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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我要让他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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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公司地理位置不错,每天通勤时间不算太长,规模不大,但我很满意。是一家地理信息系统公司,计算机技术与地理数据相结合。我之前虽没有同行业的经验,但了解后发现其与我从事过的开发岗实际上是互通的。
周望森坐在餐桌前得知这个消息时神色微怔。小秋在离世前,也是在一家地理数据公司上班。
我装作不曾注意到他的神情,夹了一块咖喱鸡块放到他盘子里,问:“你觉得这家公司可以吗?”我选择这份工作确实不只是通勤方便等表面原因,还有一部分私心。
我在想,这份工作做的时间久了,能不能慢慢取代周望森心里与之相关的小秋的影子?
我一边这样期待,一边憎恶自己这样的心思,同时十分害怕从周望森脸上看到抵触的表情。
好在周望森只是把鸡块夹起,咽下之后看着我认真道:“宝宝,”他很少这么叫我,“你的工作你来做决定,只要你喜欢,我都会支持你。”
他轻晃箸尖,把清蒸鱼上的葱丝拨开,夹了一块柔软的鱼腹送到我碗里。
我故意说:“要是我要做违法乱纪的事呢?”
周望森动作微顿,而后箸尖探来作势要把那块鱼腹夹走,我忙拿手去护,他径直夹起鱼腹送到我嘴里,有些无可奈何,“鱼肉都护不住,还要违法乱纪?”
接着不忘自卖自夸:“我太太真是好福气,我这手艺出去开饭店都成——是吧?周太太?”
我忍不住笑,心里松了一口气,周望森做的鱼入口鲜甜软嫩,在以前我对吃鱼并无太大兴趣,住在一起这半年多来,周望森也很少做这道菜,最近却有些频繁地把它端上桌。
晚饭后我不太想出门,干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节目,视线在茶几上逡巡一圈,发现桌面下的盐渍话梅。
之前周望森总是将它放在书房里,加班的时候会吃上一两颗,最近却把它留在茶几下。
平时只有我爱在这个位置窝着,像是故意给我留的。
我伸长胳膊很容易就把盒子拿过来,取出两颗递给周望森一个,他面无表情地接了,而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我把盒子放回桌面下,跟椰子糖的盒子放在一处。
现下是四月中旬,我跟人事敲定的上岗时间时间是五一过后。都定下来后,我跟家里打了个电话跟爸妈简单说了一下,他们得知我的进展很顺利,生活逐渐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提着的心放下许多。
我的手机上只有寥寥几人的联系方式 。一方面是因为上一个手机报废了,另一方面则是医生建议减少与过去的接触,小秋刚刚离世那段时间,所有的与小秋相关的人和事会不同程度影响我心理状态的稳定。
所以把我与小秋和周望森我们三人的共友的联系方式一并清除了,与旧环境的联系几乎全部斩断。
周望森和发小们上次聚会一定说了很多小秋的事,所以他在那之后越来越思念小秋,才会越来越多地显露出与小秋相处时会有的一些习惯。
正式上班之前的时间很宽裕,我投递简历的岗位是地理信息系统开发,虽说面试之前补习了许多相关专业知识,那也都是些浅显的了解,对知识的掌握度和理解度都不够。
既然是计算机领域和地理数据的深度融合,对于学习计算机专业的我来说,优势在于有一定的编程基础,我查询岗位相关信息,确定自己努力的方向就是尽快建立起系统的空间思维。
购买了些地理信息系统方面的专业书作为参考资料,我原本以为会有难度,实际上真正开始学习时却发现其并非晦涩难懂。
集中精力做事的时候时间总会过得很快,周望森下班时我正在看书,他走近了随意捡起一本翻看两页,然后看向我,语气不太自然:“……怎么突然买这些资料书?”
我说:“之前了解还不够,我得再补一些内容。”
“难不难?”
小瞧我?我表示这简直小菜一碟:“我都怀疑我上辈子就是学这个,并且没忘干净,稍微看两眼就记起来了。”
周望森轻问:“怎么会这么熟悉?”
我想了想,答道:“估计是以前我在家里看到过专业课的教材,留有印象吧。”我尽量让语气很随便,想快速跳过这个话题。
说完,我抬头看了周望森一眼,他拿着那本《GIS工程原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小秋大学期间参加某个比赛,假期也不忘跟他的朋友准备参赛项目。他忙于准备项目的时候,我有时在旁边翻看他的资料书,除却地理知识外,我们学习的编程语言基本相同,有时会稍微讨论一下代码的编写。
周望森有时也会到房间里,看小秋一边翻阅资料书,一边在纸上记录。
那本资料书——正跟周望森现在手上拿的书相同。
我把资料收起,白天已经学得够久了。我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想着以后在周望森下班前结束学习,剩下的时间稍微锻炼一下身体,第二天,我买了一个篮球。
现在想想,打篮球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情了。我因为生病躺了许久,在家里也懒得锻炼,现在手里捧着球,无论如何也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感觉。
晚饭过后,我们拿着球出来在小区的小广场上活动,晚上人不算少,但好在区域够宽敞。
我专门换了球鞋提前热身,准备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但我很快发现,跟周望森一起打球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胜算。
当篮球再一次从手上脱离歪歪扭扭弹向别处,我泄气了:“不打了,我要休息休息。”随后找了旁边的长椅直接坐下。
周望森失笑:“这么快就放弃了?”
我为自己找补:“我的肌肉都流失了,身材也变差了,等我练回来,我就杀得你片甲不留。”
周望森抱着球到我旁边坐下,欠欠道:“恭候。”
我突然想到什么,问他:“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一块打球时把腿摔伤了的事吧?”
我为什么会喜欢周望森?在我们多年的相处的中有些时刻牢牢刻在我心里,比如我脚踝受伤那次。
小秋和我上初三那年,周望森正在上高二。由于之前在篮球比赛上拿到了奖,我一时间对篮球的热爱攀到了顶峰,每天下学回家晚上拉着周望森出去打球。小秋则坐在灯光下等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手机上一定是他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知识点。
周望森说:“你看看小秋,你还有心思打球吗?”
我厚脸皮道:“小秋的成绩班级前几,我不求排名靠前,只要能成功升入学校的高中部就行。”
小秋听到我们说他的名字,抬起头懵懵地看过来。
周望森立刻隔空道:“没什么事,我们在聊天。”等小秋继续投入到学习中,开始跟我打球。
得了个奖让我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一个嘚瑟,脚腕子几乎与大地平行了,我有些忘了当时究竟有多疼,只记得就算有周望森和小秋两个人扶我,我都站不起来。
脚踝严重扭伤加骨裂,我一张脸皱成苦瓜皮,被医生强制要求卧床静养。
这下好了,球打不了,连课也没法正常上了。
那段时间周望森和小秋十分忙碌,当然,都是因为我。
他们每天早早一起去学校,到了学校里,小秋上课自习记笔记。这么腼腆的一个人,每天都要去和我班里的各科课代表或者老师沟通,帮我拿试卷、交试卷,记录当天的作业,回家后写完自己的作业还要帮我梳理一天所学的内容,整理错题。
周望森则是帮我另外补习,查漏补缺。
一段时间后,本就爱挑食的小秋连轴转得面黄肌瘦。
我妈为了给我养脚和给小秋补身体,疯狂做好吃的,还是拯救不了小秋被消耗掉的精力。我和我妈看着心疼,让他少记一些。
周望森逐渐改变了帮我查漏补缺的模式,他白天完成学校任务后自己再拿资料回顾初中知识点,一点一点罗列出来讲给我听,这样一来,小秋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卧床了一段时间,我如论如何都躺不下去了,石膏箍得难受,感觉骨头都躺松散了,整天嚷嚷着要起来活动。
没有休养够医生要求的时间,我妈生怕我腿脚留下什么后遗症,每次听到我要下床活动都如临大敌。
周望森知道了,帮我识理知识点的时候告诉我:“等你脚伤好了,我带你跟我高中同学一起打篮球,他们可不像你比赛遇到的那些菜鸡。”
又半威胁半提醒:“但你现在乱动的话,如果留下什么后遗症,以后可能就没有办法打球了。”
我听得眼前一亮,又期待又激动,扯着周望森的胳膊勾他脖子,要他保证:“我记性超级好,你要是反悔我就一直缠着你。”
周望森笑,拍拍我的胳膊:“你好了之后,你来决定打球的时间,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房门被推开,小秋端着水果进来,轻轻放下后就离开了。
周望森叫住他:“小秋。”
小秋脚步顿住,周望森道:“……水果你吃过了吗?”问了句废话。
小秋点点头。
周望森叮嘱他:“晚上早点休息,你哥学习这块有我看着。”
小秋嗯一声提步离开了。
后来我的脚终于休养康复,却始终没有跟周望森和他的朋友们打球。
初三冲刺阶段任务重,我没有心情再娱乐,后来周望森升了高三,更少有时间和我们一起放松。
虽然因为脚受伤耽误了一段时间课程,但靠着小秋和周望森的补习,我硬生生把校级排名往上提了将近五十个名次,那年暑假,我和小秋一同升入学校高中部。
夏初的季节,夜晚的风还带些凉意,周望森抱着球佯装回忆了很久,说:“不记得了。”
我故作生气:“你当时答应我的事没做到,我可记得十分清楚。”
“你躺了一段时间后不愿意继续静养,闹着要起来活动,把阿姨吓坏了。”他语气揶揄。
“当时阿姨找我说‘小夏最听你的话了,你帮阿姨劝劝他’,”他学着我妈的语气复述这些话,“我就想了法子劝你,不过还挺有用。”他笑。
拙劣的模仿该引人发笑,可是我无法避免地感受到低落。原来是我妈让他帮忙哄我,其实我知道就算没有我妈的嘱咐周望森也会想办法让我安心静养。
可是如今知道对我的那份关怀里并不全是周望森的心意,那些我以为的情意,原来大部分都是是我一厢情愿的脑补。
“当时答应我的带我跟你的朋友们一起打球,结果一直没实现,”我蛮横地说,“我就一直纠缠你到现在,不止现在,我还要缠着你到你对我忍无可忍的时候。”我忍不住借往事悄悄试探,心跳砰咚。
周望森静默一瞬,把手里的篮球放到脚边,伸手紧紧搂住我的肩:“宝宝,”他又这么叫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心脏无可抑制地跳得快了几拍,又突然下坠,我忽而意识到,周望森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叫喊我的名字“小夏”。
自从我的状态稳定下来后,周望森会把盐渍话梅放在茶几上,应该是觉得我爱吃,那幅银杏叶简笔画立在书架上层,玻璃相框永远被擦得干净透亮,做饭的时候除了做我爱吃的,也会频繁地做小秋爱吃的几样菜。
我想起梁医生总是会把我支开,与周望森单独谈话,谈的是什么?
是不是周望森在小秋离世的事实中挣扎,却害怕家人和我担心,于是带我复诊的时候,自己也在偷偷寻求医生的帮助?
他来照顾我,无微不至事事挂心,在满足我对他的依赖的同时,他是否也依靠我编织出一个“小秋没有离开”的幻梦?
或许,对周望森来说,我只是小秋的替代品。
我不愿意这样,拳头无意识握紧,我生出一股狠意,要他认清眼前的我,“哥,”我小声叫他,“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很明显地察觉到周望森紧贴着我的身体紧绷一瞬,随后我听到他的回答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故作轻松的语气:“哥当然知道,”他由揽住我的肩改为把我推出几寸与我面对面,“你是小夏啊。”
也许对他来说有些残忍,我笃定地重复:“对啊,我是江明夏。”
篮球突然轱辘辘滚远了,周望森起身要去捡,我将他扯住不让他离开,而后倾身凑近,想要和他亲近一些。
周望森却忽得把我压进他的胸膛,我的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我知道他是在逃避,不过没关系,我要让他确认眼前的人是“江明夏 ”,至于其他的,我会等他慢慢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