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60、第 60 章 第60章

　　第60章
　　沈家花房里的地暖开得很足。
　　玻璃穹顶外阴云低垂，庭院里刚下过一阵雨，细密水珠挂在芭蕉与龟背竹的叶缘上。偶尔有风从檐下穿过，叶片便向下沉一沉，将积攒的雨水尽数倾进青石缝隙。
　　温辞裹着一张薄毯坐在藤编沙发上，面前的小圆桌摆着几只药瓶、一碗温热的山药粥，还有一碟洗干净的青提。
　　从医院回来以后，沈老爷子不许她再碰咖啡与冷食，厨房每天换着花样煮粥，少食多餐，连送进花房的水果也要从冰箱里提前拿出来，等到温度回暖才许她吃。
　　路易暖坐在旁边剥青提。
　　她的美甲极美，修长的手指剥这种薄皮水果并不顺手。一颗青提在她指间转了许久，汁水沾湿指腹，晶莹剔透的果肉才终于完整露出来。
　　她把剥好的青提送到温辞嘴边：“为何不让左逸知道呢？”
　　温辞垂眼看着递到面前的果肉，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了。
　　“他本来就就夹在里面左右为难。”
　　路易暖没有收手：“一颗。”
　　温辞伸手挡开，胃里那阵翻涌已经过去，胸口依旧堵得厉害。她倚回藤椅，薄毯沿肩头滑下一些，露出针织衫下过分单薄的肩线。
　　路易暖只得自己把青提塞进嘴里。
　　温辞从茶几下抽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递到她面前：“而且，我就知道这些人会乱写。”
　　那是港城一家娱乐小报今天早晨临时加印的版面。
　　头版照片几乎占去了整张纸。标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横在照片上方
　　——【温氏棒打鸳鸯，豪门小小姐疑已怀孕，婚事受阻后秘密返沈家安胎】
　　这小报煞有介事的称，温氏内部不满温辞与左逸私下交往，更反对她把家族资源注入维创。温辞近期身体不适，已经由沈家安排私人医生照料，疑似有孕，左逸则被温家以处理美国财团事务为由调离南城。
　　文章将维创昨日的市值下跌写成温氏长辈拆散两人的手段，还有知情人士透露，称温辞前往周家老宅，是向周老爷子求助。
　　港城的娱乐狗仔从来都不负责任。
　　离谱的故事经由几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拼凑起来，写得有鼻子有眼。
　　报道的几张照片里，有温辞从周家老宅出来的画面，有沈家的车辆驶入医院地下通道的画面，最下面还有一张她伏在洗手间马桶旁呕吐的照片。
　　照片应当隔着很远的距离拍摄，画面经过处理，清晰度却不低。清晨昏暗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割出几道狭窄光影。乌黑长发散在脸侧，手指抓着陶瓷边缘，冷汗沾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脆弱的透明感。
　　“别的都是些胡说八道的，这张照片倒是大有深意。。”
　　路易暖一看乐了：“这人摄影技术不错。瞧瞧这个构图，这个光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杂志。”
　　“别贫嘴。”
　　洗漱室在沈家一楼西侧。因为临近庭院，窗户外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透过照片背景，可以辨认出洗手池边缘与一小片墙面，拍摄位置显然来自那扇朝向庭院的窗。
　　沈家很少有外人出入。负责庭院与内宅的佣人分工明确，园丁不会踏进西侧回廊，外来车辆也只能停在前院。狗仔即使翻过院墙，也不可能恰好拍到这个照片。
　　温辞记得那扇窗一直装着百叶帘。
　　路易暖将照片凑近，在光线下缓慢转动报纸。百叶帘看似合拢，靠近底部的位置却留下了一条不足两指宽的缝隙。镜头正是从那里穿进来，越过冬青枝叶，拍到伏在马桶旁的温辞。
　　“家里有人不老实。”
　　“财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然有人做这些事情。”
　　路易暖拿出手机，对着报纸上的照片拍了一张，又将小报背面的发行信息、记者署名和印刷编号一并拍下来。
　　“我来查。你外公说不让你再操心这些事情了。”
　　温辞把滑落的薄毯重新拉回肩上：“我没事，你们太爱我了，有些大惊小怪。”
　　路易暖瞪她：“我还能不爱你嘛。”
　　温辞赔笑：“暖暖最爱我了。”
　　“少来。”路易暖冷哼，“我可不敢和左逸抢。他还联系不上？”
　　雨水沿着玻璃穹顶汇聚成细长水线，缓慢向下流淌。
　　“早上的时候就联系不上了。”
　　左逸处理美国财团的并购案时，经常需要进入长时间的封闭会议。跨洲飞行途中失联也算正常。可近两日的报道一篇接着一篇，从财经新闻到娱乐小报，舆论发酵的方向明显是一个人的手笔。
　　先借婚讯替维创背书，又借怀孕传闻把两家的关系彻底捆死。这就是左逸提到过的，周老爷子最擅长的舆论。
　　温辞垂下眼睛，想起了昨天夜里的那通视频。
　　——
　　纽约刚过凌晨一点。
　　视频接通时，左逸坐在酒店书桌前，领带已经扯松，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身后的落地窗映着曼哈顿尚未熄灭的灯。他大概刚从会议室回来，眉骨下压着淡淡倦色，桌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咖啡。他的头发不像往常那样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下蒙着一层熬夜留下的淡青。
　　温辞把周老爷子想要北岸项目的事告诉他。
　　左逸听完，只问：“人还在沈家？”
　　“在花房。”
　　“身边有人吗？”
　　温辞将镜头转向玻璃门外。两名保镖站在回廊尽头，沈家的园丁仍推着水车慢慢往前走。
　　“看见了？”
　　左逸的肩线松开少许。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冷掉的苦味让眉心轻轻动了动：“维创这两年除了重大决策失误，外公在想用北岸这个项目换他公司喘息的时间。”
　　窗外的纽约仍灯火通明。那片繁盛夜景被玻璃压在他身后，左逸坐在冷白灯光里，面容显出几分难以接近的锋利。
　　“对赌的事情因为温家险胜，他拿捏不了我了，就觉得搞垮我的公司我就能回去，zz上市失败的那次信息泄露的舆论氛围一模一样，只能说我这位长辈一向擅长打舆论战，你要小心。”
　　温辞皱眉：“那次不是秦四搞的事情嘛？”
　　“不全是。”左逸头疼，“秦墨允在这件事情里就是个出主意的，实际上既得利益者和决定下手的都是我外公。曾庭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之前就觉得是我这些伙伴非要让我脱离家族，觉得他们撺掇我。如果是秦墨允要搞我，我公司和周围的朋友圈还是有很多人能够威胁我的，比如田辉，他手里有我的账本，细胳膊细腿的，远比一个退伍的特种兵好绑架吧。”
　　曾庭是特种兵出身，要想要搞他，必然是不容易的。秦墨允会对他下手，那是周家权的选择。老人认定曾庭兄妹两个人在左逸身边的重要性。
　　周家这位长辈，一点都不尊重人，也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倒是对馊主意听风就是雨的。
　　“下手真狠。”温辞评价道，“你后悔吗？”
　　屏幕里的男人抬起眼。酒店灯光落在他脸上，鼻梁一侧深凹出一片阴影。
　　“后悔同意让你一个人去周家。”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想说什么？”
　　温辞：“后悔与我扯上关系。”
　　左逸看了她片刻。
　　屏幕两端都没有人说话。花房的玻璃上停着一只被灯光吸引来的飞蛾，翅膀不断撞向玻璃，发出极轻的响动。
　　“要是这样说，应该问你后不后悔吧。”左逸笑道，“我外公一直想让我回去接烂摊子，倒是难为你和你们家了。”
　　维创走到今天，老人仍然不肯承认那套经营方式早已过时。他把亲情当成筹码，。
　　“也许他会作出更过分的事情，我昨天查出来他可能和金三角的人有生意往来。”
　　温辞：“这也难怪秦墨允能联系上他。秦家和金三角也有往来。”
　　左逸的目光稍稍一沉。他正要再说什么，书桌另一端的工作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跳出财团律师的名字。
　　他按掉电话，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门。等我回去。”
　　“知道了。”
　　“按时吃饭。”
　　温辞没有回答。
　　左逸穿外套的动作停住：“温辞。”
　　“听见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
　　瓷勺敲在碗沿，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
　　路易暖拉回了温辞的思绪：“还有个事，快到那个…… 城哥的忌日……外公的意思是你别出门了，最近不太平，舆论的关注都在你身上。”
　　温辞沉默看向她。花房里刚好有一束阴暗天光落下来，停在她膝头。她的手指压着薄毯边缘，许久没有动作。久城离开以后，每年的忌日她都会去墓园。
　　“知道了知道了……”路易暖，“你不可能不去对吧。”
　　温辞突然抬头问道：“你知道最近久竹在做什么吗？”
　　“读书去了吧。”路易暖低头喝酸奶，漫不经心，“听说申请上了曼城大学的研究生。”
　　温辞点了点头，她本以为久竹会回海城帮着家里人打理家业：“他肯开启自己的生活也挺好的。”
　　“去年你走的时候，那小子可给左逸气够呛。”
　　路易暖放下酸奶，来了精神。
　　温辞当时离开得急，联系过的人屈指可数。她不敢直接给左逸发消息，担心秦墨允的人顺着通信记录找到自己，便将一句话托给了恰好准备回国的久竹。
　　久竹当时答应得很干脆。
　　路易暖把前因后果讲完，笑得趴在桌边，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他直接就说你要和左逸分手，烦了，不想见他了。”
　　温辞哑然失笑：“他真是个孩子脾气，我是这么跟他说的吗？我明明说的是暂时别找我，我处理完事情立刻就回来，让大家放心。”
　　路易暖：“可把左逸折腾够呛……你传话也不找个靠谱的。”
　　“那这次传话就要拜托你了。”
　　“你就不能自己和左逸说吗？”
　　温辞晃了晃手机：“已经在手机上留言了，我估计他在飞机上，这次我可学会带手机了。”
　　与此同时，一架从纽约返航的私人飞机已经越过海岸线。
　　左逸在飞机落地前关闭了飞行模式。
　　数十条消息同时涌进屏幕。未接来电、公司邮件、财经新闻推送以及温辞发来的照片挤满通知栏。那张港城小报的头版只加载出一半，标题里的怀孕两个字已经足够刺眼。
　　几秒后，完整照片加载出来。
　　温辞伏在沈家洗漱室里的画面映入眼底。她脸色苍白，脊背弓起，手指紧抓着马桶边缘。照片下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拍摄日期。
　　左逸重新拨打温辞的电话。
　　机舱广播恰好响起，信号在下降过程中断断续续。电话没能接通，他解开安全带，将搭在身侧的黑色风衣拎起来，径直走向舱门。飞机还未完全停稳，舷窗外的南城已经重新落下雨来。
　　——
　　周家老宅藏在城西那片上了年岁的梧桐树后。雨水沿着青灰色院墙向下流淌，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急促作响。庭院里那两株白玉兰早已过了花期，湿透的褐色花瓣堆在树根附近，被来往佣人的鞋底踩进泥水。
　　黑色轿车在门前尚未停稳，后座车门已经从里面推开。
　　左逸下车时没有撑伞。他刚从机场赶来，身上的白衬衫还留着长途飞行压出的折痕，领口敞开，黑色领带被随手塞进风衣口袋。雨水落进微乱的黑发，沿着眉骨滑向眼尾，将那颗泪痣洇得愈发清晰。长时间没有休息，令他眼底浮着淡淡血丝。那张脸却没有半分倦怠的松弛，眉骨压得很低，唇线锋利平直。雨幕落在他身后，黑色风衣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整个人像一柄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刀。
　　管家迎出门来：“小少爷，老爷子正在——”
　　左逸从他身侧径直走过。鞋底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水痕一路延伸进前厅。木质回廊仍旧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棂上的裂纹却在阴天里格外清楚。几名佣人看见他，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餐厅位于老宅东侧。
　　推开两扇沉重木门，旧宅特有的沉香与饭菜热气一同涌出来。长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青瓷汤盅里冒着白气。周老爷子独自坐在主位，深灰色中式衫扣得严整，手边放着半碗软烂的米饭。
　　他正在吃午饭。
　　周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从美国回来了，也不知道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坐下，陪我吃饭。”
　　左逸把那份港城小报扔到桌上。
　　报纸撞翻了盛酱汁的小碟，深褐色液体沿着头版照片的边缘缓慢洇开。
　　“杂志小报娱记全都出动了，你怎么二十年还是这一套啊？”
　　老人拿起餐巾，慢慢擦去筷尖的汤汁。
　　“还不是你不中用！要是温家那个小丫头怀了，我还用费这个劲！”
　　“你还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她在沈家发病的照片，也是你让人拍的？”
　　“一个佣人值几个钱？”周老爷子端起汤碗，“她若是肯签那份意向书，还能有今天这个事情吗？”
　　左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
　　“你为了一个女人，跑回家同外公兴师问罪？”老人将汤碗放下，“左逸，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我当然记得。”
　　左逸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椅背上，指节因用力泛出冷白颜色：“所以我今天才亲自来。”
　　“你要是真记得，就应该回维创。”周老爷子抬起眼，“温家那个丫头心气高，家里又宠着她。你靠感情绑不住，就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维创、左氏、ZZ合在一起，她嫁给你才不算吃亏。”
　　“你说的实际东西，是一家公司数百亿的债，还是你那几条见不得光的走私线？你在背地里面做了多少事情，还用我一一给你看证据吗？”
　　“你调查我！”老人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么护着她，怎么不替周雅雯和程寓想想？”
　　左逸眼眸微抬。
　　“阿姐和程寓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说了算。”
　　周老爷子放下筷子，向后靠进椅背。老宅窗外雨声渐密，细小雨滴敲打窗棂，桌上刚出锅的菜已经不再冒热气。
　　“周雅雯的父亲在周家住过那么多年，族谱和旧档案里都留着名字。程寓是什么身份，你比我清楚。他是我亲生的老大留在外面的私生子。只要我让他认祖归宗，把当年的收养手续与族谱放出去，他们在名义上就是兄妹。”
　　没有血缘关系又能怎样。周家只要召开一场认亲宴，再买几篇真假混杂的报道，程寓与周雅雯便会在舆论中成为同宗兄妹。他们之间多年的感情会被写成丑闻，程寓刚刚稳定下来的事业也会被拖进泥潭。这正是周家权擅长的手段。事实是否如此并不重要。他只需要把水搅浑，再逼所有人按照他的规矩站队。
　　左逸盯着主位上的老人：“你就非要让大家都不痛快你就满意了？”
　　“我总要有继承人。”
　　“你要有什么继承人？”
　　左逸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扔到桌面。
　　搭扣弹开，几份盖着公章的复印件从里面滑出来，压在尚未收走的餐盘旁。有几家境外公司的股权穿透图，还有港城物流账户的资金流向，夹着海运提单、矿产出口记录与几张港口监控截图。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黑色文件夹里一件一件拿出文件。
　　“转移资产？”
　　“境外偷渡？”
　　“还是倒卖国家矿产资源？”
　　纸张边缘正好碰到老人的碗。碗底剩余的一点汤汁晃动起来，在白瓷内壁留下一圈浑浊水痕。周老爷子看清最上方的矿权编号，脸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拿起文件，只将搭在桌边的紫檀拐杖拉到身侧。
　　“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
　　“重要吗？”
　　“你查你外公？”
　　左逸俯身撑住桌沿。长途飞行留下的倦色仍压在眉间，漆黑眼眸里却没有一丝动摇：“你拿阿姐与程寓威胁我，拿曾庭的命逼我回头，现在又让人拍温辞。别人的名声乃至人命，在你眼里，是个屁东西？”
　　“我这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辈？！”周老爷子终于变了口风，“我半截入土的老人，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左逸笑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笑意，“你宁愿我妈去死也不愿意她和出轨的丈夫离婚？宁愿让你的亲生儿子烂死在拉美，也不愿意他回国戒毒！宁愿我亏了三个亿也要让我的公司开不下去？外公，你不就是想要掌握全部的人的命运，得不到就毁掉吗？”
　　餐厅里的空气彻底凝住。窗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撞上木柱，发出一声突兀脆响。佣人早已退到回廊以外，整座老宅安静得只剩雨水落进庭院水缸的声音。
　　周老爷子的手背上浮出苍老青筋。眼前这张脸同他女儿年轻时生得很像，这种相似没有唤起多少慈爱，反而让老人眼底的怒意越来越重。
　　“怎么？你妈那点事记这么多年，翅膀硬了，那你亲爹气死不算，还准备气死我？”
　　雨声越过门窗，顷刻间灌满整间餐厅。
　　“你说什么？”
　　周老爷子盯着外孙的脸，他扶着拐杖站起来，走到身后的博古架前，拉开最底层一只上锁的抽屉。
　　老人从里面取出一个u盘：“你父亲去世那晚的监控记录。”
　　左逸垂眸，父亲死后，左家的人拿着同一份记录找过他。那晚他们的确发生过争执。他他那个爹养的小老婆转移财产的事情摊派，将母亲留下的日记与出轨证据给他看，并退出几项以母亲遗产成立的家族基金。
　　第二天清晨，对方因急性心肌梗死被送进医院，抢救无效。
　　左逸倒是不意外，那个监控是公共区域的，谁都弄的到，但是监控视频是没有声音的。
　　“别急。”
　　视频后面还有一段音频。
　　左逸父亲暴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以为把这些东西交给董事会，就能替你妈讨回公道？”
　　椅子被撞翻，玻璃器皿碎了一地。
　　“你活着会在这个病床上过一辈子，眼睁睁看见，左家所有用她换来的东西，一样一样从你手里被拿走。”
　　录音里的人呼吸骤然变重。
　　“你——”
　　一声沉闷巨响打断了后面的话。像是有人撞上书桌，紧接着，音频被切断，只剩下长久的忙音。
　　餐厅里没有人动。
　　平板电脑的进度条走到尽头，自动停下。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左逸脸上，将长途飞行后原本就淡的血色彻底照没。
　　周老爷子拔出存储器：“温家那位小姑娘知道吗？活活把自己的父亲气死，”
　　左逸缓慢抬起眼。
　　老人站在满桌逐渐冷透的饭菜后面，浑浊眼底终于重新浮出一丝掌握筹码后的笃定。
　　“她知道你活活把自己的父亲气死吗？我的乖外孙，你还是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