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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周望森、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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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想什么事都依赖周望森,因此拒绝了他想我推荐工作的提议,这些天内简历删删改改,陆续投了几家公司,也还算有个比较好的反馈。
我高考那年计算机专业十分热门,小秋和我都选择了报考计算机相关专业,本来我们都可以考入周望森的大学,可小秋偷偷改了志愿,最终和我去了不同的学校。
如今是毕业之后的第三个年头,之前我多有的工作都是与计算机相关的,也就是程序员,所以此次求职我的期望依旧是原行业,毕竟是舒适区。
这家公司是我比较心仪的,公司规模大,成立时间久,各方面体系都比较完善,通勤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我认真准备了一段时间,把行业相关知识以及以前经常用的代码拿出来捋了两遍,才跟对方的HR约定了面试的时间。
第二天我提前二十分钟赶到面试现场,前头的人不多,我先在HR的要求下做了份性格测试题,做完又等了一会,对方的面试官才露面。
坐进接待室,看着三个面试官在我面前坐定,我心想不愧是大公司。
不过我注意到他们的表情都有些紧绷,不太高兴的样子。中间面试官面前摆着我的简历:“把你这些年的工作经历介绍一下。”
我瞥了一眼我的简历,有些纳闷儿,不过还是简洁快速介绍了一下,还没等我说完,面试官就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有些不善:“我觉得你上一份工作应该做的挺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干了?”
我从善如流的说出提前准备好的答案:“因为家属工作变动,我们要搬家,所以从上一家公司离职了。”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面试官助理问我:“我看你有大半年的空窗期?”
我说:“是的,有一些私人原因,这段时间做其他事去了。”我直视他的眼睛,笑着补充:“但是作为有多年工作经历的程序员,知识和经验是不会丢的。”
他问:“能具体说说空窗的原因吗?”
都说是私人原因了,唉。
另外一位应该是主管,问了我许多技术方面的专业知识,我一一回答了。
整个面试过程都给我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作为求职者,原本应该与对方处于平等的地位,但是不知为何,我感受到自己好像比他们矮了三分,这简直没有道理。
到最后他们对我总体上算是满意。可是第一印象已经让人不适了,我决定不委屈自己,虽然这家公司规模很大,但并不是非他家不可,我还有其他选择。
离开之前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大家都知道面试是一个双向筛选的过程,你们挑剔我,我也在考察你们。说实话我今天来到这里抱了很大的期待,我提前做过背调,贵公司资历好平台大,对很多求职者来说确实是很好的平台。”
我吸一口气,继续说下面的话:“但是,在面试的过程中,我从你们那里感受到很少的尊重,更多的是居高临下和盛气凌人,这不是我想要的氛围。”顿了顿,我接着道:“所以我现在通知你们,我对你们不满意,拒绝这份工作。”
说完,我没有看他们一眼就扯开凳子走了,但我知道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后面陆续又面了两家,打车时已经快到周望森下班时间。将要到家时,让师傅停车把我放下来,我沿着学校侧面那条小路慢慢走,找到那条长凳坐下了。
我剥了一颗椰子糖放到嘴巴里,周望森下班开车经过如果看到我在长凳上,会把车先开回去,再走过来找我。椰子糖化在口腔,不知是不是生病的原因,我没有以前那么喜欢它了。
一阵风刮过,几片树叶纷纷扬扬洒落在我眼前,我抬头,看见周望森在道路尽头的身影,站起身提步走了过去。
我跟他边走边聊面试的情况,说完第一家公司,周望森久久不言,我正等他的反馈,转头去探询,就见周望森似乎刚从神游中找回注意力,随后听到他笑说:“不愧是我老婆。”他向着我,跟我一起说那家公司坏话:“这么趾高气扬的地方咱们才不去呢,省的入职以后还要闹心。”
“表现这么好,今天有什么想吃的菜吗,尽管点。”周望森语气里是十足的自信。
“唔……”我假装考虑,“今晚好像没什么胃口。”我故意这么说,等到周望森的目光流转到我的方向,我接着补充了一句:“那就简单来一桌满汉全席吧。”
周望森还未答话,突然,我听到有人喊我名字,声音里掺有几分激动:“江明秋?是江明秋吗?”对方迎面而来,看清我身边的人之后也激动道:“你是周望森吧。”
我抬眼看去,见那人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小秋的初中同班同学,也是霸凌过小秋的人 ,孙庆阳。
忽然接触到以前的人,还认错了,周望森立刻有些紧张我。但是我早已不会再因小秋的离世而容易情绪崩溃。
我说:“我不是江明秋,我是他哥哥江明夏。”实在谈不上是多么友善的语气。
对方似乎有些尴尬,哦了一声,果然接着问了:“江明秋没和你们一起吗,我尝试联系他但是联系不到,他现在在哪里?”
啧,我问:“你找小秋干什么?”
赵庆阳窘涩道:“我……想为当年的事道歉,更想向他道谢。”
我语气缓和下来:“不用了,小秋都知道。”
赵庆阳不依不饶说:“方便一起去吃个饭吗?”
原本我想直接拒绝,周望森却在这时候说:“好啊,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一起坐下来聊聊吧。”
上了初中以后我和小秋被分到不同班级,我那时个子窜得很猛,到初二就已经一米七五多了,参加了篮球队。小秋将近一米七,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比较高的了。
由于我们不在一个班,上下学的会时候一起,平时在学校里只偶尔碰面。津市一中是小初高一体的学校,周望森搬到高中部去了,他们一部分教师办公室在我们初中部的楼里。
我喜欢在大课间或者体育课的时候出去和朋友打篮球。我记得那天下午,天气有些阴沉,但依然浇灭不了我着急上体育课的雀跃心情。
我跟朋友勾肩搭背抱着篮球往操场去,迎面碰上小秋。
他被赵庆阳揽着,我看了一眼小秋,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后来才知道,那时,他正在被赵庆阳单方面欺凌。
当时只要他喊住我,对我说明情况,我一定会帮他摆平。或者,如果我那时多注意一下小秋,也能发现端倪。
可是他没有叫我,可恨的是,我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我乐呵呵地抱着篮球,与小秋和霸凌他的赵庆阳擦肩而过。
小秋被霸凌,只是因为提醒了一下赵庆阳不要把垃圾堆在桌子底下。
赵庆阳与一个女孩子做同桌,他生活习惯很差,吃完的零食垃圾总是随手一丢,几节课的时间就能在桌下制造一个垃圾堆,污染扩散到他同桌身边。小秋学习成绩好,性格安静稳重,很招人喜欢,坐在那名女孩子身后。
她经常向小秋抱怨赵庆阳不注意卫生,有天小秋打扫卫生时提醒了一下赵庆阳,要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就这么一句话,惹得赵庆阳恼羞成怒居然开始针对小秋。先是故意向小秋扔垃圾,到后来变本加厉,抄作业撕作业,严重一点到人身攻击。
而这一切,小秋全部默默忍受了。
直到有一次,周望森到初中部帮老师送作业,路过小秋班级时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赵庆阳搬了垃圾桶把垃圾一股脑倒到小秋座位上,嘴上还骂着:“假干净!”“小白脸”、“娘娘腔”这样难听的话。
虽然旁边有人帮小秋一起收拾,但是始终没有一个人敢阻拦赵庆阳或者通知老师。
周望森冲进教室,把垃圾桶扣到赵庆阳的头上,两人在教室打了一架。周望森太过气愤,连小秋都没能拦住他,那一架打得桌翻椅倒,围观者众,惊动了两个级部的老师。
再后来,就是通知老师、通知家长这一套处理流程,周望森和赵庆阳都背了处分。
可是小秋却不同意叫家长,愿意主动和解。本来我想放学后找机会把赵庆阳打一顿,小秋也制止了我。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们说:“赵庆阳应该是奶奶带大的,他很孝顺,我有一次看见他帮奶奶推车拎东西。”小秋有理有据的分析,“老人带孩子总是更多关注他们是否冷到了饿到了,很少注意培养他们的生活习惯。”
“我上一次提醒赵庆阳注意卫生,当着女孩子的面大概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他有些懊恼:“我那时应该注意方式的。”
“把赵庆阳家长叫来会让他很难堪,也会吓到老人。”这种时候最先考虑的还是对方的处境,小秋对我和周望森说 :“我也不想让父母担心。我之前告诉班里的同学不要告诉老师,是想自己解决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只不过处理的不太好。”
我眉头皱着,听了一大通分析既认同又无奈,还忍不住责问小秋:“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小秋说:“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好的,也不想让你们担心,”他抿了抿唇,朝着我和周望森撒娇:“我知道错啦。”
小秋带着歉意对周望森说:“对不起,连累你受处分。”明明是自己受委屈,反倒最先道歉道了一圈。
周望森道:“我不介意这个处分,但是这件事你别想这么容易在我和你哥这混过去。做个保证,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一块解决。”
赵庆阳还算有点救,之后对小秋十分友好。
此刻他坐在我和周望森对面,满脸忏悔,说:“当年我做的事真的很过分,现在长大了才知道自己当年有多幼稚多恶劣,想想只有后悔,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弥补方江明秋。”
“我很感谢江明秋当时替我考虑了那么多,不然让我奶奶来学校,可能会吓到她,我自己也很可能被学校劝退。”
“小秋从来没有埋怨过你,”我说,“你那几句‘小白脸’倒是结结实实让他难受了。”
赵庆阳窘涩到一张脸从里红到外 :“我对江明秋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那时他都默默包容了,我只感到更加恼怒,所以才口不择言,一味地想要挑衅他。”
他的头几乎埋到桌子上:“我真的很后悔,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自己当时到底有多蠢多讨厌。”
“后来我参加工作后,选择当一名小学老师,就在附近的这所学校任职,”赵庆阳端起桌前的啤酒喝了一口,“作为班主任,我经常关注班上那些跟我当年情况差不多的孩子,有意引导他们,让他们不要像我当年那样一身刺。”
听到这,我眉目舒展了些,哪有人比我更了解小秋呢,我知道比起道歉或道谢,这样的情景才是小秋更愿意见到的。
或许意识到我们不愿意多说小秋,赵庆阳并未多问关于小秋的事,临走前他说:“感谢你们帮我转达我的谢意。”
我说:“小秋曾经对我说过,在学生时期时你愿意改变,他看见你一点点改变习惯,努力学习,每次都很有成就感。”
曾经顽劣倔强的赵庆阳如今成为一名谦和质朴的老师,我在心里为小秋感到骄傲和值得,我看着赵庆阳怔然的面孔,说:“小秋会很高兴得知你的现状的。”
后来赵庆阳离开了,我和周望森又坐回去续了摊。
周望森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小秋都没对我说过那些感受。”
他问:“还有吗?”
在周望森的默许下,我也倒了一杯啤酒:“我知道小秋其实根本没有怪我足球比赛时冲他发脾气。”
“哦?”周望森说,“当年你俩一个在我背上抽抽嗒嗒,一个跟在后面一语不发,我安慰完一个再哄另一个把自己累得够呛,你俩倒是和好的快。”他笑。
后来我参加篮球比赛,小秋专门离开他们班级队伍挤到前面给我递水和加油。
我又喝下一大口酒,回忆道:“当年篮球比赛上小秋给我递水,我可是拒绝了好多小姑娘递来的水专门接了他的呢。”
“知道了。”周望森拉起我,故作恼怒,他问:“今晚没有满汉全席,你胃口还好么?”
我由他牵着走在路上,说:“一开始胃口不太好,后来畅快多了。”我忽得停住脚步,“我真的很高兴。”
周望森问:“什么?”
我有些羞于表达自己此时的感想,觉得有些矫情,欲盖弥彰地抿抿嘴唇,说:“今天遇到赵庆阳有些意外,但是看到他现在这样,我真的感到很欣慰,只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周望森回过头来,灼灼目光看过来,我几乎有些想躲开他的视线,他说:“当然值得。”话音一落,他拉着我突然加快步伐。
刚回到家关上门,我就被抵到门上,周望森有些急切的吻落下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吗?这样的猜测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攀着周望森的肩膀,努力回应他。感受到他的手在我身上逡巡,我忍不住缩了缩,随后被他一把抱起往房间深处走。
我心跳如鼓,一边热切地配合他,却还在隐隐害怕再次听到周望森喊小秋的名字。好在这次,周望森没有说话。
夜半,我在黑暗之中睁开眼睛,感受到周望森均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忍住了没有回头去看看他的轮廓。
我知道我对他越来越贪心了。
周望森、周望森……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