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45、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空无一物，散尽铅华，冷漠的凄凉。
　　温礼给温辞定了最快的航班，温辞神情恍惚的坐在候机室。因为离医院距离不近不远，温辞一路上紧紧地握住手里的手机。左逸还是没有联系她。
　　虽然秦墨允人在南城，但是帝都毕竟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万一真的是有人对左逸不利。
　　那她一定不会放过秦墨允。
　　温辞眼睛中闪过一丝狠绝。
　　左逸手机在早上的时候就没有电了，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忙完周雅雯的事情，跟护士借了一根充电线，把电话冲上了电，就看见温辞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左逸心下突然想起来今天约好的事情，他懊悔地开始回电话，可是电话那头虽然通了，但是却没有人接。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位护士跟他说刚刚有个漂亮女孩子来找他，但是接了一个电话以后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左逸心下一个咯噔，再打过去的时候，温辞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他又给路易暖跟程寓分别去了一个电话，可是路易暖的电话也打不通，程寓虽然接通了，但是那边刚刚睡醒，更关心周雅雯的去处，对于左逸放了温辞鸽子的事情，程寓幸灾乐祸地说道肯定是温辞生左逸的气了。
　　但是一听说周雅雯的事情，程寓还是坐不住了。
　　“不是我。我没有再去联系雅雯姐。”
　　程寓捏着电话，听左逸说周雅雯的情况以后，又着急又委屈。这段时间和左逸的关系恢复如初，他忙着学校的事情，更不用说哪里有时间去美国。
　　“雅雯姐怎么样了？我现在过去！”
　　“我给你订票。”左逸神色沉了下来，周雅雯说有人骚扰她，还去她现在的租住的host family里面寄骚扰信件，房东害怕责任，直接报警。程寓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放下电话，左逸见周雅雯还睡着。匆忙赶回酒店，知道温辞的确去了医院找她，但是领队老师他们也不知道温辞去了何处。
　　温辞这边上了飞机，四个小时真的太漫长了，她还有轻微的晕机，睡觉也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恐怖画面，漫天大火，还有，路易暖的喊叫。
　　她甚至能呼吸到烧焦的味道。
　　久竹啊，你可不能有事情。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声涌上心头，温辞急忙跑去卫生间吐了。
　　中间温辞又吐了几次，空姐过来关心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温辞道了谢，请空姐帮忙倒了一杯水，漱干净了口，坐在座位上有些轻喘，强烈的不适感让她觉得自己一刻都在飞机上面待不下去了。
　　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掌心传来腥甜的味道。皮肉上面的疼痛暂时地压过了心中难受的感觉，让人能够短暂地喘一口气。
　　下了飞机，沈洛在机场门口等着温辞了，知道温辞肯定会回来，虽然不知道那一班飞机，沈洛还是提前来到机场，等了两三个小时，看见温辞失魂落魄地出来打车，他赶紧迎了上去。
　　温辞半躺在沈洛的车后座上面，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沈洛一边开车，一边带上蓝牙耳机打电话："喂，阿遇，我接到小辞了，现在往医院去。"
　　"医院？"
　　温辞听见这两个字，挣扎起来，去够沈洛的手机。
　　"哥，哥！"她的声音颤抖，手也颤颤巍巍的。
　　沈洛只能切断蓝牙，把手机递过去。
　　温辞感觉有一口气哽咽在喉头，说不出来话，她只能哥，哥地叫着电话那头的沈遇。
　　沈遇听到妹妹这样的声音，心里也揪着生疼："小辞，放心吧，久竹没事就是有一点轻度烧伤。"
　　"你让洛哥带你过来，放宽心，洛哥找的专家，肯定没什么事情。"
　　可是温辞还想问她的画呢，但是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沈洛从后视镜看着逐渐冷静下来的温辞，叹了口气："小辞，你这样毫无计划的回来了，跟老师请过假了吗？"
　　"不重要。"温辞的声音冷漠。
　　"那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说过了？你也不怕他们担心。"
　　"都不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洛哥，我想去看看久竹。"
　　"好。"
　　沈洛明白温辞的精神已经受不得刺激了，他本来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可是看来适得其反，他只能闭上嘴专心开车。
　　现在就是像是有一根紧张的弓弦拉扯住温辞的神经，随时都可能断掉。
　　到了医院，温辞就往里面冲。
　　沈洛拉住了她："这边。"
　　温辞的心更沉了，沈洛指的方向是手术室的方向。
　　她一边疾步跟上沈洛，一边紧张地问道："你不是说不严重吗？"
　　不严重能现在还没出手术室。
　　沈洛知道瞒不住了，只能安慰她："久竹是烧伤，要在手术室旁边的无菌室里面观察，你放心。"
　　“那不就是重症监护室吗！”
　　温辞甩开沈洛的手。
　　到了三楼ICU，一推开楼梯门，就看到走廊上面站着沈遇路易暖，还有久叔叔跟久阿姨，乌泱泱的一堆人，都围在走廊外面。
　　看见久阿姨比上次见肉眼可见的老了许多，温辞的眼眶又红了。
　　"叔叔，阿姨……"
　　温辞刚开口叫了人，声音就开始哽咽了起来，眼睛开始变红，像兔子一样。
　　久妈妈见到温辞开始哭，自己的心里也堵，她伸手拉住温辞的手，没有说话，拍了拍温辞的手，眼眶也红了。久爸爸就在一旁叹气，然后默默地站在久妈妈身后给她支持，但是他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都怪我。"
　　温辞的声音里面夹杂了无限的自责。
　　路易暖走上前来，把可怜巴巴的温辞的脑袋搂进怀里面。
　　大家都明白，哪能怪温辞，这件事情就是意外。
　　可是温辞心里面清楚，这场大火的发生，绝对不是意外。
　　一个护士从病房里面出来，她本来想要跟这群人说不能围在病房外面，可是看到沈洛一声就站在那里，一脸凝重，她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能清了清嗓子："病人醒了，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探望。"
　　温辞抬眼看了看久阿姨，示意阿姨快去。久妈妈进去了一会，就肿着眼睛出来，对温辞说。
　　"小辞，你去看看竹竹吧，他想见你。"
　　"好。"
　　温辞捏了捏握住自己的路易暖的手，放开了小暖的手，温辞穿戴好隔离衣进了病房。
　　一进病房，白色的世界隔绝了所有的嘈杂，只剩下医学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久竹就躺在玻璃的另一头，他死死地盯着女孩一步一步地走过玻璃走廊，推开门走到他的身边，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眨眼，温辞就不见了。
　　温辞看见久竹浑身被绑满绷带地躺在病床上，想到刚刚在外面听护士说的，浑身百分之七十轻度烧伤，有一条腿被烧断了的横梁砸断了，这条腿还是重度烧伤。
　　"很疼吧。"
　　温辞的声音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了。
　　她轻轻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面，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口罩里面。
　　"别……别哭。"久竹一张口，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喊疼。
　　"小辞，别哭了。没那么疼。"久竹的手现在疼得抬不起来，嗓子也被熏得变了声音。
　　温辞就看着他，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别哭了，太丑了，你看看我进去抢画的时候我护着自己的脸，一点都没有伤到，就是头发因为做手术全部剃掉了，是不是有点丑啊。"
　　"知道你疼，你少说话，怎么木头是砸你腿，就应该砸你的嘴。"
　　久竹的眼神变得很温柔，他乱七八糟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眉眼上面已经跟他的哥哥有几分相似。
　　"小辞，自从哥哥去世以后，没见过你哭。说明我还是很重要的吧。"虽然跟久城眉眼像，可是这家伙就没有一句靠谱的话。
　　温辞忍住的白眼终于还是翻了："你当然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啦。"
　　"什么弟弟！我明明比你大！嘶……”久竹嘀咕道，温辞比他小几个月，但是她总是把自己当弟弟看待。习惯性的反驳年龄，可是他发现自己忘了反驳温辞对重要的模糊概念了。久竹气自己不争气，把脑袋转到一边去生闷气。
　　"小竹，你在现场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温辞被久竹弄得又哭又笑的，但是也没有忘记问正经事。
　　"没看到什么，我就是遗憾，我哥有一副最出名的那个画，就是要给你作嫁妆的那副雪山的少女，烧没了。"
　　"火是从那里开始的。我就不应该瞒着你把那幅画也拿去展览，我原本想着只要贴非卖，就能……"
　　"你是说，火是从雪山那副画开始的？"温辞皱了皱眉头，那幅画前两次都没有展出过，但是国内很多收藏家都知道那是久城最杰出的代表作。
　　这次为什么一展出，火就从这幅画开始烧起来了。
　　久城画展出展的消息，是公开挂在美术馆官网跟宣传海报上的，谁都能查得到，这不是难点。真正的难点在于，她要提前离开南城去帝都参赛这件事。这是很临时才定下的消息，学校那边的具体日程，只有大学内部和她身边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除了这次跟她一起在帝都参赛的领队和队友，学校里知道她这几天不在南城的，就只剩下程寓他们几个。可程寓根本不知道久城的事情，他连《雪山的少女》是哪一幅画都说不出来。
　　两个消息的交集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既知道久城画展的时间地点，又清楚她这几天恰好不在南城的人。
　　在所有人都忙着照顾久竹的时候，温辞决绝地转身，她绝对不会放过秦墨允。她似乎想通了关节。
　　她冲去了叶纤月的办公室。
　　秦墨允，你这个恶魔。
　　"小辞！你去哪？"路易暖在她身后喊道。
　　温辞置若罔闻，径直上到楼上，然后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来到另一栋大楼里面。
　　叶纤月在的那一层楼，整个楼道里面静悄悄的，有些超乎反常的沉寂，只有那间办公室开着门。
　　温辞推开门的瞬间，心里那点侥幸就碎了。
　　不出所料，是秦墨允，屋子里没有别人。
　　这个可恶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人模狗样地站在窗边，背对着温辞，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相撞，看见温辞浑身肌肉僵硬的一瞬间，秦墨允的嘴角勾了起来。
　　温辞的视线扫过整间办公室，桌面上的文件摆得整整齐齐，一切都跟平时叶纤月留给她的印象一模一样。
　　三年了。叶医生陪她走过最难熬的那些夜晚，陪着她一点点的从崩溃里爬出来，此刻却成了眼前这个人的帮凶，连见都不敢来见她一面。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看我发呆？我有这么帅？"为了防止吓跑温辞，秦墨允没有上前，只是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一个在保释期的罪犯，如果又恶意伤人，秦家应该也没有办法了吧。"
　　温辞倚着门边，没有丝毫进屋的意图，她神色不明地看着秦墨允，脸色有些阴沉。
　　"你竟然丝毫不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意外我在这里呢。"
　　秦墨允戏谑地抬眼看向温辞。
　　"老叶现在在帮你办事。"温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心理医生，已经站在秦墨允那边了，"你威胁她，还是，有什么条件让她答应的。"
　　"我可没有威胁她，是她自己硬要贴过来的。"秦墨允双手一摊，"你不好奇我怎么说服叶医生的吗？"
　　他也不等她回答，径直往下说，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相信自己。老叶那点催眠的功夫，用来治病是治病，反过来用，也能骗人。"
　　"骗谁？"
　　"她自己啊。"秦墨允笑得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们这种人说好听了就是理想主义，说难听了就是天真。她觉得她自己能拯救我，最后一切都会变好。可是实际上，狗链子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对于这种理想主义的人，给她想要的虚幻爱情，就能把她掌握在手心里了。你瞧，多容易啊？”

　　身后的门被风带上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封闭的屋子里面只有秦墨允跟温辞两个人。
　　温辞被吓了一个踉跄，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有些硬，跟左逸温暖的气息不同，她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了的那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温辞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秦墨允，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你还真是神经敏感啊。”
　　秦墨允笑了起来，温辞这种反应真的很好玩啊。
　　让人上瘾的那种，好玩。

　　秦墨允倒是并不跟温辞隐瞒什么事情，他反而更喜欢全盘托出以后，欣赏温辞隐藏不住的情绪变化。
　　就像是他此刻讲述了叶纤月帮他的前因后果，温辞面无表情下面，多了很多藏不住的苍白，跟恶心。
　　嗯？恶心？
　　秦墨允再温辞身上最常见到的就是这种情绪，但是无论怎样，只有温辞，肯正眼看他，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精致的跟娃娃一样的漂亮小女孩，把手里面的糖果递给他，然后问他，大哥哥，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啊。

　　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没有金钱，没有权利，也没有要瓜分的家族利益，只有自己。这样干净的灵魂，让他疯狂。

　　温辞的胃里一阵翻涌。
　　“这就受不了了？”秦墨允玩弄着受伤的平板上面，扫过面色不虞的女孩，似笑非笑“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牵绊，也都有所图，金钱，感情，激情，最有趣的就是我这种只想要人灵魂的。”
　　“火是你放的？”
　　“是啊。”
　　秦墨允大大方方的承认，他的眼睛有些兴奋的发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不可控的状态。
　　“本来我以为你会出现在画展上，能够亲眼看见灿烂的火海，可以你居然去了帝都？”
　　“你为什么要去帝都？”
　　秦墨允向前逼近，想要质问温辞，为什么她这么轻易的就放下一切，站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旁边。

　　“你想要杀的是我？”
　　温辞又问道。
　　“当然不是，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就是看那幅画不顺眼，还有你那个小跟班，超级不顺眼。”
　　秦墨允低头想了想，又笑了起来，更加渗人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啊，小温辞。”
　　他打量着温辞并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两个人的位置完全换了，温辞坐在窗台旁边的凳子上面，他站在门口。

　　“叶医生可是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情呢！比如……”
　　"你的那个新的小男友，"他话锋一转，"不是还有一个出国的姐姐吗？在国内，我的确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叶纤月的催眠，加上我在国外的一点势力，给你那个男友的姐姐找点麻烦，没什么吧？"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平板，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段监控画面。
　　白色的病房，一张病床，床上躺着的，俨然是周雅雯。
　　"哦，还有，他们现在在帝都的医院里面团聚呢。"秦墨允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被要带回家的男朋友放了鸽子，滋味不好受吧？"
　　温辞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左逸的手机，也是你弄坏的？"
　　"一开始不是，"秦墨允笑意更深，"现在是了。"
　　他把平板转了个方向，往回倒了一段监控。走廊上，一个穿护士服的人从对面走来，"不小心"撞了一下左逸的胳膊，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去，滚落在地，紧接着一双高跟鞋踩了过去，鞋跟正好碾在屏幕上。
　　秦墨允被自己安排的这出戏逗得大笑起来，饶有趣味地把平板转回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猜猜帝都的这个医院里面，有多少是我的人？"
　　“下了这么一大盘棋，你究竟想要什么？”
　　温辞顿了顿，装作不在意的把手抄进兜里面，拨通了放在兜里面的手机。

　　“我带你一起出国。”
　　秦墨允哪能没注意到温辞的小动作啊，她有多聪明，哪能没有什么后手，但是那有什么用呢。
　　“你没睡醒，还在做梦呢？”温辞声音提高。

　　“我知道这个医院是你们家的，我也不会在这里动手，你不用这么防备我。”秦墨允话语之中带了威胁，一双如蛇一样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苍白的人，“只是，如果你不陪我出国，我可能就会无聊，我一无聊，就想要……”

　　温辞抬眼盯着秦墨允，几秒之后，笑了起来。是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的，笑到眼睛里面都溢出了眼泪。
　　她的神情里面不再是压制的恶心，厌恶，而是明目张胆的憎恨，是那份灼伤了自己跟周围人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