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68、第 68 章 第68章

　　第68章
　　私人飞机离开帝都时，婚礼晚宴才刚刚开席。
　　温辞换下一件轻薄的鱼尾长裙，披着左逸的西装外套，赤脚蜷在舷窗旁边。黑色长发散在肩后，卸妆湿巾擦掉了眼尾精致的颜色，只剩睫毛上没有清理干净的几颗细小亮片。
　　她看着脚下城市越来越远。
　　山川、河流与成片建筑被云层遮住，逐渐飞到黑暗之中。
　　“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哪里了吗？”
　　左逸坐在她旁边，胸口那枚蓝宝石胸针被温辞取下来，正躺在她掌心里，被翻来覆去地把玩。
　　“到了就知道了，睡一觉。”
　　温辞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飞机进入平流层以后，窗外只剩无边夜色。左逸将座椅放平，替她盖好毯子。温辞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可药物与一整日的疲惫很快涌上来，她趴在他的身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们又换乘一架水上飞机。
　　半个小时后，一座孤岛出现在湛蓝海面中央。
　　岛屿从高处看过去，形状像一片漂浮在海中的叶子。中间覆着浓密热带树林，南侧是一道月牙形白色沙滩，环岛礁石将深海浪潮挡在外围，内侧水域清澈平缓，阳光能够一直照到海床。
　　树林与沙滩交界处建了一栋浅色别墅。大片玻璃窗朝向海面，木质露台沿地势向下延伸，一直通到私人码头。别墅后方藏着太阳能设备、储水系统与一座小型温室，从半空望去，几乎都被植物遮住。
　　水上飞机降落在岛屿外侧。
　　螺旋桨卷起大片白色浪花。温辞踩上浮动码头时，海风裹着潮湿咸味迎面吹来，瞬间扬起她的裙摆与长发。
　　左逸先一步上岸，回身朝她伸出手。
　　“欢迎回家。”
　　温辞握住他的手，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这是哪里？”
　　“还没有正式名字，等待我的夫人给它起名字。”
　　左逸牵着她走过码头。
　　沿路没有佣人，也没有安保人员。负责迎接他们的管理团队卸下行李，简单交代别墅设备的使用方式，便重新登上水上飞机。引擎声逐渐远去，岛屿重新恢复安静。
　　四周只剩海浪与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温辞停在沙滩边缘，回头望向左逸：“他们都走了？”
　　“一个星期以后，会有人过来更换物资，顺便维护设备。其余时间只有我们两个。”
　　“那你本事挺大。”
　　温辞笑起来。
　　左逸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产权文件，递到她面前。
　　“几年前投资开发附近群岛的时候留下来的。其他地方建了度假区，这里位置太偏，水道也不适合大型船只，我就单独留了下来。”
　　温辞翻开文件。
　　所有权转让手续已经完成，受让人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什么时候转给我的？”
　　“你答应结婚以后。”
　　“聘礼？”
　　“算是。”
　　温辞抬起眼：“别人结婚送房子、送珠宝，你送我一座荒岛？”
　　“你不喜欢？”
　　“喜欢，很喜欢。”
　　漂亮的星眸里面星星点点的碎光，回眸之间，全是欣喜爱意。赤脚踩进细软沙滩。海水漫过脚背，又随着潮汐退去，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细碎银光。
　　岛屿不算大，站在最高处便能同时看见东西两侧海岸。可放眼望去，四周又全是没有边际的海。它远离陆地、航线与人群，独自在潮汐与岁月间停留，像一片永远不会靠岸的叶子。
　　“叫方寸岛吧。”
　　“方寸之地，却可以装下整个世界。”
　　左逸走到她身边，温辞牵住他的手。
　　“你和我，就是整个世界。”
　　当天夜里，月亮从海平面升起。
　　没有城市灯光，夜空显得格外低。星辰密密铺满天幕，银河从岛屿上空穿过，一直延伸到海面尽头。浪潮倒映着碎银般的月光，远处偶尔跃起一尾银鱼，转瞬又落回水中。
　　温辞披着一张从卧室抱出来的白色床单，赤脚沿着海滩缓慢向前。
　　左逸跟在旁边，裤脚已经被潮水打湿。
　　两个人从码头走到礁石，又从礁石绕回别墅前方，在湿润沙面留下一长一短两行脚印。
　　温辞走累了，停下来仰望月亮。白色床单被海风吹起，裹住她纤细身体，像一件过分宽大的披风。她忽然开口：“愿我们能够如同这片方寸之岛，悠远海上，独立万年。”
　　海浪恰好推上来，越过两个人脚踝。
　　温辞被冰凉海水激得向后躲了一下，左逸握着她的手，没有让她退开。下一层浪潮很快涌来，将他原本只湿了一点的裤脚彻底浸透。
　　温辞弯腰撩水往他身上泼，泼完抱紧身上的床单，转身便跑。
　　左逸追上去，从身后将她整个抱离地面。温辞惊呼一声，赤裸脚尖在半空晃动，白色床单被风吹散一半，很快落进海水里。
　　“左逸，放我下来。”
　　“不放。”
　　“你衣服全是水！”
　　“你也别想干净。”
　　左逸抱着她向潮水更深的地方走。
　　温辞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搂紧他的脖子：“我错了。”
　　“晚了。”
　　浪潮漫过男人膝盖。
　　他作势要将人扔进海里，温辞整个人紧紧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脸，笑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两个人闹了很久。最后谁也没有力气，披着湿透的床单，并排坐到远离潮水的沙滩上。温辞的长发被海水打湿一部分，凌乱贴在脸侧。左逸抬手替她拨开，又低头亲了亲她发红的鼻尖。
　　“冷不冷？”
　　“有一点。”
　　“回去？”
　　“再坐一会儿。”
　　温辞靠进他怀里，将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远处海浪一层接一层，月亮高悬于海面，脚边湿润沙地上留下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左逸。”
　　“嗯？”
　　“新婚快乐。”
　　男人收紧手臂，唇落在她耳侧。
　　“新婚快乐，左太太。”
　　方寸岛没有钟表。
　　至少温辞到来的第一周，没有看见任何能够提醒时间的东西。
　　他们通常睡到阳光铺满卧室才醒。落地窗没有拉窗帘，清晨海面将大片晃动的光投上天花板。温辞醒来以后也不肯起床，闭着眼睛向身边摸索，摸到左逸便将手脚全部缠过去，继续睡上半个小时。
　　左逸有时醒得早，便靠在床头处理几封邮件。
　　温辞嫌键盘声吵，翻身将脸压到他腹部，再用被子蒙住脑袋。左逸只能把电脑放远一些，一只手回复消息，另一只手伸进被子替她顺头发。
　　邮件往往处理不到一半，电脑便被踢到床下。
　　等两个人真正下楼，已经接近中午。
　　厨房储藏室里准备了足够一周的食物。左逸负责做饭，温辞负责坐在中岛台旁边捣乱。她会趁左逸低头切菜时偷走刚洗好的水果，也会把手伸进面粉袋，在男人黑色上衣背后留下两个白色手印。
　　有一次左逸转身太快，温辞来不及收手，沾满面粉的手掌径直按在他脸上。
　　两个人对视几秒。
　　温辞看着他的狼狈模样就笑出了声。
　　左逸眉眼皱起，伸手拿起旁边整袋面粉。
　　温辞脸上的笑立刻消失：“你冷静一点。”
　　男人拎着面粉向她走近。
　　“左逸，我们已经是合法——”
　　温辞从高脚椅上跳下来，绕着厨房中岛逃跑。左逸没有真把面粉倒在她身上，只在抓住她以后，将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按上她的脸。
　　温辞被抹成一只花猫。
　　最后那顿饭也没做成。
　　两个人并排坐在厨房地板上，靠着橱柜吃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淇淋。温辞舀两口便说腻，将剩下半盒塞给左逸。左逸嘴上嫌弃，还是接过去吃完，又把她脸上没擦干净的面粉一点点抹掉。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在树林边缘散步。
　　岛屿中央有一处很小的淡水湖，湖边生长着低矮野花。左逸原本让人在两棵树之间装了一张吊床，温辞第一次躺上去便翻到了草地里。
　　她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左逸以为她摔疼了，快步过去查看，刚俯下身，温辞便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一同拉进草丛。
　　树叶间漏下来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
　　温辞压在他身上，长发垂落，发梢不断扫过男人颈侧。左逸扶住她的腰，仰头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故意的吧？”
　　“我有这么无聊吗？”
　　“有。”
　　温辞低头咬了他一下。
　　那天下午，他们最终没有重新回到吊床上。
　　还有些时候，什么也不做。
　　温辞从卧室拖出床单，两个人裹在一起坐到沙滩上。左逸带一本书，她带画板，最后书没有翻过几页，画纸上也只有几根凌乱线条。
　　太阳落到海平面以下以后，岛上所有颜色都会迅速暗下来。左逸关掉别墅外的灯，陪温辞躺在木质露台上看星星。她认不出任何星座，却坚持给每一组星星重新取名字。最亮的一颗叫路易暖，旁边那颗被她说成沈遇，距离很远的两颗是曾晴和陈风。
　　左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很久。
　　“为什么我没有？”
　　“你在这里。”温辞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天上不需要。”
　　左逸垂下眼，手掌下是她隔着睡裙传来的心跳。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他立刻俯身亲吻她。晚风越过露台，掀起裹在两个人身上的床单，星光从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彼此交叠的手指上。
　　他们在方寸岛住了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
　　物资船每逢周一上午靠岸。
　　工作人员卸下新鲜食材、生活用品与公司送来的文件，再将岛上的垃圾和需要送洗的物品一并带走。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小时。
　　其余时间，岛上始终只有他们。
　　他们吃了睡，睡醒便沿着沙滩散步。偶尔在露台上看一部放到一半便没人再留意情节的电影，或者在突然而至的热带暴雨里冲回别墅。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待在同一个空间，各自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抬起头便能看见对方。
　　左逸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生活。
　　原定一个月的蜜月，被拖到两个多月以后。
　　温辞的药用完了。
　　婚礼当天离开得突然，行李全部由左逸提前安排。她只把随身手袋里那一小瓶药带上了飞机，原以为十几天以后便会回到帝都，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在岛上待这么久。
　　瓶底只剩最后几片时，温辞开始减少剂量。
　　最初从三倍减回两倍。
　　后来是正常剂量。
　　再后来，她把一片药分成两半，一半早晨吃，另一半留到夜里。
　　叶纤月曾经说过，这些实验药物不能突然停用。身体长期依靠外力维持脆弱平衡，一旦中断，原本被压下去的症状会以更快的速度反扑。
　　温辞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是可以选择离开的。只要告诉左逸自己有东西落在帝都，他们当日便能乘飞机回去。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男人赤着上身站在厨房里替她准备奶昔，她便又将那个念头压了回去。
　　她舍不得……舍不得结束这里的一切……
　　吃掉最后一片药的时候，正好是他们上岛的第六十二天。
　　药物彻底断掉以后，最先恢复的是恶心。
　　左逸端来的奶昔越来越难以下咽。温辞每次只喝几口，便趁他不注意倒进洗手池，重新用水冲洗干净。然后就是失眠，夜里躺在他怀中，睁着眼睛一直等到天色发白。白天又会毫无预兆地睡着，有的时候坐在露台上晒太阳，下一秒便失去意识。
　　岛上温度很高，她开始怕冷。夜里裹着床单仍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左逸便将人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焐热。
　　她没有再出现严重耳鸣。
　　这反而令温辞产生了一种错觉。
　　或许叶纤月夸大了停药的后果……或许是身体出现了好转……
　　又或许，她还能够拥有比想象中更长的时间。
　　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深夜……
　　海面格外平静，满月悬在岛屿上方，月光将整片沙滩照得近乎雪白。退潮以后，浅水处露出一排深色礁石，浪花只在很远的地方发出轻微声响。
　　温辞与左逸躺在沙滩上。
　　两个人只带了一张很薄的毯子。左逸枕着手臂，温辞侧身靠在他胸前，长发散在男人肩膀与沙地之间。
　　白天积攒的温度已经散尽，细沙微凉。
　　左逸的体温却很高。
　　温辞将手放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贴着胸口取暖。男人的心脏就在掌心下平稳跳动，一下，又一下。
　　“冷不冷？”左逸垂头轻吻她的额头，“手像冰一样。”
　　温辞摇了摇头，更紧的搂住他。
　　左逸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又握进掌心。他低头看温辞，月光落在女孩没有妆容的脸上，将原本就淡的血色冲得所剩无几。
　　“明天回去吧。”
　　温辞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为什么？”
　　“在这里待太久了。”
　　“你腻了？”
　　“我怕你不舒服。”左逸指腹碰过她的脸，“回去让沈洛看看。”
　　“不要。”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拒绝。
　　温辞向他怀里靠近一些，避开继续追问。左逸垂眸看了她片刻，没有勉强，只将毯子向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温辞觉得胸腔有很轻的一点闷涩，像某种细小生物在骨骼后方缓慢爬动。紧接着，那股酸痛开始向四周扩散，一点点侵入胸口、后背与喉咙，如同千万只虫蚁同时啃噬血肉。
　　呼吸停顿了一瞬，手指却在左逸掌心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怎么了？”左逸立刻察觉，“疼？”
　　温辞摇头。
　　疼痛已经越过能够忍耐的界限。她每吸入一口空气，胸腔里便像被锋利东西重新剖开一次。喉咙深处慢慢漫起熟悉的腥甜，耳鸣也从左耳极远的位置逼近。
　　这一次，它来得极慢……像潮水从海面尽头向她涌来，先淹没远处礁石，再一点点覆盖整座岛屿。
　　温辞忽然不想再挣扎。她放松了整个身体，仰起脸看向左逸。
　　月光落在男人脸上。他的轮廓依旧俊美得近乎锋利，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就连下颌线都漂亮得挑不出一丝错处。漆黑眼睛里倒映着海面圆月，也倒映着她此刻苍白的脸。
　　大概这就是她会一次次奋不顾身的原因。
　　她曾经以为自己只是被那张与久城相似的脸吸引。
　　后来才知道，不是的。
　　这个人固执、刻薄、占有欲强，偶尔还不可理喻。可也是他，一次次在她坠落以前抓住她，在她已经放弃自己的时候，仍固执地牵起她的手，也正是因为他的炽热和执拗，才让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挺有意思的。
　　“左逸，我问你啊。”
　　左逸低下头：“嗯？”
　　温辞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像一只困倦的猫，整个人趴到他的胸前。纤细食指落在他喉结上，随着男人吞咽的动作缓慢滑动。
　　左逸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低头亲了亲她的唇：“你说……”
　　嘴唇相触的一刻，他皱起眉。
　　太凉了。
　　“是不是冷？”左逸撑起身体，“我们回去。”
　　“不冷。”温辞摇头，重新拉住他。
　　耳鸣已经近得令海浪声开始断裂。她只能勉强听见男人的尾音，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
　　“我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她说，“你要回答我。”
　　左逸顺着她点了点头：“你问。”
　　“你是不是会包容我所有的事情？”
　　左逸不明所以。
　　他抬手抚摸温辞的长发：“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你先回答。”
　　“会……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温辞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轻柔的笑，耳鸣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海浪。
　　“那你会不会记恨我？”
　　左逸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记恨你什么？”
　　“会不会记恨这一场空欢喜？”
　　左逸没有立刻听懂。他低下头，看见女孩眼底浮着一层极薄水光。
　　温辞努力分辨他嘴唇的动作。世界已经变得模糊。海风没有声音，浪花没有声音，就连左逸近在咫尺的呼吸也被隔绝在尖锐耳鸣之外。
　　她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
　　“温辞，你到底——”
　　后面的话，再也无法听清……喉咙里的腥热猛然涌上来。
　　温辞用力咽了一下，没有压住。
　　她曾经无数次坐在电脑前搜索，死亡是什么样子。所有描述都说，死亡是冰冷的，是漫长黑暗，是一座没有尽头的深渊。
　　可这一刻，她却感觉很温暖。
　　无数热浪从身体深处涌出，血液与灵魂都在沸腾。疼痛变得遥远，耳鸣也逐渐远去。她像站在一场燃烧的太阳里，看着所有感官被光芒一层层吞没，直至一切都燃烧殆尽，坠落进光明中心。
　　左逸整个人僵住。
　　女孩问完那句话，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她精致唇缝间缓慢渗出一道鲜红。
　　最初只有一点。
　　像口红被水晕开。
　　下一秒，大口鲜血从温辞嘴里涌出来。
　　血色顷刻染红她苍白嘴唇，越过下颌与纤细脖颈，沉进黑色裙摆中，迅速消失不见，只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
　　左逸瞳孔骤然收紧。
　　“温辞？”
　　女孩没有回应。
　　他慌乱地抬手去擦，掌心刚碰到她的下巴，新一口血便随着急促呼吸呛了出来。温热液体落满他的手指，也溅上白色衬衫。
　　“温辞！”
　　这一声喊得彻底变了调。
　　左逸将女孩整个抱进怀中。他想让她侧过脸，防止鲜血堵住呼吸，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力道。
　　温辞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次。
　　更多鲜血从嘴角涌出。
　　男人的衣袖、手掌、胸口，转眼全被染红。他不断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月光将沙滩照得那样明亮，每一滴血都清晰得无处躲藏。
　　“别睡。”左逸托住她的后颈，拍了拍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
　　“温辞，看着我。”
　　女孩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似乎想睁开眼睛，也像是想回答他。嘴唇动了一下，只吐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左……”
　　“我在。”
　　左逸立刻低下头，将耳朵靠近她唇边。
　　“我在这里。”
　　“你别睡，听见没有？”
　　温辞没有再说出后面的话。
　　她身体正在慢慢放松。原本抓住左逸衣襟的手指一点点失去力气，最终从他胸口滑落。头也随着手臂垂下，无力地耷拉在男人怀中，像只是突然睡着。
　　血流得越来越慢。
　　呼吸也越来越轻。
　　左逸抱着她，脑中出现了短暂空白。
　　岛上没有医院，没有医生。
　　此刻将他们与世界隔绝的海面，不再是独属于两个人的浪漫屏障，而是一道无法越过的深渊。
　　左逸猛然抬起头，冲着空旷沙滩嘶声喊道。
　　“有没有人！”
　　没有回应。
　　远处海浪一次次涌上岸边。
　　他抱起温辞，赤脚向别墅奔去。
　　沙滩松软，每一步都会向下陷。左逸几次险些摔倒，只能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温辞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长发随着奔跑的动作不断摇晃，垂落的手臂撞过男人身侧。
　　“温辞。”
　　“你醒醒。”
　　“我们现在就回去了。”
　　血沿着女孩裙摆滴落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痕迹。海风很快吹过，却无法像抹平脚印那样将它们抹去。
　　别墅的灯还亮着。
　　短短几百米距离，在这一刻长得像没有尽头。左逸胸腔因剧烈奔跑撕扯般疼痛，脚底被尖锐贝壳划破，也没有半分停顿。
　　“谁能救救她……”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求求你们……”
　　岛上根本没有人，没有人会回应他。
　　左逸踉跄着冲上露台，肩膀撞开玻璃门。他将温辞放到客厅沙发上，伸手探向她颈侧。指腹下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抓起茶几上的手机。
　　第一次没有拿稳，手机重重摔在地板上。
　　左逸弯腰捡起，屏幕上沾满鲜血，指纹识别连续失败。他用手背胡乱擦过，又输错两次密码，才终于拨通岛屿紧急救援电话。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跪在沙发旁，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始终压在温辞颈侧，像只要这样便能够留住那一点微弱搏动。
　　电话终于接通。
　　“这里是海上紧急救援中心，请说明您的位置与情况。”
　　左逸张开嘴，声音却像堵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女孩。温辞脸色苍白，嘴角与颈间全是尚未擦净的血。婚戒仍戴在她指间，在客厅灯光下泛着冷光。
　　几个小时前，她还靠在他怀里问，会不会记恨这一场空欢喜。
　　左逸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接线员开始询问年龄、基础疾病、既往病史与正在使用的药物。左逸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他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温辞生病了。
　　“救援直升机已经出发，请保持电话畅通——”
　　“快一点……”
　　“先生，请您冷静。”
　　“我求你们……”
　　左逸跪在满地鲜血中，俯身握紧温辞冰冷的手。
　　“求你们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