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有灯》兔子白又白

14、算电 四月二十八

　　四月二十八号。
　　早上七点十二。
　　程叙把功率计插进墙上的插座。
　　再接直流风扇。
　　数字跳了一下。
　　3.8W。
　　一档。
　　许川坐在旁边吃鸡蛋。
　　“这么少？”
　　“直流的本来就省。”
　　程叙把风扇调到二档。
　　数字往上。
　　6.4W。
　　三档。
　　9.7W。
　　不到十瓦。
　　程叙记下来。
　　许川看着。
　　“那一度电能吹多久？”
　　“按十瓦算，一百小时。”
　　“这么久？”
　　“不算转换损耗。”
　　程叙说。
　　“而且三档没必要一直开。”
　　许川点头。
　　桌上放着一张新纸。
　　昨天已经写了：
　　实际用电测算。
　　备用电方案。
　　卡式炉。
　　母亲家。
　　今天两个人都不上早班。
　　程叙调休。
　　许川暂时没有车。
　　正好把家里需要保的电器重新算一次。
　　第一个是风扇。
　　第二个。
　　手机充电器。
　　程叙把自己的手机插上。
　　电量百分之二十七。
　　快充刚开始的时候。
　　功率二十多瓦。
　　过一会儿开始往下降。
　　平均不好直接算。
　　他只记：
　　单次手机充电。
　　约0.02—0.03度。
　　许川看着。
　　“这么少？”
　　“手机电池才多大。”
　　“那充电宝呢？”
　　“也不多。”
　　三个充电宝全部拿出来。
　　一个两万毫安。
　　两个一万。
　　其中最旧那个已经用了四年。
　　充满以后实际容量掉了不少。
　　程叙在上面贴：
　　旧。
　　优先用。
　　许川拿起来掂了掂。
　　“这个扔了算了。”
　　“不扔。”
　　“不是说没用的扔？”
　　“还能用。”
　　“能用多少？”
　　“不知道。”
　　程叙说。
　　“先测一次。”
　　许川把充电宝放回去。
　　“你现在什么都要测。”
　　“总比猜。”
　　第三个。
　　路由器。
　　加光猫。
　　十三点七瓦。
　　如果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
　　大概三分之一度电。
　　真停电以后。
　　没必要全天开。
　　每天开几个小时。
　　看有没有网络。
　　就够。
　　第四个。
　　冰箱。
　　最麻烦。
　　压缩机启动的时候瞬时功率明显高。
　　稳定以后。
　　一百瓦上下浮动。
　　停机的时候又几乎不用。
　　程叙没有一直守着看。
　　把功率计插着。
　　准备测一天。
　　许川蹲在冰箱前。
　　“如果停电了，先保冰箱？”
　　“看多久。”
　　“一两个小时呢？”
　　“不管。”
　　“半天？”
　　“尽量不开门。”
　　“一天？”
　　程叙想了一下。
　　“先吃冷藏。”
　　“冷冻呢？”
　　“冻水放着。”
　　冰箱冷冻室里一直塞着几瓶冻实的水。
　　数量不算多。
　　但能延缓升温。
　　昨天带回来的泡沫保温箱也洗干净。
　　晾了一夜。
　　现在已经没有味道。
　　如果真的长时间停电。
　　可以把最需要保冷的东西集中转进去。
　　加冻水。
　　比频繁开冰箱强。
　　“备用电要保冰箱吗？”
　　许川问。
　　程叙没立即答。
　　“先看有多少电。”
　　他最终说。
　　如果只有一度。
　　优先照明。
　　手机。
　　风扇。
　　路由器短时。
　　冰箱视情况。
　　如果有三度。
　　选择会宽松很多。
　　五度以上。
　　更好。
　　但价格也完全不是一回事。
　　程叙昨天晚上看了一圈。
　　成套储能设备。
　　便宜的几百。
　　贵的几千上万。
　　容量。
　　逆变功率。
　　电芯类型。
　　循环次数。
　　品牌。
　　差别非常大。
　　他不想因为天气热就随便买一个。
　　最怕的不是买贵。
　　是买回来关键时候不能用。
　　八点零五。
　　两个人测完基础小电器。
　　许川拿起卡式炉页面。
　　“这个呢？”
　　“今天买。”
　　“气罐？”
　　“先一箱。”
　　“一箱多少？”
　　“十二。”
　　“昨天不是说十二罐？”
　　“就是一箱。”
　　“哦。”
　　许川翻了几个页面。
　　“有二十四罐的。”
　　“不要。”
　　“便宜。”
　　“家里没地方安全放。”
　　“阳台？”
　　“晒。”
　　“储藏间？”
　　“里面还有粮。”
　　许川想想。
　　“也是。”
　　程叙又说：
　　“气罐跟吃的不放一起。”
　　“那放哪？”
　　这就是问题。
　　九十二平方米。
　　听起来不算小。
　　但真正开始分区以后。
　　很快就会发现哪里都不够。
　　食物。
　　水。
　　药。
　　工具。
　　电池。
　　燃料。
　　日用品。
　　每一样都不能随便堆。
　　程叙在纸上写：
　　气罐。
　　阴凉。
　　远离热源。
　　单独。
　　最后圈起来。
　　“客房靠北那个柜子。”
　　许川说。
　　程叙想了两秒。
　　确实可以。
　　客房平时没有直晒。
　　离厨房远。
　　柜子里面现在只放几床换季被子。
　　可以腾下层。
　　“行。”
　　八点四十。
　　两个人出门。
　　先去五金店。
　　卡式炉没买最贵。
　　也没买几十块最便宜的。
　　选了一个金属炉体。
　　带过压保护。
　　正常款。
　　一百五十多。
　　气罐十二个。
　　加起来两百出头。
　　老板问：
　　“露营？”
　　许川说：
　　“停电备用。”
　　老板笑。
　　“最近买这个的多。”
　　程叙抬头。
　　“多多少？”
　　“这两天明显。”
　　老板把一箱气罐搬出来。
　　“以前一天卖一两个炉子，现在上午就卖五六台。”
　　“都是家里用？”
　　“差不多。”
　　老板说。
　　“天气太热，大家怕限电。”
　　旁边一个男人正在挑应急灯。
　　听见这话。
　　插了一句：
　　“我家昨晚又闪了一下。”
　　老板说：
　　“我家也是。”
　　程叙没说话。
　　扫码付款。
　　卡式炉。
　　气罐。
　　回去以后。
　　全部先放客房。
　　气罐没拆箱。
　　外面贴：
　　燃气。
　　12罐。
　　4月28日。
　　然后。
　　九点四十二。
　　程叙准备去母亲家。
　　许川问：
　　“一起？”
　　“你补觉。”
　　“不困。”
　　“下午不是可能有车？”
　　“还没通知。”
　　程叙看他。
　　“那一起。”
　　后备厢放了：
　　一袋五公斤面粉。
　　两提小瓶水。
　　两个鱼罐头。
　　一盒口服补液盐。
　　还有一个新的插线板。
　　程叙没再搬米。
　　母亲那边已经有。
　　今天主要是检查。
　　车开出去。
　　上午十点。
　　室外三十八度。
　　天气软件已经显示：
　　今天最高四十四。
　　许川看了一眼。
　　“真能到四十四？”
　　“可能。”
　　“以前临江最高多少？”
　　“我不知道。”
　　程叙是真的不知道。
　　以前这种天气数据。
　　谁会天天记。
　　上一世也一样。
　　直到某一天。
　　所有人开始转发气温截图。
　　说：
　　“四十四了。”
　　那时候大家才意识到。
　　这个夏天不一样。
　　十点三十七。
　　到了程母家。
　　门刚开。
　　程母第一句话：
　　“你又拿什么？”
　　程叙：
　　“水。”
　　“家里有。”
　　“车上剩的。”
　　“面粉呢？”
　　“也剩的。”
　　程母看许川。
　　许川面不改色。
　　“单位发的。”
　　程母：“……”
　　她已经不太信了。
　　但懒得问。
　　“先进来。”
　　屋里空调开着。
　　二十七度。
　　比上次舒服。
　　旧空调保养以后。
　　出风明显好一些。
　　程叙先摸外机旁边的墙。
　　热。
　　但没有异常。
　　插座也正常。
　　程母说：
　　“你这两天别老跑。”
　　“我上班。”
　　“我是说休息还往我这边跑。”
　　“顺路。”
　　“你住城南，我住城北，哪里顺路？”
　　程叙不说。
　　许川把水搬进厨房。
　　一共十三升多。
　　不算很多。
　　加上程母本来买的两箱。
　　短时间够。
　　“那个桶灌了吗？”
　　程叙问。
　　“灌了一半。”
　　“为什么一半？”
　　“装满我拖不动。”
　　程叙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上次没想到。
　　二十升水。
　　二十公斤。
　　程母真遇到需要移动。
　　不一定方便。
　　“那就不要灌满。”
　　“我就说。”
　　程母有点得意。
　　“你一天到晚只会算多少升。”
　　“……”
　　许川在旁边笑。
　　程叙看他。
　　许川立刻去整理水。
　　接下来查药。
　　程母自己本来就有一个小药箱。
　　常用感冒药。
　　退烧药。
　　止泻药。
　　碘伏。
　　创可贴。
　　还有降压药。
　　程叙动作停住。
　　“这个你在吃？”
　　“偶尔。”
　　“什么叫偶尔？”
　　“血压高了吃。”
　　程叙皱眉。
　　“医生让你这么吃？”
　　程母看他。
　　“以前医院开的。”
　　“多久以前？”
　　“两年前。”
　　“最近量过血压吗？”
　　“量了。”
　　“多少？”
　　“正常。”
　　程叙不太信。
　　但没在家里继续追问。
　　他把药盒拿出来看。
　　有效期还剩大半年。
　　量不多。
　　一板。
　　“下次去医院再开一点。”
　　“药店可以买。”
　　“这个最好按医生开的来。”
　　程母说：
　　“你现在怎么跟医生似的。”
　　“不是医生才让你别乱吃。”
　　许川在旁边没说话。
　　只是拿手机记了一下药名。
　　程叙看见。
　　“你记什么？”
　　“怕你忘。”
　　程叙：“……”
　　他确实刚准备记。
　　许川已经记了。
　　上午十一点半。
　　程母做饭。
　　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走。
　　鱼还是上周说的那条。
　　已经不是那条。
　　那条早吃了。
　　今天又买了一条鲫鱼。
　　价格也涨。
　　以前十几一斤。
　　今天二十。
　　程母一边刮鱼鳞一边抱怨。
　　“菜也贵。”
　　“鱼也贵。”
　　“鸡蛋也贵。”
　　“就工资不涨。”
　　程叙洗青菜。
　　没说。
　　普通人的感觉已经开始变了。
　　以前是一件东西涨。
　　现在是买什么都觉得比前几天贵一点。
　　不是贵到吃不起。
　　只是每次付款的时候都会皱一下眉。
　　十二点十五。
　　饭做好。
　　鲫鱼豆腐汤。
　　番茄炒鸡蛋。
　　凉拌黄瓜。
　　一盘青菜。
　　还有米饭。
　　程叙吃得很慢。
　　饭桌上。
　　程母问：
　　“你们小区楼顶那个黑网是你弄的？”
　　程叙抬头。
　　“你怎么知道？”
　　“你张阿姨女儿住青桐苑。”
　　又是张阿姨。
　　程叙现在已经不知道母亲到底认识多少人。
　　“嗯。”
　　“真能凉快？”
　　“能一点。”
　　“你家五楼也晒？”
　　“晒。”
　　“那你弄吧。”
　　程母喝汤。
　　“就是别弄危险的。”
　　“知道。”
　　停了一会儿。
　　她又问：
　　“新闻说下午可能限电。”
　　程叙筷子停了一下。
　　“哪里？”
　　“电视。”
　　“临江？”
　　“说建议错峰。”
　　许川也抬头。
　　程母看两个人反应。
　　“怎么了？”
　　“没什么。”
　　程叙放下筷子。
　　“如果下午停电，别开冰箱。”
　　“停多久？”
　　“短时间不用管。”
　　“空调呢？”
　　“没电当然也不能开。”
　　程母说：
　　“我知道没电不能开，我又不傻。”
　　程叙：“……”
　　“风扇有充电的吗？”
　　“没有。”
　　“下次给你带一台。”
　　“不用。”
　　“家里有。”
　　“普通插电。”
　　“停电也就停一会儿。”
　　程叙没跟她争。
　　吃完再说。
　　十二点四十九。
　　饭刚吃完。
　　客厅空调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