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时空》白鸦愚行

20、Chapter20 小王子（十

　　说完最后一句后，沈听别扭的揪住上衣一角，见白潮生一时不回话，抬头稍稍看了他一眼。

　　白潮生一直看着他，这一眼被抓个正着。沈听似是觉得这样太窝囊，也不揪衣服了，改为抬头直视，后背依靠在墙壁上，挺直，腿舒坦的往前曲起，浑身上下露出猖狂的桀骜。

　　看他这副样子，白潮生后退几步，语气悬在半空，像害怕碰到什么易碎物品般轻了几分，慢道：“那这是你欠我的。”

　　他眼神平缓的移向镜面，遮掩住眼底半泄出的几许慌张。就在沈听说出话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回响在他心中激荡，透过那层故作轻松的躯壳，他又从他身上看到了曾几何时的自己。

　　向世界亮出爪牙，张牙舞爪的宣告自己在这里，只为换得几丝垂怜。而后转身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圈进了牢笼里，隔着这个笼子，世界的触手根本触不得。

　　白潮生不知道自己跳没跳出那个笼子，但他知道，面前人一定还在笼子里。

　　见他一直不说话，沈听以为这人傻了，道：“你把我叫出来说的是做交易，除了问这些东西，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白潮生下巴示意里面人，道：“瓦枢对他进行了精神污染，肯定打上了精神烙印，我想让你看看能不能追着烙印把他揪出来。”

　　沈听愤懑站直道：“你把我当狗？”

　　白潮生嘴角噙着一抹淡笑：“随你怎么想，能做吗？”

　　沈听举起拳头，但又想起来落在这个狡诈的人手上的把柄，硬生生憋回去，把自己气了个半死，抱臂强硬道：“不干！”

　　白潮生见他这副样子，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是一个人，不免暗中哑笑。

　　只听他道：“那就是能做。”随后扬起下巴，“做一下呗，算我欠你的，有什么想让我帮你做的吗？”

　　沈听充满不信任道：“不用，我从不和虚伪的人共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有这种印象，但我想说……我可能是有那么点虚伪，但起码还是有那么些用处。”他指尖出现一张King的黑花牌，似利剑，牌面反射室内蓝盈盈的光，“而且是一个可靠的合作者。”

　　对此，沈听仍戒备地怀疑。

　　“行，那以后你可以再考察我，现在帮我这个忙，怎么样？”

　　沈听放下横亘在身前的手臂，走向通往里面的门口，道：“不是帮你的忙。我虽然不喜欢人，但又不代表我想他们去死。上次在天台上，虽然我说你天真，但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意有所指道：“起码在对世界的看法这方面，我们都希望它能更鲜活。”

　　白潮生瞳光微动，按下了控制台的开门键。

　　薛晓立听见开门声，睁眼慌忙跑向门口，看见沈听，眼神觑向他身后打开的门，似是在思考出去的可能性。

　　然而门很快关上，掐断了他飘忽的念想。他惶恐地看向关起来的门，对沈听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我没抢多少钱，我把抢来的钱都给你们，别让我呆在这地方了……”说着说着，他竟然滑跪下来，膝盖挪向沈听，眼内蓄满水汽，“我想家了，我想我妈了，我求你们了，我知错了，放了我。”

　　说着说着，一把抱住了沈听的腿，嚎啕大哭，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蹭了沈听一裤子。

　　沈听看向室内镜面，拳头又痒痒了，真想给这镜子后面的人来一拳。白潮生看着室内人的面庞，看着看着，勾起的唇角慢慢放平。他突然想见见以前的沈听，这种烈阳与暗夜的性格糅杂到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到底拥有多少生命的韧性，或者说，他到底有多少对生命的渴望。

　　镜片后的眼睛冷肃地闪过一道光。

　　沈听抬脚把脚下的人踹到床边，趁人还没起来，蹲下按住他的脖颈和他对视，道：“别动。”

　　瞬间，薛晓立的眼睛僵住了，同沈听的眼睛一样泛起红色。

　　茫茫黑雾中，沈听拨开四周漂浮的黑气，但越拨越多，索性团吧团吧团成一大团，朝一个方向砸过去。

　　黑团子开辟出了一条路，沈听走了过去。

　　随着走动，黑雾在身后逝去，前方传来声音。

　　是刀子穿肉的声音。

　　浓重的血腥味。

　　沈听把自己隐匿起来，坐在深夜公园的长椅上。四周阒寂无声，除了面前两人外，再没有一个人影，可见是个大野地。

　　两人中，一死一活，活的是薛晓立，在他面前倒下的是个女孩，血汩汩从腹部向外冒，她徒劳地用手去按，绝望地看着薛晓立在月下拿刀的身影。

　　“晓立……”她微弱叫喊，企图唤醒几丝面前人的良心。薛晓立蹲了下来，她眼角泪水越滚越多。

　　他听到自己叫他了，他会救她的……

　　然而她多想了。

　　薛晓立趴下，面对着女孩道：“你不就是嫌我家里穷没有钱吗，你不就是看不起我吗？！还什么假惺惺的说想跟我分手是因为我不在乎你，我他妈整天陪着你还不够在乎你吗？！你知道吗，你都要把我逼疯了，是你把我逼上绝路的！也是你把你自己逼上绝路的！”

　　女孩心中湮灭了最后一丝希冀，她气若游丝地喃喃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不够爱我……”

　　“不够爱你，亲爱的，我爱你爱的想送你去死。”他刀尖对准女孩心口，双目无神又漠然，“别分手了，你死了，我们就还在一起。”

　　说完，女孩在地上剧烈挣扎起来，似是想翻身逃走，可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格外徒劳。

　　薛晓立刀尖朝她心口的位置按了一寸，紧接着，就是刀进刀出的撕裂声。

　　女孩眼中再没有了光亮，最后一滴泪珠滑落在地，与血混在一起，砸出一朵红色的雪花。

　　薛晓立捅完后才快速回神，刀尖砸落在地道：“静静……我这就送你去大床上睡觉。”

　　说完，他抱起她的尸体，把她抬往密林中，走向在密林掩映间早已准备好的大坑，等待着一人到来。

　　他沿着土壁上的落脚点向下把她放在坑底，手掌拉下她的眼皮，而后起身向上爬。

　　爬出去后，拿起一旁的铁锹往里填土，一下一下，动作机械又麻木。

　　嘴中喃喃有词道：“睡了就好……睡了就安静了……”

　　风过密林，吹也吹不散鼻尖血腥。沈听听到细微处干枝的折断声，犀利的往声音产生处看去。

　　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子从林中那一头走来，沿着女孩滴落的血滴，看着卖力干活的薛晓立，笑道：“我说了，她就是没有你爱他爱的多，看，果然是要和你分手。”

　　“杀了才好，杀了就安静了。”

　　薛晓立不回应他，麻木的干活，持续道：“睡吧……睡吧……”

　　沈听从树后向前走，在离瓦枢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面前突然落到他袖子上一片泛黄的叶子，他伸出手摘掉，突然抬头，看向面前空气：“不对，不该有这一片叶子。”

　　沈听解除隐身，右眼纹底转动，指尖朝前，快速射出一道血凝而成的暗箭道：“晚了。”

　　瓦枢反应极快的侧身躲过，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沈听，恍然道：“原来如此，原来你就是在这等我的变数。”

　　沈听看向瓦枢遗留下的烙印实体，垂下手道：“好久不见。”

　　瓦枢维持着笑意盈盈的面容道：“好久不见呢，哥哥。”

　　最后‘哥哥’二字被他舌尖压的格外重。

　　沈听甩甩手道：“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种方式。”

　　瓦枢深情款款的看着沈听，迷离道：“是啊，可是那天在韩云死的地方，我已经见过哥哥了，哥哥还没见过我吧。怎么样，我有变化吗？”

　　说着，他轻柔的伸起手，优雅的转了一圈，燕尾服后摆飞扬。

　　沈听没工夫看他表演，冷冷道：“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玩弄人心。”

　　瓦枢停止旋转，朝沈听优雅的行了一礼：“哥哥也是一如既往地高傲自大，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是，我永远都会怀念哥哥你挡在前面的背影，那么的……难以忘怀……”

　　他眷恋地盯着沈听，失神道：“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都是实验体，你那时刚满五岁，却是我们之中最大的一个。我记得有一天又要去做那烦人的试剂注射，那天我肚子疼，格外不舒服，你拦住那人，说，‘他不舒服，今天我替他去’，这句话我现在还记得，现在回想来，还是觉得哥哥好啊。”

　　“是吗？”沈听疑惑地抠耳朵，“抱歉，记忆有限，想不起来了。”

　　瓦枢嘴角僵住，连连点头，大手一挥道：“没关系，我一直对你们一家格外尊敬，在此由衷的向你们表达感谢。如果没有你们就不会有我，可惜是没机会对沈博士和宋博士说了。”

　　他似乎颇为遗憾，指尖仍然捏着那片落叶，道：“我看着他们死的，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说出口，真是遗憾呢。”

　　说完，他捏碎了指尖落叶，天平出现，横亘在他面前。

　　“哥哥，既然来了，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恨他们吗？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呢，竟然会把你当成实验体，当真是不可饶恕。”

　　话语末尾，还真带出了几分像模像样的愤怒。

　　当然，如果再装的像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