇。
　　第二：
　　照明。
　　第三：
　　手机。
　　第四：
　　短时网络。
　　冰箱：
　　四十七分钟无需处理。
　　下面。
　　又写：
　　母亲家。
　　直流风扇×2。
　　充电宝×1。
　　应急灯×2。
　　程叙写完。
　　许川坐对面。
　　“那我们呢？”
　　“什么？”
　　“备用电买多少。”
　　程叙看着纸。
　　以前他目标是一度。
　　现在想法变了。
　　一度够最低需求。
　　但几乎没有余量。
　　三个人。
　　未来还可能增加更多设备。
　　比如医疗。
　　比如小水泵。
　　比如收音机。
　　再加冰箱偶尔需要维持。
　　一度太紧。
　　“至少三度。”
　　他说。
　　许川点头。
　　“多少钱？”
　　“不知道。”
　　“那查。”
　　程叙拿手机。
　　许川也拿。
　　两个人一人看一个页面。
　　没急着下单。
　　参数一个一个比。
　　电芯。
　　容量。
　　逆变功率。
　　充电功率。
　　是否支持太阳能输入。
　　重量。
　　售后。
　　许川看了一会儿。
　　“这个五度。”
　　“太贵。”
　　“能带空调。”
　　“能带多久？”
　　许川算。
　　没算出来。
　　看程叙。
　　程叙说：
　　“一台一千瓦。”
　　“五度理论五小时。”
　　“实际更少。”
　　“那也挺久。”
　　“问题是五度电的设备多少钱。”
　　许川看价格。
　　不说了。
　　一万多。
　　确实贵。
　　“那三度。”
　　“也不便宜。”
　　“你不是有四十多万？”
　　“后面还有很多东西。”
　　“我也有。”
　　许川又重复。
　　程叙看他。
　　“别把钱全花掉。”
　　“我知道。”
　　“现金得留。”
　　“嗯。”
　　“以后可能有别的用。”
　　许川抬头。
　　“你说过。”
　　程叙停一下。
　　确实说过。
　　四点十六。
　　两个人还没买。
　　最后只筛出三款。
　　准备再看。
　　今天停电。
　　很容易让人产生“必须马上下单”的冲动。
　　程叙反而不想急。
　　至少睡一晚。
　　明天再决定。
　　四点半。
　　许川手机响。
　　物流园。
　　明天有单。
　　不是冷链。
　　南边。
　　一百八十公里。
　　许川看了两秒。
　　没立刻接。
　　程叙问：
　　“怎么？”
　　“有车。”
　　“哪里？”
　　“南边。”
　　程叙下意识皱眉。
　　一百八十公里。
　　如果正常。
　　当天来回没有问题。
　　但是今天刚停电。
　　天气四十四。
　　路上服务区会不会限电。
　　加油站有没有问题。
　　谁也不知道。
　　许川看他。
　　“你不想我去？”
　　程叙没否认。
　　“能不跑远就不跑。”
　　“为什么？”
　　“天气。”
　　“今天也跑了。”
　　“今天城西。”
　　许川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问：
　　“南边以后会有事？”
　　程叙抬眼。
　　这个问题已经比之前更接近。
　　不是：
　　你是不是想太多。
　　而是：
　　哪里以后会出事。
　　程叙心里一紧。
　　“不确定。”
　　“那为什么不去？”
　　“我不想你离临江太远。”
　　话出口。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程叙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说。
　　许川看了他几秒。
　　没有笑。
　　也没有问别的。
　　只低头。
　　回消息：
　　【明天不接。】
　　对面很快：
　　【怎么了？】
　　许川：
　　【有事。】
　　【后天再看。】
　　发完。
　　锁屏。
　　程叙说：
　　“其实一百八十公里也不算——”
　　“已经拒了。”
　　许川站起来。
　　“晚上吃什么？”
　　话题就这么过去。
　　程叙看着他背影。
　　没继续。
　　五点二十。
　　小区恢复供电不到四个小时。
　　物业又发通知。
　　【接供电部门提醒，近期高温导致区域用电负荷持续高位，请居民合理设置空调温度，避免同时开启多个大功率电器。】
　　【如再次发生供电异常，请勿自行操作配电设备。】
　　下面有人说：
　　“是不是还会停？”
　　物业没有回答。
　　另一边。
　　工作群。
　　主管通知：
　　【明日商场继续执行柔性负荷控制。】
　　【设备部加强巡检。】
　　【冷却系统每小时记录一次。】
　　程叙看完。
　　手机又跳出天气预报。
　　明日。
　　四十四度。
　　后日。
　　四十四度。
　　再后一天。
　　四十五。
　　程叙盯着“四十五”两个字。
　　上一世。
　　就是这附近。
　　真正让临江人开始害怕的。
　　不是四十。
　　也不是四十二。
　　是四十五。
　　因为到了这个温度以后。
　　晚上也降不下来。
　　医院开始满。
　　户外工作暂停。
　　空调维修排队。
　　电网事故越来越多。
　　然后。
　　很多人第一次发现。
　　原来现代城市面对高温。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固。
　　许川从厨房出来。
　　“没番茄了。”
　　程叙回神。
　　“还有三个。”
　　“刚切了。”
　　“全切了？”
　　“凉拌。”
　　“吃不完。”
　　“两个人。”
　　程叙走进去。
　　盘子里三个番茄。
　　全切了。
　　加一点糖。
　　一大盘。
　　旁边是中午带回来的豆腐。
　　许川准备做煎豆腐。
　　程叙看了一眼。
　　没说浪费。
　　三个番茄而已。
　　还吃得起。
　　饭做好。
　　米饭。
　　煎豆腐。
　　凉拌番茄。
　　昨天剩的土豆烧鸡。
　　重新热。
　　两个人坐下。
　　没有开电视。
　　电视今天停电以后时间还没重新调。
　　右下角显示00:00。
　　程叙没去改。
　　许川吃了一块番茄。
　　忽然说：
　　“四十七分钟。”
　　“嗯？”
　　“今天。”
　　“怎么？”
　　许川低头扒饭。
　　“我第一次觉得你买那些东西，好像真有用。”
　　程叙看他。
　　许川继续：
　　“以前觉得你是怕。”
　　“现在呢？”
　　“现在觉得。”
　　他停了两秒。
　　“你可能只是比别人早一点。”
　　程叙没动。
　　碗里的米饭忽然有点难咽。
　　许川没看他。
　　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又夹了一块豆腐。
　　“明天把电买了吧。”
　　程叙过了一会儿。
　　“嗯。”
　　“买三度？”
　　“再看。”
　　许川：“……”
　　程叙低头吃饭。
　　“钱不是纸。”
　　许川笑了。
　　“知道。”
　　窗外。
　　整个小区重新亮着。
　　楼下有人乘凉。
　　有人讨论今天停电。
　　有人说只是线路故障。
　　有人说今年空调开太多。
　　也有人说电网早就该升级。
　　孩子还在骑自行车。
　　水果店喇叭照样循环。
　　“西瓜十块三个——”
　　和十天以前一样。
　　只是今天。
　　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灯。
　　真的会灭。
　　哪怕只有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