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时空》白鸦愚行

16、Chapter16 小王子（十

　　新历110年9月18日，两只高阶傀现身后，沧云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全城戒严，升起能源屏障，严格管控进入沧云的来往车辆。

　　市内异能者被紧急调集分配四处驻扎巡逻。

　　与此同时，徐朗、零一开车于晨时能源屏障未升起时驶离沧云，车轮卷起飞扬尘土，尘土飞扬。

　　次日下午，两人行驶在山路上。

　　徐朗吊儿郎当的在车内磕着瓜子：“也不知道沈听这皮孩怎么值得让老大这么在意，还把我们专门派去他老家去实地调查他的生活环境，至于吗……更不用说现在沧云还一级戒备了，明明那里更需要我们吧。”

　　声音虽气愤，却以一串困得不着四六的打哈欠声结尾，眼角水莹莹的渗出眼泪，正想用手揩掉，面前突然多了一张纸巾。

　　零一瞟一眼后视镜，一手开车，一手举着。

　　徐朗自如接过。

　　太阳渐西，橙色彩云蔓延而来，过渡到暗紫，直至黑沉。夜幕下的小凤山远离城市喧嚣，茂密植被像一张大口吞噬所有杂音，只剩大自然的呜呜风声在山路上嚎叫。

　　徐朗靠在座椅上，打开头顶宽阔的天窗，仰望随着车辆绕山体攀升却越来越渺远的夜空。

　　“喂，咱俩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山上，巧的是也是这样的晚上。”

　　零一静静打转向灯，拐过一个山弯。

　　徐朗笑道：“你那时候带着小叶子和狼生活在一起，要不是我训练偷懒想往山里躲一会儿，说不定你现在还和狼在一起呢，嗯？”

　　零一依旧不说话，瞳孔微微闪动。

　　“白发蓝眼，虽然是晚上吧，我当时趴在树杈那远远就从狼群里注意到了你，”徐朗‘啧啧’两声，“也不知道你爸妈长什么样，怎么能生出你这种白头发。而且明明亚洲人的长相，偏偏还长着蓝眼睛。”

　　说完，他手欠地扒拉了一下零一的头。

　　零一不动，眼睛微微向侧方看，任由那双手把他的头发捏到耳后，耳垂也被捏了一把。

　　徐朗坐得并不老实，一只腿盘到座椅上，一只腿伸直，探着身子过来，捏着捏着松手，恍惚道：“没想到六年就这么过去了，你也十九了。”

　　想起什么，手拿开，徐朗慢慢把身子缩回去，头靠在座椅上，喃喃道：“可是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零一，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着小叶子和那群狼在一起呢。”

　　零一眨眼，没有回答。

　　徐朗侧目，眼神倦怠，深呼吸，轻叹口气。

　　他有时候觉得零一离他很近，又离他很远。

　　及至半山腰，终于出现了房子的影子。

　　房屋三三两两地立在那里，但大多数都是爬满藤蔓的荒废空房，只有零星灯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误闯进了一座鬼城。在这里喊一声，全村人估计就能听见。

　　徐朗道：“真不敢相信，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沈听的家？”

　　零一把车子停到村上一处破旧的警察局前。警门落锁，根据资料上显示，驻扎在这里的只有两名异能者，估计回家睡觉了。
　　万籁俱静，他把车子熄火，放下座位，平躺道：“睡会儿吧。”

　　徐朗道：“你先睡，这地方，让我睡不着。”

　　他环顾熄灭车灯后彻底暗下来的周边，皱眉，不禁怀疑，这么一个小地方，真的能出去一个淮河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吗？而且，沈江既然走到了那个位置，为什么不把沈听和他妈妈接走呢。陪不陪是一方面，可是在城里购房安置二人，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徐朗静下心来考量一番，凝重地想，老大是对的。

　　沈听绝对有问题。

　　零一看着徐朗在夜中沉重的神情，闭上了眼睛。

　　警局后方草丛中，一双眼睛睁大，远远看着这辆车。

　　———

　　次日一大早，警局来人了。

　　后半夜换班，徐朗醒来时，零一已经不见了，他身上盖着零一的一件外套。

　　他起身拿起衣服拉门，环顾晨光照耀下的小村子，哪怕现在白天也没个人影路过。走进警局内，零一坐在里面一个褪色的红色木桌上查资料。

　　科技红利似乎忘记了这么一块地方，在AI 和虚拟技术发展的当下，这间派出所竟然还在使用着落后，不知是哪个年代的台式电脑，不禁让人怀疑这电脑到底还能不能工作。

　　零一旁边还站着一个警员，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见徐朗进来，他冲着徐朗笑了笑，徐朗对他招招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走近后，徐朗站定打量着电脑屏幕，手指轻轻放在桌面上道：“查到什么了？”

　　警员顾前忙接过话，搓手笑道：“我刚给这位长官讲了讲沈听，这个小孩是这个村里第二个大学生，第一个还是他爸。”

　　零一进去把异能局的证书出示给顾前看后，顾前看到那个四星认证，惊觉是又来了大人物，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害怕。

　　他可不觉得这小地方能吸引来什么人，上次来人，还是过来调查沈江的。这个，可能又是上面来查什么的。果不其然是来查东西的，只是没想到查的竟然是沈江的儿子，沈听。

　　徐朗叉腰点点头：“那继续讲呗。”

　　顾前整理话头，继续道：“刚才说到沈听那个……对，他家。他家里头也简单，她奶奶只生了沈江一个儿子，因为生完沈江不久后，她家老头就病逝了。说来，这个已故的老奶奶也是可怜，给老头治病花了不少钱，她家也没什么家底，而且生完沈江后她身子也有了病根，干不了重活。沈江算是受邻里街坊接济，吃百家饭长大的。”

　　徐朗插嘴道：“百家饭？您这有一百户吗？”

　　顾前忙道：“那不是没出淮河实验室那档子事吗？自从出了，这里的人是越来越少，都往城里转移，能走的都走了，现在剩的，都是老弱病残。我估计，我没几年就能向上申报调去另一个地方了。”

　　徐朗手指从桌上离开，碾了碾，诧异道：“叔你岁数不小了吧？还不退休呢？像你这个岁数，应该去退居二线了。”

　　顾前摸头，不好意思道：“这不是如果我走了，上面也不一定会往这里派人，这几十口总要有人看着。”

　　徐朗敬仰拱手道：“叔，我的楷模。”

　　顾前忙摇头推拒：“呦呦呦，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客套一番，徐朗把手撑在桌沿边，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两根手指在下方悄悄滑动。

　　零一注意到了。

　　徐朗手指蜷起，对顾前道：“叔，能带我去沈听家看看吗？”

　　顾前道：“当然。”

　　“那走吧。”徐朗掌心推着顾前的背向外，顾前向后一撇，停住，道：“这位不来呀？”

　　徐朗道：“他就是个不会说话只喜欢玩电脑的呆子，去那他也发现不了什么，就让他看吧。”

　　顾前还是犹豫道：“要不我们等他看完，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怎么样？”

　　徐朗推着他向外，顾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推出了门。

　　“叔咱就快去吧，我俩赶了两天路，是真不想在这儿耗着了。就走个过场，我们就象征性调一下沈听背景。”

　　顾前不放心的又回头，转回来时对上徐朗视线，心咯噔一下，跟着徐朗走道：“这……我能问一下是因为啥事要来查这个孩子吗？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挺好一孩子，话也不多，整天就知道学习，也是考出去了。”

　　徐朗跟着顾前走过村里砖房，边看边道：“没什么，就是他被我们异能局聘用了。”

　　说完后他去看顾前。

　　顾前脚陷在泥里，停步，怔愣道：“你说什么？”

　　徐朗道：“叔，沈听是异能者啊，你不知道？”

　　顾前张大嘴，难以置信，舌头像打卷了一样：“他？异能？不能啊，那孩子是普通身份证。”

　　徐朗没找到什么破绽，向前走道：“所以，这不就还是来看看他生活的地方，顺便问问你们，他有没有用过异能啊？”

　　顾前忙跟上去：“没有啊，这小子从小就没有异能，我们这村里就我和我搭档两个异能者，这些村民没有异能基因。就说沈听他爸沈江，他也是个普通人。”

　　“可能人祖上有异能的根，在他这觉醒了呢。”徐朗开玩笑地浪荡弯腰掐走一朵小雏菊，“叔，沈听他几岁来你们这的？”

　　顾前思索道：“五六岁吧，我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我记得是跟老太太一起回来的。”

　　“沈听他奶奶接他回来的？”

　　“是啊，不过是从隔壁市那里的机场接回来的。”

　　“我看资料上显示他在你们这出生的。”

　　顾前顿住，道：“那不是出生后又被他妈妈带走了吗。”

　　话落，二人走到一间破败的房门前，门上落着一把锁。顾前指向旁边低矮的院墙，道：“你想去看可以翻进去，但是他家基本不剩什么了，沈听自他奶奶去世后也有几年没回来过了。”

　　徐朗看着水泥堆砌的院墙，手一板顺畅地翻了进去。

　　跟顾前说的一样，院里格外萧条，长满杂草，透过一个个破碎的窗户，能看清里面已经发霉长毛的家具。

　　看了一圈，徐朗回头，才发现顾前没有过来。

　　他隔墙喊道：“叔？”

　　没有回答。

　　声音穿过厚重的房间，屋内，倒计时正在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