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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与小朋 ...

  •   与小朋友相处总是能让人受到童真的感染,今天大概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过得最放松的一天。

      回了家,在沙发上,我窝在周望森身边,感受到他的手在我腰间一下一下地按揉,他问我:“好些了吗?还酸不酸?”

      我撑起上半身凑过去贴了贴他的脸颊,笑说:“早就好多了。”

      察觉到我的轻松,他说:“今天这么开心?下次还带你去好不好?”

      我敛了笑意认真道:“哥,我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想重新开始工作。”

      周望森的笑容凝滞在脸上,我感觉到他按揉我腰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他说:“你自己早都考虑好了?”

      我回:“嗯。”

      周望森跟我商量:“我知道你主意大,我们约一下医生,先让大夫瞧瞧,听听大夫的建议再做决定好不好?”

      我点点头。

      周末我们会待在一起,可是周望森上班后只剩我一个人在家独自面对大片空白的时间,人一旦闲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

      在这个生机盎然的时节,我不想把自己活得如此颓败。或者说我想把我的精力分出去一些,来淡化掉让我感到痛苦的事,不论是小秋的离世还是周望森心的归属。

      三天后周望森请假带我去医院,医生姓梁,已经是四五十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头发还很乌黑,说话时音色略带沙哑却十分悦耳,总是让我感觉到安心。

      梁医生问了我许多问题,又是食欲又是睡眠的杂七杂八一大串,我一一回答了。最后他推了推眼镜,让我出去,周望森单独留下。

      怪了,明明是我的身心状况,却偏不让我在场。不过每次都是这样,我也就习惯了,反正最后的结论是我可以出去找工作。

      周望森拿纸一张单子从诊室里出来,还是医生开的一些安神补脑的药。他走近,伸手把我拉起来,说:“去商场买些东西回趟爸妈家吧,小半个月没回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好。”

      受到小秋的离世打击最大的不是我,是我妈妈。

      我们被送到医院后的事情我也记不清了,在我的追问下,周望森才勉强告诉我一点点,他说小秋在救护车上被抢救了一路,实际上早就没有生命体征了。我躺在病房时在昏昏沉沉间听到了我妈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后来我出院回家休养,却因为一些原因再次住进了医院接受心理治疗,在这期间,举办了小秋的葬礼,我没能去参加。

      我妈在小秋葬礼上痛哭到昏厥。

      我和小秋长得一模一样,我妈每次一看见我,都会被迅速扯进失去小秋的情绪漩涡中。

      我不愿意留在家里刺激她,那时我的精神状态也很差,干脆听取医生的建议搬了出来,和周望森在一起生活。

      如今半年多过去了,我妈妈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但是我每次一想到回家还是会害怕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

      周望森提前打电话说了一声,开车带我回去。我们住的地方离家不远,四十分钟的车程到家后,像往常一样,两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席间周望森告诉大家我要重新工作的事,让他们不要担心:“今天约了大夫检查身体,大夫说小夏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可以去上班。”

      他又补充:“不过大夫说怕回到旧有的环境里,原先的人或者事情可能会影响小夏的情绪,建议我们换一个城市,慢慢来。”

      我父母和周望森父母都有些惊讶,尤其是我妈,她有些接受不了。

      其实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很担心,但是周望森说:“姨,叔,你们不用担心,最近我也有一些工作调动要去别的城市,本来不愿意去的,但是现在正好可以带小夏一起去,我会照顾小夏,况且那个城市不算远,有空就可以经常回来。”

      我妈舒了一口气,又觉得愧疚,我爸说:“望森,我们一家亏欠你许多。”

      确实,不止照顾我这一件事,从我和小秋被送入医院那一刻期,周望森就没停下来过。

      那时我妈慌了神,我爸则是对住院出院缴费等这些手续晕头转向,是周望森那段时间跟公司请假跟着忙前忙后才帮我父母把所有事情都整理好,包括后来小秋的葬礼,也是他帮忙操持。

      周望森妈妈姓许,跟我妈年纪相仿,听了我爸的话回道:“没有什么亏欠不亏欠的,小夏早就是我半个儿子了,如今两个孩子在一起,更不要再说两家话了。”

      周望森握住我的手对我爸妈说:“我十分感恩你们不反对我跟小夏在一起,现在小夏需要我,当然要把他照顾好。”大家都笑。我心里十分甜蜜又有些刺痛,矛盾得难受。

      饭后周望森各自回家,我在客厅环顾几圈,怕父母过度伤心,我们的家里没有摆放任何小秋的遗照。

      我妈会像往常一样定期打扫我和小秋的房间,整个房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就好像小秋还在一样。

      推开小秋房间的门,书桌上摆放一瓶盐渍话梅,那是妈妈给小秋买的。我拧开盖子取出一颗放到口中,尝到一些酸味和咸味,再往后,口腔里有一些回甘,味道还不错,或许我以后在爱吃椰子糖的时候也尝试喜欢盐渍话梅。

      睡觉前我到爸妈的房间坐了一会儿陪他们说了会话,回自己的房间躺下,睁眼直到凌晨。

      周望森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一早我们便要出发,我妈起大早准备了我爱吃的早饭和小秋爱吃的早饭,我简单吃了一些要离开。

      站在楼下,我妈摸摸我的肩膀,说:“……儿子,好好照顾自己,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合适,要多跟家里联系,知道吧?”

      我赶紧点头答应。

      我妈之前总是习惯性地分别叫我和小秋的名字,那时她还有两个孩子,叫一声“儿子”可以听到两声答复,总是会有些混乱。

      今后再没有这样的困扰了,她喊我“儿子”听起来反而有些奇怪,刺激得人鼻头泛酸。

      我临上车前抱了抱老妈,又跟老爸挥挥手,不忘和许姨和周叔打声招呼,这才坐好关上车门。周望森摇下车窗,对着两家父母示意一下,发动车子驶走了。

      晚上,我依偎在周望森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这两天的事,我说:“现在我已经好了,不用什么事都要你照顾,工作什么的我自己解决,半年的空窗不算什么。”我下定决心,“小秋已经离开了,我不能再让大人担心,也不想再让你操心。”

      周望森“嗯”一声。

      我说:“没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把事情都想起来,到时候……唔……”

      我还没说完,周望森已经靠过来,手撩起我睡衣的下摆揉捏我的皮肤,我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工作调动的手续办的很快,之后我和周望森不到两天时间收拾完东西,坐上车,离开了从小到大生活的津市,来到沂宁。

      沂宁市与津市相距不远,是以环境十分相似,都有十分分明的四季。我们在周望森工作地址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俩个人住绰绰有余。

      小区环境整洁,安保措施很到位,地段不错,生活也方便。我一边慢慢整理简历,一边慢慢找工作,周望森去上班之后,我经常会出来在附近溜达溜达,顺便偷偷吃一些他不让我吃的小吃。

      没过几天,我就把周围都摸遍了,小区附近有一所小学,整体面积不算特别大,但是学校环境很好,门卫很严格不允许外人进入。

      有一次我在周望森下班路上等他,发现学校侧面那条路上有几条长凳,正好有树荫遮阳,我索性坐在长凳上等。

      等到周望森走过来找我,有时我们直接回家,有时有突发奇想有想要吃的东西,就去附近菜市场买材料回来。

      周望森哪哪都很优秀,明明都是他没见过没听过的菜,只要找到教程,他就能完美复刻出来。

      我坐在长凳上,背后是学校的操场,用护网围起,常常一放学就空了。今天却有些热闹,一群半大的小孩子,组成两支足球队伍,在操场上踢足球。

      我看着他们咋咋呼呼地跑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我上小学的时候比小秋壮实许多,五年级的时候,我申请加入足球队。小秋身体单薄瘦弱,也不喜欢这些运动,就没有报名。

      快要到学校运动会那段时间 ,我每天下午下学后会继续留在学校,跟足球队的朋友们一起练习踢球。

      那时周望森已经升到初中部,上学比我们早,下学比我们晚,所以平时基本都是我和小秋两个人一起上下学。但练习足球的那段日子,我和小秋会等他放学一起回家。

      等待的过程中,我在操场里挥洒汗水,小秋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捧着保温杯乖乖等我,他说:“我很喜欢看哥踢足球。”

      听到这样的话,我的鼻子就会翘到天上去。我让小秋在一旁帮我们捡踢歪乱跑的足球,他就会很开心。

      等到周望森来接我们一起走。一般这个时候,小秋跑来跑去捡球累了,背着书包会走得很慢。大概是从小养成照顾小秋的习惯,周望森会把小秋的书包接过去拎着。

      小秋说:“谢谢周望森。”被小秋叫大名的周望森也不生气,只呼噜呼噜小秋的头发,放慢脚步。

      周望森会问我的训练情况,我说还不错,小秋则眉飞色舞地夸张说:“我哥哥是队伍里最厉害的一个!”

      距离运动会那天越来越近,我很期待,每天更加刻苦地练习,我们的小队经过训练后也越来越默契。

      体育老师是资深足球迷,从选择球队队员,再到队员的分组,首发球员、替补球员等管理得井井有条。

      有老师的鼓励和训练,小队队员们信心高涨,更加勤恳热切地练习,心里期盼着在运动会上大放光彩,拿到奖牌。

      有时我抱着足球带着小秋回家路上遇到邻居,总会被问上一两句,小秋也会炫耀似的讲:“我哥踢足球可厉害了。”一副神气十足的傻样。

      终于到运动会那天,我们穿上定制的球服,小斗鸡似的在会场等待比赛开始。

      我站在队伍里,紧张地看见小秋从操场入口向我招手,我看见他奔跑向我们的班级,然后我看见他绊倒,摔得很严重,挣扎几下也爬不起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仿佛还看见从小秋面颊上滴落的一滴眼泪。

      痛感似乎也传达到我身上,我几乎能感觉到小秋被擦破的地方火燎似的疼痛。

      什么也顾不上了,我只匆匆跟体育老师打了声招呼便拔腿跑向小秋,此时已经有老师把小秋背起来了,带他去医务室,我紧跟着一块去。

      小秋白着一张小脸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抽噎,卫生老师给他抹药时,他紧紧攥着我的手。

      操场上传来欢呼声,我知道是我的队友们上场了,我也知道现在我不能离开,我要陪着小秋。

      小秋睡着了,睡梦中眼角挂着泪,手仍然紧紧攥着我的衣角。这是他少有的十分依赖我的时刻,也是他最后一次依赖我的时刻。

      我的球队赢得很漂亮,替补球员在我的位置上踢得十分出色,我坐在校医室听着外面的欢呼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内心的失落。

      垂下眼,看见小秋不知何时醒过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我,睫毛依旧湿漉漉的,他委屈地说:“哥,我腿疼。”

      我很清楚这件事是意外,他摔得那么痛,我该安慰他的。

      可我当时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冲小秋发脾气:“你为什么不能小心一些,为什么要摔倒?你知不知道我都没能参加比赛!都赖你!都是因为你!!”

      小秋应该哭了,我没有再去看小秋的表情,直接走出了医务室。

      我大步往外走,听到小秋呜咽着说:“哥哥……对不起……”脚步顿住,我往医务室内看了一眼,但是没有回去。

      当天晚上,周望森背着小秋回家,我跟在他们后面。我听到周望森絮絮叨叨安慰小秋,听到周望森不忘转过头来安慰我,可我没说话,小秋只剩下抽噎。

      我妈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对我来说这件事情很快过去,可是我没意识到这件事给小秋留下了很大的伤害,以至于他变得越来越内向,以至于后来他被霸凌时,选择一个人默默忍耐。

      “嘟啦”一声哨响,操场上熊孩子们自觉停止跑动,小鸡仔似的聚在一起,像模像样地站好队伍。

      周望森下班回来,我看见他在长街那头修长挺拔的身影,起身向他走过去。我知道周望森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和我在一起,除了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也一定有小秋的原因。

      我不自觉抬手摸摸脸,突然停住朝着周望森走去的脚步,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街道两旁绿化做得十分漂亮,深灰色的树干向上延伸分出细枝,稀疏几簇新绿在枝头轻轻摇曳。

      周望森近至身前,一步跨过来,捉住我垂在身侧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那只手将我的手包住暖着:“走吧,今晚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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