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59、第 59 章 第59章

　　第59章
　　南城重新阴了下来，云层压在城区上空，晨光隔着玻璃只剩一层灰白。沈家餐厅里的银质餐刀碰到瓷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路易暖从楼上下来看见餐桌旁的温辞笑道：“今天倒是肯赏脸吃早餐，看来王妈的早餐做得不错。”
　　温辞刚切开一块烤得松软的面包：“你别打趣我了。快过来吃早点。”
　　路易暖坐下看看窗外的天：“一年到头这么热的天气也没有几天是晴朗的，我现在都懒得出门，还是家里面舒服。”
　　温辞：“好好在家呆着吧，你也没有几天可以休息了，我听说今年维也纳大奖赛的名额下来了。”路易暖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面包：“是啊。”手上的动作刚滑了几下就震惊地抬头。
　　“你什么时候成了维创未来的老板娘？”
　　路易暖把手机屏幕热搜推过来，一条财经自媒体后面出现了爆的提示。
　　【温氏千金现身周家老宅，ZZ掌舵人或将接班维创，三大资本版图首次合流】
　　下面的配图是温辞从周家大门出来，手里拎着沈家管家准备的礼盒，侧脸被梧桐枝叶遮去一小部分。周家的管家站在门内送她，姿态恭敬。这不就是昨天他去拜访左逸外公的时候。
　　温辞接过手机点进链接。
　　文章根据知情人士透露称周、左、温三家的婚事已经得到长辈认可，左逸此次赴美也在为接手家族产业做最后的资产安排。维创即将参与温氏北岸城市更新项目，ZZ将为双方提供资本与技术支持。
　　文章末尾还特意梳理了三家的资产版图，将扎根帝都、业务横跨金融、能源、地产与海外投资的温氏称作国内首屈一指的跨国企业，将左氏在国际市场上的产业与基金规模列成一张长表，又把ZZ近几年的并购项目和上市估值放到最后。
　　维创夹在这几组数字中间，原本紧张的资金状况只字未提。而几家公司已经赫然成了这家南城老牌地产企业身后的信用。
　　转发量正在迅速上涨。
　　另一个财经账号已经将标题改成了—— 维创迎来最强外援”。
　　几名证券分析师在评论区讨论资产重估。还有人翻出左逸母亲与周家的旧照片，言之凿凿地推测他会把ZZ的部分地产与智能城市业务带给维创巨大的收益。
　　温辞慢慢咽下嘴里的面包。
　　沈遇坐在长桌另一端批学生论文，笔尖停在纸上，抬眼看见她许久没动：“出什么事了？”
　　温辞把手机递过去。
　　沈遇浏览完报道，手里的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邀请你的时候就安排好了。”
　　“他昨天想让我签意向书。”
　　“你签了？”
　　温辞拿回手机：“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路易暖不干了：“这老头什么意思？你前脚登门，他后脚就把子虚乌有的婚讯卖给媒体。”
　　沈遇问：“这报道，估计你爷爷他们也能看见，温室的公关不可能不出面的，他们应该就在等你的一个态度，这些事情左逸知道了吗？”
　　“昨天从他外公家回来之后就跟他通过线了，那边有时差还在深夜，估计没看到这相关的报道，不过他跟我说让我自己看着处理，不用留什么情面。一年多前他公司上市的事情就是他外公在从中作梗，估计这件事情发酵到现在的程度，老爷子还是没有死心。这也能看出他的公司的经营状况糟糕透顶了。”
　　女孩平静的脸上出现一抹讥讽，把手机还给暖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桌子上的自己的手机，拨通温信的电话。
　　帝都正值上班早高峰。电话接通时，背景里传来电梯的提示音，随后是一阵快速而整齐的脚步声。
　　“新闻看见了？”温信问。
　　“嗯。”
　　“姑姑十分钟前让公关部准备了澄清函。还没发，在等你。”
　　温辞端起已经有些凉的牛奶：“先别发。大哥，我昨天给你的东西看过了吗？”她昨天把自己查到的几家可能和左逸外公相关联的港城的公司发给大哥查了一下。都是和维创业务上有关联的公司。
　　“法务和风险控制部通宵过了一遍。那几笔港城应收款有问题。对手方注册时间很短，实缴资本也薄，其中两家公司共用一间秘书公司。贸易背景暂时核不出来。维创拿它们注入项目公司，再让温氏承担差额补足，银行最终看的会是我们的信用。”
　　“他们正在谈哪家银行？”
　　“南城商业银行。总额度十一亿，第一笔三亿六千万，授信审批会本来定在后天下午。”
　　餐厅的落地窗外，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贴上玻璃。叶片沾着昨夜残存的水，停了几秒，又沿着光滑玻璃落下去。
　　“我只是一个猜测，现在还没有办法下结论。”温辞说，“把交易对手的工商沿革、共同注册地址、账龄先调查一下，然后封存。根据左逸和我说的他们应该也会有大批量的物流记录是异常的，我们在多收集一些证据之后，请他们对资产包做穿透审查。”
　　温信安静片刻，显然他在和秘书交代这件事情：“我安排一个外部律师团队整理，匿名递交。只是有关于维创公开的内容，昨天让人查的暂时看不出异样还是需要内部数据。”
　　“左逸大概可以接触到，还有维创最近六个月到期的短债。”
　　温信走进办公室，玻璃门合上以后，电梯间的声音消失了。他拉开椅子，电脑开机的短促声响从听筒里传来：“相关的和南城方面的合作已经在拉清单。一些供应商那边还在核实。”
　　“嗯。我大概猜测维创现在靠续贷接下一口气。银行的贷款如果停了，他们会去找过桥。短债如果同时到期，过桥方的价格会重新开。这大概是一个能在市场上大量收取债权的机会，如果周家权是想要我们温室的资金，还有他外孙子的能力盘活自己的公司，那我们就干脆让他的公司成为我们的养料。”
　　温信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想的倒是周全，我这边让人去做，只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在南城还是要小心。”
　　温辞看着屏幕里那张周家门前的照片：“我知道。”
　　她挂断电话，又去书房找沈老爷子。
　　书房的窗户朝东，架子上那盆五针松被晨光照出一层苍青色。沈老爷子戴着眼镜看报，报纸摊开在膝上，财经版恰好印着维创的名字。老人看见她进来，将折痕压平，示意她坐。
　　“来求我办事？”
　　“想请外公给老朋友打个电话。”
　　沈老爷子抬手扶了一下镜框：“哪一位？”
　　温辞把南城商业银行的名字说了。
　　“维创送进去的授信材料里，有几笔港城应收账款不太干净。银行如果问起，您就说在项目合作材料里见过，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提醒他们的。”她手指指向桌子上的报纸，“这不是给我们递了梯子了吗？”
　　老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报纸笑呵呵道：“你倒是会就地取材，正因为你现在和他们家有可能存在财经新闻里面说的关系，所以银行才会信我说的话？”
　　“大哥在安排了。”温辞讨好的走到外公身后给他捏肩膀，“帮朋友规避了风险，趁机还有人情，很快温氏就会出手。别人会非常感激你的。”
　　“一明一暗，你们温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狐狸。”沈老爷子宠溺的点了点外孙女的鼻子，“尤其是你。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在你手底下都没淘到便宜。”
　　女孩脸上露出了娇憨的笑容：“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家考虑吗？”
　　“跟你爷爷一个脾气。吃不了一点亏！”
　　事情已经初步解决，所有为想要从他身上占便宜的这个周家权都已经埋好了雷。
　　温家真正的产业中心远在帝都，国内主要业务的决策都从那里发出，海外公司沿着能源、基础设施和资产管理几条线分布在十几个国家。南城在温氏庞大的版图中所占有限。
　　周老爷子想要的北岸项目，被定成集团在南方城市更新领域的样板。，土地、资金和策划配置都是最前沿的团队，就连景观方案调用了集团在欧洲合作多年的设计团队。

　　同日上午，国际金融频道爆出来了一个温氏集团的采访。
　　目前的董事长温礼在法国巴黎参加商业议会期间，说他们家的唯一的女性后辈还在读大学，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以专注学业为主，并不存在与集团公司关联的商业联姻或者其他计划。
　　同一时间国内，匿名风险提示函被投递举报到了南城商业银行总行公司业务风险管理部的。

　　周老爷子，也就是周家权，把文件摔在桌子上，暴怒：“她是疯了不成！一辈子别想嫁进我们家！”
　　【鉴于拟注入资产可能构成项目公司的重要偿债来源，建议贵行进一步核验基础交易真实性、历史回款路径、最终债务人资质及应收账款权属状态。】
　　办公室位于维创大厦顶层，窗外能看见半座南城。天气仍旧阴着，远处的楼群覆在一层薄雾里。周老爷子站在窗前听完银行客户经理的解释，手里的紫檀拐杖抵住地毯。
　　“老爷子这可怎么办？”
　　银行断贷意味着维创的资金链断裂，维创几乎人人自危。
　　周老爷子只能重新坐下：“温家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我还以为那小姑娘半推半就呢，劝我外甥回来这样的资源外孙的能力何愁维创不能发展壮大结构，那小姑娘表面跟鹌鹑一样，实际上转头就向他家里面大人告状。”
　　“我见昨天那个小姑娘也没同意你的计划呀……”
　　“是自己做不了主，像今天下手这么狠绝快速的，肯定是温家那些人。”周家权执意觉得，这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温辞在家很重要，“她那么喜欢我们家左逸，你说，从她入手，年纪那么小，总不能软硬都不吃，早晚能拿下她。”
　　“我一个老人家也没有什么能够和小姑娘说上话的地方。”周家权若有所思，”我记得老大之前有对私生子来着，里面那个女孩是不是也在南城大学？”
　　“好像是，是个辅导员。”
　　“听起来算是安分，不跟她那个老子一样，那那个男孩呢？”
　　秘书也愣了一下：“听说出去留学了。”
　　“家家都这样，还是儿子好啊，要是左逸是我的孙子，就不会向着外人。”周家权冷哼一声，“那老东西还为了个闺女和我闹，闹什么啊，到后面不也知道要努力培养孙子了？”
　　“找时间安排我和那个丫头见一面吧。”
　　“是。”

　　维创一夜之间市值蒸发了将近三个亿。
　　沈家餐厅朝东的几扇窗半开着，雨后潮湿的风穿过纱帘，将长桌中央一枝开败的白芍吹得轻轻摇晃。
　　路易暖盘腿坐在椅子里，头发随意绾成一个松垮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温辞坐在她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袖口遮到指根，已经放凉的牛奶摆在手边，从坐下到现在只动过一次。
　　沈遇从厨房出来，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两只素白瓷碗。米粥熬得很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切碎的山药沉在碗底。
　　“周家那个，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沈遇把桌子上凉好的两份粥推到了两个女孩身边。
　　路易暖伸手去拿勺子，余光却瞥见温辞搭在桌边的手忽然蜷了一下。
　　温辞的肩膀微微弓起，掌心压在胸骨下方。方才还算平静的脸迅速失去血色，额角浮出一层冷汗。她试着吸气，胸口那股堵塞感却沿着食管一路顶上来，胃里骤然收紧，酸苦的味道顷刻漫到舌根。
　　“你怎么了？”
　　温辞说不出话，一口气上不来，捂着胸口朝他们摆了摆手，椅脚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轻响。她起得太急，膝盖撞到桌角，身体晃了一下，手掌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沈遇和路易暖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卫生间的门来不及关严。
　　温辞跪在马桶旁边，手指紧紧抓着冰凉的陶瓷边缘。她早晨什么也没吃，最初只吐出几口酸水，胃里的痉挛仍未停歇，腹部一阵阵收紧，逼得她俯下身去干呕。细瘦的脊骨隔着柔软衣料清晰凸起，散下来的长发贴在脸侧，冷汗沿着苍白的下颌往下滴。
　　沈遇蹲下来替她把头发拢到脑后，手掌碰到她的后颈，指尖感受到那里的皮肤冷得异常，细密汗水浸湿了发根。他抽出毛巾折好，垫在温辞压住马桶边缘的手腕下面，又抬眼示意路易暖去拿温水。
　　温辞吐了很久，胃里已经空了，干呕依旧一阵紧过一阵。每次痉挛过去，她都要伏在原处缓上几秒才缓过气来。路易暖端着杯子回来，蹲在她另一侧。
　　“让沈洛过来给你看看吧……”沈遇取出手机，走到外间拨电话。
　　温辞撑起眼皮，想要拒绝，喉咙刚动便又被涌上来的恶心堵住。水龙头被拧开一线。清水沿着洗手池内壁慢慢流下去，盖住外面刻意压低的通话声。

　　“小辞，你不会是……”路易暖趁着沈遇出去打电话的时候，悄咪咪的凑到温辞旁边，“怀了？”
　　“一边去。”温辞扒着马桶正难受，伸手赶人，“我还来着小日子呢。”
　　路易暖伸手摸了一下她冰凉的脸：“那你这两天在家一口饭都吃不下，那就是肠胃出了问题？”
　　温辞将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缓慢呼吸。
　　沈洛赶着信就来了。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时，餐桌上的粥还留着一点余温。他刚结束医院的晨间交班，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玄关的佣人接过公文包，他快步穿过客厅，消毒水与清晨凉风的气息跟着他一路带进卫生间。
　　沈洛半跪在温辞身前，先摸了摸她湿冷的手指，又用指腹按住腕间脉搏。他问了昨晚进食、疼痛位置与呕吐次数，视线停在她没有血色的嘴唇上。
　　温辞不耐烦地向后缩了一下，被他沉着脸按回去。
　　沈洛把检查过的数值写进手机备忘录，抬手叫人准备车，又通知医院预留安静的诊室。温辞再三推辞，还是一堆人陪着温辞浩浩荡荡的去了医院。
　　沈家的车从侧门离开时，天空重新落下细雨。
　　医院门诊楼外排着长队，湿漉漉的雨伞挤在玻璃门下，救护车的提示音从急诊通道断续传来。沈洛提前让车辆驶入地下通道，电梯直达住院楼上层的特需诊区。
　　走廊的墙壁洁白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浮着消毒剂的气味。护理站旁摆着两株养得很好的绿萝，叶片被空调风吹得轻轻发颤。
　　“这个时候不应该来这里，说不定有哪家好事的狗仔就在门口蹲着呢。”温辞是极其反对的，奈何就连沈老爷子也跟来了。
　　老人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沈家是医药传家的书香世家。沈老爷子年轻时在医院坐诊多年，退休后也没有丢下旧日所学，中医的望闻问切与西医检查报告在他手里从不彼此妨碍。他坐在床侧，将袖口缓慢挽高，露出清瘦手腕。
　　“丫头，把手给我。”
　　温辞将手往被子里藏了一下。路易暖直接掀开被角，握住那截细瘦手腕送到老人面前。
　　温辞只得安静下来，任由老爷子的三根手指落在腕间。她仰面靠在枕头上，眼睫懒倦地垂着，脑袋还是浑浑噩噩的。

　　沈遇放下电话进来：“怎么样爷爷？”
　　老爷子没有马上回答。他握住温辞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与指甲，又抬手碰了碰她微凉的额头。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沈洛拿着医院的检查结果从病房外面而来。
　　沈洛将胃镜报告翻到有图像的一页
　　“小辞的胃萎缩情况很严重。”他进来以后把报告递给沈遇，坐在给温辞把脉的老爷子旁边，瞪了一眼妹妹，“一年前的全身体检报告，这一对比，你的病情恶化的太快了。”

　　温辞悄悄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遇接过报告，修长手指压着纸张边缘，一页一页往后看。窗外的天色映在镜片上，将他的眼睛挡住一部分，握住报告的手背逐渐绷出青色筋络。

　　“一年前小辞胃就不好。”
　　沈洛原本替温辞瞒着，如今也是瞒不住了：“这些年小辞的身体一直不好，吃不下饭，我就一直在给她开药……”
　　他话音落下，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床上的女孩。
　　温辞抬手去抢报告，被沈老爷子限制了动作，她的指尖只碰到纸张一角。沈遇抬高文件，避开她的手。
　　“你可别胡说……”
　　她的声音还带着胃镜检查后的沙哑，话也说得心虚。
　　“胡闹。”老爷子扯住了她的手腕，“气机郁滞，中焦痞塞，胃腑失养，日渐萎枯。后天之本已损大半，你这身体，作贱成什么样子的了！”
　　苍老的手掌压着她细得过分的腕骨，拇指在寸口处微微收紧。沈老爷子多年不曾在几个晚辈面前发这样大的火。温辞抿住嘴唇，脸埋进枕头一侧。柔软长发顺着苍白脸颊散下来，遮住大半神情。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雨水从玻璃外侧滑过，将远处医院楼群分割成模糊的灰色块面。床头那枝用于装饰的白色洋桔梗微微低着头，茎秆泡在透明玻璃瓶里，最外层的一片花瓣已经卷起了干枯的黄边。
　　路易暖：“你这事左逸知道吗？”
　　温辞几乎立刻抬起头。方才还因药效而显得涣散的眼睛一下清醒过来：“别和他说！”
　　她喊得太急，喉咙立刻泛起一阵刺痛，偏过脸咳了两声。
　　沈老爷子看了温辞片刻，重新替她把滑下去的被角掖好：“不说便不说吧，这段时间好好在家吃药养着。”
　　他看向沈洛：“你啊你，你妹妹的身体都是被你耽误了。”
　　沈洛不敢说话，连连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