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病房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盆路易暖新换的水仙花上，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没干的水珠，映出细碎的光。
　　温辞靠在垫高的枕头上，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脸颊有了点血色，只是还是瘦，锁骨的轮廓在病号服领口处显得格外分明。
　　"叮咚"一声，病房门被敲响，探进来一群人。
　　"温辞学姐！"
　　打头的是几个金融赛的队友，手里拎着水果篮和一大束向日葵，身后跟着刘学长，笑呵呵地站在最后。
　　"你们怎么都来了。"温辞往上坐了坐，脸上露出点惊讶的笑意。
　　"必须来啊，"刘学长把向日葵放在窗台上，"这次比赛，你的名字都传遍全省财经院校的圈子了。"
　　一个女生抢着说："学姐你不知道，最后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们组直接在颁奖典礼现场炸了——个人赛期货组，你是全国第一名！"
　　"团体赛呢？"温辞问道。
　　"团体赛……"刘学长挠了挠头，"少了你跟会长，我们临场调度差了点意思，最后拿了个第五名，也不算丢人了。"
　　"第五名很好了。"温辞由衷地说，"这个题库难度，能进前五已经很不容易。"
　　"还不是靠你留下的那些做题笔记，"另一个队员补充道，"我们私下都管那份笔记叫'温辞宝典'。"
　　"宝典是不至于，"温辞被逗笑了，"就是把往年的案例分类归纳了一下，你们要是用得上，我可以再整理一份更详细的给你们。"
　　"那真的是太好了！"几个人齐声欢呼，把病房里原本还有点沉闷的空气一下子搅活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学姐，我还有个问题，就是那道原油期货的题，你当时为什么在第一波涨势的时候没跟风，是提前就想到会有反转吗？"
　　"不完全是提前想到，"温辞想了想，"是那条新闻的措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真实的突发消息，往年的案例里，凡是措辞这么工整的，后面十有八九都会有反转的补充新闻，算是一种经验判断，不是纯粹的预知。"
　　"学姐你这经验也太老道了吧。"男生一脸佩服。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比赛现场的趣事，谁在抽签的时候手抖，谁在最后半小时的政策突变里差点崩溃大哭，还有人绘声绘色地学着刘学长当时急得直跺脚的样子，逗得温辞笑出声。
　　"你们再学，我可要把你们都撵出去了。"刘学长脸一红，装模作样地威胁道，可是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温辞听着，偶尔笑一下，气氛难得地热闹。
　　左逸靠在门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手里端着刚从楼下打包回来的汤，目光时不时落在温辞的脸上——她这样笑着的样子，是这一个月里难得见到的。
　　大家坐了没多久就被护士提醒探视时间快到了，一窝蜂地道别离开，只留下刘学长最后走，临出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
　　"温辞学姐，等你身体好利索了，系里想请你去做一次分享会，就讲讲你这次比赛的思路，很多学弟学妹都想取取经呢。"
　　"再说吧。"温辞笑着应了一声，没有把话说满。
　　刘学长也不勉强，摆摆手带上了门，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喝点汤。"左逸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清淡的鸡汤香气飘了出来。
　　"不饿。"
　　"喝一点。"左逸没有强迫，只是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温辞看了他一眼，还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左逸又舀了第二勺，她这次没有推拒，慢慢地喝了下去，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什么呢。"
　　"没什么，"温辞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些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
　　"是件好事。"左逸把勺子放下，"你也该多跟这些没心没肺的人待在一起，比总闷在屋子里强。"
　　温辞没接话，只是任由他又喂了两口，直到那碗汤见了底一小半，她才摇头示意够了。
　　·
　　程寓是傍晚过来的，手里拎着一袋温辞爱吃的糖水，进门就先在门口跟左逸打了个招呼。
　　"小辞。"
　　"气色不错。"程寓坐到床边，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咧嘴笑了笑，"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温辞挑眉看他。
　　"我申请了去美国交换的名额，两年，"程寓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开口，"雅雯姐那边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我陪她一起过去。"
　　温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什么时候的决定？"
　　"想了挺久了。"程寓晃了晃手里的糖水袋子，笑意里带着点少见的认真，"她这次的事情，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人，不能总让她一个人扛。"
　　"我明白。"温辞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祝你们一切顺利。"
　　"什么你们，"程寓被这句话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故意板起脸，"还没到那一步呢。"
　　"迟早的事。"温辞难得地打趣他一句。
　　"你还有心思打趣我。"程寓被她这话逗得也笑了，笑完又收敛了几分，认真地说，"雅雯姐这次伤得不算轻，我这两年过去，也是想陪她慢慢走出来，等回来的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们呢。"温辞的语气很坚定。
　　程寓看着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左逸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你身边？"
　　"嗯，一直都在。"
　　"那就好。"程寓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糖水递给她，"你好好养身体，"临走前，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闹的样子难得收敛了几分，"别自己扛太多，知道吗。"
　　温辞点头应下，没再多说什么。
　　程寓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又叮嘱了一句"按时吃饭"，才转身离开了。
　　·
　　沈遇是第二天来的，一身出差回来还没换下的衬衫，风尘仆仆地坐到床边，先是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的飞机。"沈遇把手里的水果放下，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这几天你的康复训练做得怎么样，医生说的那些走路的练习，都坚持了？"
　　"坚持了，"温辞点头，"就是有点枯燥。"
　　"枯燥也要坚持。"沈遇笑了笑，又问起她这段时间的心情，问她晚上睡得好不好，会不会又开始做那种乱七八糟的梦。
　　温辞一一应付过去，语气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破绽。
　　沈遇听着，目光却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落在她锁骨附近清瘦的轮廓上，停顿了一瞬。
　　"小辞，你是不是又瘦了？"
　　"手术恢复期嘛，"温辞的语气很自然，"慢慢就会好的。"
　　"那你要好好吃饭，"沈遇的语气很郑重，"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情绪不会立刻好起来的，有些东西，会藏得很深，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我知道，表哥。"
　　沈遇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样子，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并没有真的散去，只是也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只能又多叮嘱了两句，才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嗯，谢谢你。"
　　沈遇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窗边那盆水仙，还有床上安静靠着的女孩，那副乖顺得近乎透明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疑惑又沉了几分，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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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洛是趁着交接班的空隙过来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手里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
　　"辞宝，最近的血常规出来了。"
　　温辞抬眼看他："怎么样？"
　　"血红蛋白还是偏低，"沈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把报告单摊开，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比上周还要低了一点点，正常来说，恢复期应该是往上走的。"
　　"手术失血多，本来就恢复得慢。"温辞的语气很自然，"我这几天胃口是差了点，天气热，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
　　"你这几天顿顿都是白粥配咸菜，"沈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我给你重新调一下营养液的配比，另外这周末再抽一次血复查。"
　　"麻烦洛哥哥了。"
　　沈洛把报告单收好，站起身的时候又多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点吊儿郎当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没什么笑意："辞宝，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哥哥说，知道吗？别自己扛。"
　　"知道啦，你还不了解我。"温辞笑着应付过去。
　　沈洛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病房，走廊尽头，他停下脚步，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检验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最终却也只是叹了口气，把报告单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
　　路易暖是下午来换水仙的水的，顺手带了一份温辞爱吃的杏仁豆腐，用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
　　"尝一口，是我新学的方子。"
　　温辞接过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她点了点头："比上次的好吃。"
　　"那你多吃点。"路易暖满意地笑了，在床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最近的事情——程寓要出国的消息她也知道了，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不知道雅雯姐能不能想开点。"
　　"程寓心里有分寸的。"
　　"我知道。"路易暖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精神，伸手戳了戳温辞的手臂，"你今天气色不错啊，比昨天看着精神多了。"
　　"是吗。"温辞笑了笑，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最近功课怎么样了？"
　　路易暖被这个话题岔开，兴致勃勃地讲起了最近的乐理课，温辞安静地听着，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有那碗杏仁豆腐，被她翻来覆去地拿着勺子搅了半天，也没再往嘴里送第二口。
　　路易暖讲得投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临走前收拾东西的时候，才顺手把那盒还剩下大半的豆腐放回了小冰箱里。
　　"明天再给你带新的。"
　　"好。"
　　·
　　出院前一晚，路易暖惦记着温辞明天要回家，特意留在医院陪她过了最后一夜，左逸被她硬撵回去休息，说好第二天一早再来接人。
　　夜里十一点多，路易暖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习惯性地摸了摸旁边的床，却发现温辞不在。
　　她坐起身，就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病房的小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手里捏着刚才晚饭剩下的半个包子，正低头往垃圾桶里塞。
　　温辞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塞完之后又扯了几张纸巾盖在上面，这才转身要回床上去。
　　"你在干什么。"
　　温辞的脚步猛地一顿。
　　病房的灯还没开，路易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温辞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吃不下了，怕放着招虫子。"
　　"吃不下就别硬吃，扔垃圾桶干什么，你不知道我今晚在这盯着你吃完那半个包子的吗？"路易暖爬下床，几步走到垃圾桶前，一把翻了出来——不止今晚这半个，桶底还压着好几张揉皱的纸巾，里面裹着的，是这两天陆续没吃完、又被她悄悄处理掉的食物。
　　温辞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温辞。"路易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我吃了，"温辞垂下眼，声音很轻，"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一点就饱了，剩下的扔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怎么不跟任何人说！左逸不知道，沈洛哥哥也不知道，你天天在他们面前把汤喝完、把粥吃完，背地里全都是这样偷偷扔掉的？"路易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的伤口好得那么慢，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暖暖。"
　　"你别叫我暖暖！"路易暖蹲下身，把那些揉皱的纸巾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手抖得厉害，"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瞒着我们，就是在替我们分担了？温辞，你这样只会把自己越瞒越远。"
　　温辞看着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路易暖，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只是慢慢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没事的，暖暖，真的没事。"
　　"你骗谁呢……"
　　路易暖的哭声闷闷地压在喉咙里，怕吵到隔壁的病人，只能这样一下一下地抽噎着，怎么都止不住。
　　窗外的春天要来了，可这间病房里的空气，却还冻在寒冬里，一点都化不开。
　　·
　　第二天一早，左逸如约来接人出院，路易暖红着眼眶，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温辞低头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把左逸拉到了走廊尽头。
　　"昨晚的事，你不能不知道。"
　　路易暖把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听，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左逸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一贯沉稳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连指尖都跟着凉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交给我。"
　　回到家的第一晚，温辞睡得很沉，左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床头灯的光翻看公司的文件，可是那些数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温辞已经睡下了，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一样。
　　左逸放下文件，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在她瘦削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
　　比赛结束到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伤口已经愈合，可是这具身体却好像并没有真正好起来——她吃得越来越少，说得也越来越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的重量，轻飘飘的，让人怎么抱都觉得不踏实。
　　左逸想起住院这段时间，沈遇有一次离开前，站在走廊上跟他说的那句话。
　　"她不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那时候左逸没太在意，只当是长辈式的关心。
　　此刻他望着床上熟睡的女孩，那句提醒忽然在心里沉了下来，压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把没拉严的窗帘又拉开了一点，让月光更多地照进来。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灯闪过，一切都是那么寻常，可他心里那点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月，他几乎推掉了公司所有能推的应酬，日日守在这间病房里，看着她一点一点从昏迷里醒过来，看着她重新学会站立、行走，看着她重新对着来访的朋友露出笑容。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是这些天沈洛皱着眉头看检验单的样子，还有沈遇临走前那句欲言又止的叮嘱，此刻都一一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拼凑出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预感。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安静得像是一副画。
　　左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垂在枕边的发丝，没有惊醒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