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时空》白鸦愚行

21、Chapter21 小王子（十

　　沈听不咸不淡道：“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场？”

　　“当然，可惜的是没和他们说上话，爆炸就发生了。”瓦枢似乎对此颇为遗憾，黯淡地垂下眉眼，“那群实验废品们真是麻烦，就知道到处搞破坏，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把实验室给炸了。”

　　沈听听此，嘲讽道：“你也不是什么实验成功品吧？”

　　空气静止一瞬，叶子又从枝头扑簌着往下落。瓦枢垂下手在天平上拨了一下，天平发出摇晃的‘嘎吱’声，向另一侧倾斜。

　　“哥哥，”瓦枢的眼睛平静得像夜下风平浪静的水潭，“不要把我和那群垃圾归为一起，这并不好笑。况且，哥哥怎么就认为我是失败品呢？不过我不和哥哥争，毕竟成功与失败在每个人眼中的依据不同。”

　　“我认为我是成功的，这就够了。”瓦枢冲沈听淡雅一笑，苍白病弱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阴森，两只黑亮的瞳孔直直盯着沈听。

　　沈听觉得自己也是神经病了，竟然听这个脑子不好使的疯子辩驳起道理来。他不耐烦的抹了右眼一把，旋转的金色符文在里面闪烁，原本的世界开始坍塌，无数高大树木直直朝瓦枢砸去，一棵棵向地上栽倒，与地面碰撞的一瞬发出震天轰响。

　　他飞悬于半空，掌心不断射出黑色暗箭。即使树木轰响声伴随着冲天扬尘，他也精准的透过扬尘用暗箭锁定了瓦枢闪避的身影。

　　然而没一会儿，他不见了，沈听停止发射，皱眉寻找目标。

　　在冲天的扬尘里，骤然出现巨大天平，不断向上生长，直到停在沈听面前。

　　瓦枢从天平内出现，双手撕裂空气，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骤然撕向沈听的脸。

　　沈听眼中印记转动，黑色液体从视对面人为死物的眼中溅出，向外飞扬，化作利剑戳向瓦枢手掌。

　　瓦枢向后撤手，却因躲闪不及被戳刺。利剑穿透掌心，带出鲜红的液体。

　　沈听看着鲜血出神。

　　这感觉真是奇怪，明明都流淌着一样的血，怎么这些变异种就认为他们和现有的人类是敌人，要对人类大开杀戒呢？仿佛是基因里被种下了一道与人为敌的密码。

　　这可能就是强行逆转基因所要面对的报应吧。

　　瓦枢拔出掌间利剑，鲜血一滴滴沿着皮肤沟壑向下滴落。他喘着粗气抬头，眼中透出森然寒光，道：“哥哥，没想到你真想对我下手，明明我们都是实验体，你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站到了我的对立面？我们才是一起的，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对付那些愚昧无知的蝼蚁，这个世界上不需要他们。”

　　沈听轻笑了一声，道：“我觉得我这样活着挺好，不劳牵挂。”

　　瓦枢重新转身站到天平升起的一边，惋惜道：“那太可惜了，这样我就只能想办法杀死你了。”

　　说完，身下天平开始晃动。瓦枢伸手，低沉道：“剥削。”

　　沈听感觉一股阴寒窜入自己的身体，如坠冰窖，肢体僵住，无法动弹，右眼底印记在疯狂旋转。

　　而后，身体的掏空感让沈听控制不住地下坠。瓦枢踩在巨大天平边缘，单腿屈膝下蹲，好让沈听能看清他满含厌恶的眼睛。

　　他的能力好像是某种规则技能，可应当有什么契约才成立，可是沈听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他签订了契约。

　　身体在狂风中急速下坠，沈听离天平越来越远。

　　是什么时候……说话、攻击……

　　脑中一闪。

　　血……是利剑那个时候。

　　他的血和异能在一起会产生契约交易。

　　瓦枢讽刺地再次向下伸手，正要再说出什么，下方传来‘嗖’声，沈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手中拿着一只全黑的利剑，双手握住，举过头顶，向瓦枢的头顶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瓦枢紧急道：“压榨。”

　　利剑停在头顶，沈听感觉全身肌肉爆开一阵撕裂般的抽痛，五脏六腑似都被搅弄，翻了个昏天暗地。

　　该死。

　　沈听面上露出痛苦神色，动一下都是对他巨大的折磨。

　　瓦枢指尖抵上利剑尖刺，往一边推开，起身道：“痛苦吗？那天韩云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生生把自己的身体掰断了。不过没想到你还挺能忍，这么一会儿了还没叫出来。”

　　说完，他猛然贴近沈听的脸，不满意道：“你应该尖叫、痛哭、向我求饶！然后……”

　　瓦枢带血的手摸向沈听光洁的脸，在上面抚摸，留下血痕。

　　他亲昵道：“然后跟我回去，听我的话。”

　　沈听喷出一口气，吸着腹部一字一顿道：“放、屁。”

　　瓦枢摸住沈听脸庞的指尖猛然一紧。

　　观察室内，白潮生时刻注意着沈听和薛晓立的动向。注意到沈听身体颤动，他心提上来，快速离开座位，走进室内，按住沈听肩膀晃道：“沈听？”

　　没反应。

　　沈听眉头紧锁。

　　白潮生摸上他的脸，这才发现他肌肤一片冰凉，像一具尸体。他赶紧把沈听扯到自己怀里，去探他呼吸。

　　还好，有呼吸。

　　白潮生又尝试叫道：“沈听？”

　　还是没反应。

　　他握紧沈听冰凉的手，脱下外套把他裹住，而后紧紧抱在怀里。掌心传输着涓涓异能，像水流般不断涌入沈听体内。

　　他静静盯着沈听紧闭的眼睛，将怀中身体更抱紧了几分。

　　里面，瓦枢已经扼住了沈听的脖子，掐紧，阴沉道：“你说我要不要在这里把你杀死呢？”

　　因为契约压制，沈听已经失去了与体内异能的连接。然而，从身体内部升腾而出的温暖却骤然突破了那层冰冷的屏障，宛若滔滔江河，向他身体里奔涌。

　　他眼睛一闪，掩盖住表情异样。

　　瓦枢提起沈听，把他提上天平，丝毫没注意到沈听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十九，不过他现在叫尸体的尸，尸九。其实他很想见你，如果我把你杀了，他应该会撕了我。”

　　沈听刹住即将转动起来的眼底图案，语气颤动道：“他……也变得和你一样了？”

　　“对啊，那么多人，只有我们三个还能一起说个话，真是缘分呢。”

　　沈听不再回话。

　　瓦枢笑道：“怎么，心疼了？我记得那时候他整天屁颠屁颠的跟在你身后，你很照顾他呢。”

　　沈听暗自握紧拳头，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瓦枢提醒道：“你们已经见过了，那天期叁银行抢劫那里，你杀掉的那只含有诅咒的眼睛可让他疼了好久。”

　　沈听打断道：“够了。”

　　瓦枢道：“怎么能够呢，他现在还是那么的爱……”

　　噗嗤——

　　长剑从后背贯穿瓦枢心口。

　　“……你。”

　　伴随着血液迸溅，瓦枢手指被沈听掐紧脖颈，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

　　沈听右眼闪烁的金光溢出黑色液体，双眼盯紧瓦枢的眼睛，道：“我让你别说了。”

　　瓦枢感到大脑在翻滚，痛苦的松开手，抱紧自己的头。

　　周围景色在消散，一切都在撕裂间快速消失。

　　瓦枢眼球凸出，布满红血丝，眼珠最后转动，朝沈听露出最后一个笑容，有挑衅，有嘲讽，但还有更复杂的东西。

　　只听他道：“如果我从没见过你就好了。我真是既感谢你们，又格外的恨你们。”

　　沈听落寞不言，最后抬起手，将面前所有都碾碎，只抓到了那丝瓦枢在薛晓立脑海里留下的精神烙印。

　　他攥紧手中丝线，闭上了眼睛，向后倒去，坠入深渊。

　　丝线像沙一样散去。

　　我也不想见过你们。

　　耳边又传来各种器械的声音，警报拉响，身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走。

　　沈听躲在桌子下面啃着一个苹果。

　　他可比那些孩子要自由，不用按时呆在一处地方，想去哪就去哪。

　　“15号出现排异反应，急需抢救！”

　　“不好，15号开始攻击人了！”

　　“快控制住他！”

　　……

　　耳边乱糟糟的，沈听啃着自己的苹果，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紧接着喧嚣一阵盖过一阵，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15号，死了。”

　　而后是一片长久的缄默。

　　沈听啃苹果的动作慢下来，最后索性不啃了，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死去的人了，虽然爸爸妈妈说他们都是被送走了，但他们忙得要死，哪里知道他都去过哪些地方。

　　好像一直有很多人在死去，在离开。

　　躯体抽搐，沈听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那间房间。

　　他回来了。

　　再往左看，看到了一张欠揍的脸。只是那张脸，怎么也那么悲伤呢。

　　喉结滚动，沈听盯着他，干哑道：“我想起来。”

　　白潮生没动，道：“你手还是凉的，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他这么一说，沈听才觉得头疼的要死，伴随着全身肌肉的酸痛。

　　他没说出口，只道：“我重创他了，可惜烙印在最后消失了，我没沿着抓过去。”

　　白潮生不说话。

　　沈听象征性挣脱了一下，道：“别抱着我了，两个大男人抱着怪不怪，放开我。”

　　白潮生再次重复道：“我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问你瓦枢，他跑了就跑了。”

　　沈听不解道：“你不用管我。”

　　白潮生再次加重语气道：“我问你哪里不舒服，表达出来很难吗？”

　　沈听不耐烦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说话。

　　白潮生放弃和他沟通，想抱着他出去，却被制止道：“你别抱我。”

　　白潮生阴沉着脸看他。

　　不知怎么，沈听没把“我自己走”这句话说出口，解释了一嘴道：“抱着丢人，你……你背吧。”

　　最后又纠结道：“算了，我还是走吧。”

　　说完嘎嘣一下下线。

　　白潮生：“……”

　　他依旧把人抱了出去。

　　怀中人久没醒来，在他怀中慢慢蜷缩，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