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55、第 55 章 第55章

　　第55章
　　“你不能一直关着我。”
　　“我可以。”
　　左逸拿过酒店房间的服务菜单，拨通了客房电话。他说意大利语时声音很低，语速平稳，点了一碗粥、一份面包，又让人送一杯温水上来。电话挂断以后，他重新坐回窗边的单人沙发，从始至终没有看温辞一眼。
　　窗外是托斯卡纳深夜的灯火，几座教堂的穹顶沉在墨蓝色的天幕下，隔着太远的距离，看起来像被摆进了玻璃橱窗里的模型。温辞坐在床沿，盘了一下午的头发已经散了大半，几缕卷发贴在侧脸上，身上的黑裙被大火燎坏一角，鞋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左逸低着头翻看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拇指在屏幕上一页页滑过去，偶尔停下来回复一句，冷白的光落在他眉骨上，将那颗原本很浅的泪痣照得格外清楚。
　　十五分钟后，有人敲门。
　　他起身开门接过餐盘，视线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等守在电梯口的人朝他点了点头，才重新关上房门。
　　电子门锁发出一声很轻的提示音。
　　左逸把餐盘端到温辞面前，放在床头柜上。他揭开瓷盅，热气裹着米香升起来，很快模糊了垂下来的眼睫。
　　“吃饭。”
　　“我不饿。”
　　左逸拿起粥碗，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温辞别过脸去。
　　他没有再问，汤匙落回碗里，瓷器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下一秒，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她的下巴，指腹卡在下颌骨两侧，将她的脸强行转了回来。
　　温辞挣了一下，没能挣开。
　　粥被送进嘴里，她猝不及防地呛住，偏过头咳了两声。左逸松开手，等她把这一口咽下去，又舀起第二勺。
　　她抬起眼瞪他。
　　左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眸沉沉地压下来，嘴唇抿成一条很薄的线。那张脸依旧漂亮得挑不出错，眉眼间惯有的笑却消失得干干净净，剩下一种近乎刻薄的冷峻。
　　温辞伸手把碗扯了过来，粥水晃出一些，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像感觉不到烫，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
　　左逸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完，又把那碟面包推过去。
　　温辞不肯碰。
　　他拿起一片面包，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温辞偏开头，嘴唇紧紧抿着。左逸等了两秒，把手收回去，将那一小块面包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又重新撕了一块。
　　这一次，温辞连眼睛都闭上了。
　　左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
　　下巴再次被捏住，温辞刚睁开眼，后脑便被另一只手扣住。左逸的嘴唇压下来，带着一点刚刚喝过冷水的凉意。她的牙关还没来得及合紧，他已经顶开她的唇，将嘴里的面包推了进去。
　　温辞整个人僵住。
　　那团面包带着麦香，混着他唇齿间淡淡的薄荷味，猝然贴上她的舌尖。她反应过来以后抬手推他，掌心抵在结实的胸膛上，男人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仍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牢牢困在床沿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左逸退开半寸，嘴唇仍擦着她的唇角，呼吸落下来，热得惊人。
　　“咽下去。”
　　温辞瞪着他，眼尾已经红了。
　　“剩下的会自己吃了？”
　　她不出声。
　　左逸的指腹缓缓压过她下颌，温辞吃痛，只能点头。
　　他这才松开手，临起身前又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动作很轻，神色依旧冷着。那一点温存像无意间泄露出来的东西，才刚露出痕迹，就被他收了回去。
　　“快吃。”
　　温辞气得胸口发堵，抓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
　　左逸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她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他也没有勉强，只垂眸看了看她唇边沾着的面包屑，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玄关。
　　温辞的外套挂在那里。
　　他从内侧口袋里取出护照、钱包和一部没有安装手机卡的旧手机，全部收进自己的大衣。随后又检查了一遍她带回来的皮包，现金、车钥匙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一样都没有留下。
　　温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面包。
　　“你干什么？”
　　左逸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试了试窗锁，又俯身检查露台门。厚重的窗帘被全部拉开，外面空空荡荡。这里是酒店三十七层，装饰露台窄得只能容纳一只花架，连隔壁房间都通不到。
　　做完这些，他拿起房间电话拨给前台，取消了这间客房对外拨号的权限。没有他的确认，服务人员也不能再进入这一层。
　　温辞看着他。
　　“左逸。”
　　男人垂着眼睛在手机上发消息，像是没有听见。
　　“把东西还给我。”
　　左逸将屏幕锁上，终于抬眸：“吃完了吗？”
　　“我说，把东西还给我。”
　　“吃完饭，把药吃了。”
　　温辞忍了又忍：“你准备关我多久？”
　　“事情结束以后。”
　　“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如果一直不结束呢？”
　　左逸弯腰收起她扔在床边的鞋，随手放到距离房门最远的柜子上。
　　“那就一直待着。”
　　温辞往左走，他跟着挪了一步。
　　她转向右边，左逸长腿一横，仍旧挡在门前。
　　“让开。”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该吃药了。”
　　“我不吃。”
　　左逸从口袋里取出药盒，倒了一杯温水。温辞抬手便要打翻，他像早就知道她会做什么，手腕一撤，杯沿贴着她的指尖避了过去，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的手臂，将人重新带回床边。
　　“你这是非法监禁！”
　　“意大利报警电话是一一二。”
　　左逸将药片放在她面前，施施然坐回沙发。瘦削的指尖抵住额角，他微微偏着头看她，眼神平静得近乎玩味，只是眉间压着的那道痕迹始终没有散开。
　　“等我放你出去，你可以直接报警。我也可以替你联系律师。绑架，限制人身自由，你想告哪一条都行。”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
　　“左逸！”
　　他拿起电脑，开始处理没有看完的邮件。
　　温辞坐在床上生闷气。她几次望向门口，男人连头都没有抬，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声不紧不慢。可她才从床边站起来，他的手便停了；她往门口走一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已经越过屏幕望了过来。
　　温辞只能重新坐下。
　　酒店的电视遥控器被扔在另一侧柜子上，她伸长手臂按了好几次，电视也没有反应。左逸看了她片刻，合上电脑，亲自走到电视机前打开了新闻台。
　　画面里正是下午举办画展的展馆。
　　旧教堂的外墙冒着黑烟，消防车停满街道，高压水柱从云梯上喷向尚未熄灭的屋顶。被烧断的横梁从穹顶坠下来，砸穿了展厅一侧的玻璃。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用意大利语写着——
　　【画展失火，疑似人为纵火，展品损失估值超过一亿欧元。】
　　主播身后的画面很快切换成一幅作品的照片。
　　雪山被夜色笼罩，红衣少女跪在山脚下，低着头替一只受伤的小鹿包扎。
　　【火灾中被毁的作品，是近十年当代画作拍卖价最高的一幅，名为《雪山的少女》。】
　　左逸的视线缓缓移到温辞脸上。
　　“《雪山的少女》一年前就烧了。”
　　温辞低着头，没有接话。
　　“你重新画的？”
　　她仍旧不搭理他。
　　新闻继续往下播报。警方已经抓获了一名涉嫌纵火的华裔男子。镜头拍得很远，那个人被几名警察压着从展馆后门押出来，头上罩着黑色外套，只能看见一截染了灰尘的裤脚。
　　温辞的身体微微前倾。
　　左逸看见了她这个动作，眼底压抑了一整晚的戾气终于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他不一定亲自来？”他伸手按掉电视，声音低得发沉，“他手底下有几十号雇佣兵，每一个都敢拿命换钱。”
　　“他一定会来。”温辞说，“他已经找了我一年。”
　　左逸握着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将东西放回桌上。
　　“我也找了你一年。”
　　“我知道。”
　　“所以我不重要。”
　　温辞移开视线，目光落到床头的台灯上。灯光从浅色灯罩底下漏出来，在她膝盖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圆。她的手指攥住裙摆，攥紧了又松开，布料很快皱成一团。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她低声道，“我明天要去拘留所。”
　　左逸没有立刻出声。
　　他走到床前，俯身拿走那只已经空了的粥碗，连同餐盘一起放到门边。回来时，他顺手将温辞肩侧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身后，指尖擦过她颈侧，很快便收了回去。
　　“律师会处理。”
　　“我要亲眼确认抓到的人是秦墨允。”
　　“律师会确认。”
　　“有些事情律师确认不了。”
　　“那就换一批能确认的律师。”
　　温辞抬头：“我必须见他。”
　　左逸的脚步停了下来。
　　窗外微亮的天色映在玻璃上，他负手站在窗前，修长的背影被灯光拖到地毯中央。男人没有回头，肩背却一点点绷紧，衬衫的布料沿着肩胛骨拉出笔直的线。
　　“你再说一遍。”
　　“我要去拘留所见秦墨允。”
　　左逸侧过脸。
　　眉骨下的阴影压住了眼睛，他的神情依然平静，唇角甚至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温辞看了他几秒，忽然觉得他还不如刚才发火。
　　“从明天开始，我的律师团队会接管所有事情。”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左逸转过身，黑色眼眸不紧不慢地落到她脸上。
　　“凭你不告而别，温辞，是你欠我的。趁着我还有耐心，别和我谈条件，乖乖的。”
　　温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觉得眼前人固执极了。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同他解释：“这幅赝品，我花了很大的价钱才把身价抬到现在这个地步。前后筹备了整整一年，我要亲自验收结果。”
　　左逸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锁再次落下。
　　温辞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晌，气得抓起枕头砸了过去。枕头撞上门板，又软绵绵地掉在地毯上。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左逸带着两名律师回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箱，另一个抱着几只牛皮纸袋。东西一样样摆到茶几上，几沓欧元现金，一张无限额信用卡，两份银行资产证明，还有几本深红色的房产证。
　　温辞看着桌上的东西，半天没反应过来。
　　律师放下最后一份文件，用英文简要解释了几处房产的位置，要么是旅游胜地的产业房子要么是国际大都市的繁华地段。左逸接过钢笔，在几份授权文件末尾签了字，然后示意其他人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
　　他将银行卡和一堆房产资产转让证明推到温辞面前。
　　“我有钱。”
　　温辞看了一眼那几本房产证，又抬头看他，一双杏眸里面全是不可思议：“我说的是钱吗？”
　　左逸倚着沙发扶手，手臂随意搭在身侧，漆黑的瞳孔在灯下显得极深，视线从她脸上缓慢掠过，最后停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
　　“钱，房子，医院，律师，你想要的我都有。”
　　“我说的是我精心筹备了一整年的计划！”温辞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自己的耐心已经被他磨得所剩无几，“这一年里，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把秦墨允从东南亚引到这里，又用了多少关系让他相信《雪山的少女》还存在，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可能出去的。”
　　温辞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坐直了一些：“秦墨允每次动手都有一个习惯。他喜欢亲自看着东西被毁掉。对他来说，毁灭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别人替他完成，满足不了他。”
　　她见沙发上的男人垂眸，钢笔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灵活的挽出残影。
　　她继续说道：“画展所在的旧教堂已经被我买下来了。那里登记在当地文化遗产保护名录里，主体结构又以木材为主。我搭建展厅的时候留下了很多易燃的木质装饰，所有真正的展品在闭馆前都已经被换走，留下的只有《雪山的少女》。”
　　“秦墨允上个月在金三角买了一批用纳米复合材料制作的微型爆破装置，体积很小，常规检查很难发现。我知道他会把东西带进展馆，也知道爆炸以后火势会沿着那些木质结构迅速烧上穹顶。”
　　“毁坏登记在册的古建筑、非法持有□□、纵火，再加上他伪造身份入境，已经足够当地法院拒绝保释。秦墨允最会钻法律的空子。他一旦发现正常审判对自己不利，必然会让律师提交精神疾病材料。只要鉴定通过，他就会被送进司法精神病治疗中心。”
　　左逸仍旧低头摆弄着那支钢笔。
　　温辞探过身：“那家治疗中心我提前考察过。位置很偏，戒备等级也是当地最高的。患者要离开，必须同时通过院方和法院的风险评估。秦家在国内的关系伸不到那里，他以前那些手下也很难接近。”
　　“总之，秦墨允进去了，就很难再出来。”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呢？”钢笔在左逸指间停住。房间里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的阴影将神情遮去一半。他没有追问，只将钢笔扔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温辞知道，有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瞒着他。
　　一年前——
　　她在秦墨允刚刚被逮捕的时候，也就是住院的时候，曾经拜托渚泽去了一趟南城监狱。渚泽说叶纤月不开口，温辞知道只是这些人没有提出她想要的东西。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落进来，一道一道横在桌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切得支离破碎。
　　“受害者还能跟加害者在拘留所里见面吗？”带着手铐的人有些意外她的访客是温辞，她的神情萎靡又烦躁，“他们想知道的我都不想说，你来也没用。是我对不起你，千刀万剐也就这样吧。”
　　对面清冷的女孩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自暴自弃而放弃谈判，反而是递给她一份协议。
　　“我保释你出去，但是你需要伪装一下，我有预感，秦墨允很快就会找机会逃出去，而你，他会带着你的。”温辞垂眸冷笑。
　　叶纤月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眼前她治疗了三年的女孩，在她的眼里，她是一个矛盾体，又理智又脆弱，她对温辞的感情又很复杂，又爱又恨。可是她这又是干什么？桌面上的文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她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甚至还给她安排工作。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你想要的无非也就是秦墨允这个人，监狱关不住他的，只能关住你，而我温家能够做到的就是让你一辈子都住在单人牢房里面，再也不可能接触到秦墨允的机会。我就想，如果这样，他在外面一辈子追着我跑，有千年做贼的，哪里有千年防贼的？”
　　温辞将另外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她面前。这是一家意大利的司法精神病治疗中心的介绍。
　　“监狱早晚关不住他。所以我选了给你另外一个选择。”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叶纤月抬起头。
　　温辞没有躲开她的视线：“秦墨允留在外面，一直给我找麻烦我也很烦。而且他追求刺激，身边永远会有其他人。那如果只这家精神病院里面就不一样了，你是最顶尖的催眠师。进了这里以后，他能接触谁、接受怎样的治疗、什么时候结束会谈，都有完整记录。他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外面，没有你的允熙他接触不到任何人。”
　　“你会成为他唯一熟悉的人。陌生环境中唯一的依赖。足够诱人吧？你可以完完整整的拥有他。”
　　“好好想想吧，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我还有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我一旦离开这份协议就会作废。”
　　叶纤月垂眼看着资料，这个精神病院正如温辞所说的，是专门针对社会危害巨大的精神病患者的关押地，医生的确在这里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温辞的手表提示她时间到了，她起身，准备把协议拿回来。
　　“协议留下。”
　　几天后，在秦墨允越狱的第二天，温辞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附件里是秦墨允出现在金三角的照片，还有他从左逸的外公家出来的偷拍。
　　那一刻，温辞就知道这件事成了。
　　——
　　酒店里的灯光依旧明亮。温辞抬起眼，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叶纤月这一年一直留在秦墨允身边。他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准备做什么，我都知道。秦墨允一步步的走入这个陷阱里面，远离大家，远离所有人，不好吗？。”

　　温辞愣住：“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温辞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病人。
　　左逸面色不改，又将银行卡放到房产证上：“所以你现在也没有人会骚扰你了，后面我来介入，不会再与他有任何关系了，这些东西，你想要的，我都准备好了。”
　　他丝毫不关心温辞分享的内容，修长的手指压住那几本深红色证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透出淡淡的青白。
　　“你看你还缺什么？”
　　温辞张了张嘴。
　　她准备了这许多话，可对面的人漠不关心，眼前这个愈发沉默寡言的男人似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她所分享的解释离开的理由在他那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就像是投入万丈深渊的几枚小石子。
　　“油盐不进。”
　　温辞抓起被子，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左逸坐在原处，他的整张棱角分明的脸全部都在阴影下面，晦暗不明，漆黑的眸子里面闪烁这复杂的光芒看向床上把自己裹成个鹌鹑的女孩。被子下面很快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温辞在里面翻了个身，将后背留给他，柔软的被褥堆起一个单薄的轮廓。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左逸把桌上的钱和证件一样样收好，平静的伸手拿过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继续处理公司的消息。可是，半个小时以后，光标还停在最开始的回复框里，一个字都没有增加。
　　被子里的人许久没有动静。
　　“温辞。”
　　没有回应。
　　左逸将电脑放到旁边，起身走到床前。女孩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乌黑的长发。他伸手掀开被角，温辞闭着眼睛，侧脸陷在枕头里，眼尾还留着一点没有消下去的红，睫毛颤抖的厉害，一看就是在装睡。
　　他的手停在她脸侧。
　　瘦削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又顺着她光洁的皮肤一路向下，移到颈侧——
　　“痒死了。”温辞憋不住，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左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睡着了就别蒙头。”
　　“要你管。”
　　温辞被压抑的情绪折腾得睡意全无，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她被口渴惊醒，悄悄地想爬下床去洗手间，脚刚沾地，一只手就从身后攥住了她的手腕。
　　左逸的呼吸还带着刚睡醒的粗重，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瞳孔里没有一点惺忪的迷蒙。
　　"去哪。"
　　"上厕所。"温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甩了甩被他攥住的手腕。
　　左逸没有松手，跟着她坐起身，亦步亦趋的想要跟着她去卫生间。
　　“你是狗吗？”
　　踹了一脚，好不容易把人踹出了卫生间，温辞“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被踹出来的高个男人也不回床上，就靠着门框站定等里面的人，耳朵里面灌进温辞的跳脚骂人的声音，昏暗灯光落在深邃的眉眼间，神色不明，沉默麻木的完全没有反应。
　　温辞洗完手，隔着毛玻璃门看见那道影影绰绰的轮廓，一动没动，还杵在原地。
　　她靠在冰凉的玻璃门内侧，额头贴上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左逸，你变了。"她的声音很轻，透过毛玻璃传出去，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水，"我有些不认识你了。"
　　回应她的，是门外长久的沉默。
　　她隔着毛玻璃，抬手点了点那道轮廓头顶的位置，戳了两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圆点。
　　温辞索性拉开门。
　　一身黑色紧身高领衣的男人就立在门口，宽肩窄腰的轮廓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张略显阴郁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唇线抿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分曾经的潇洒张扬。
　　温辞真的觉得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左逸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左逸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牵她回去。温辞任由他牵着，牵着自己的大手掌温度炽热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脏，她下意识仰头去看男人紧绷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