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搬家的工程总是浩浩荡荡的，沈遇大清早就上门给路易暖收拾行李，这段时间温辞不在家，沈遇把路易暖接到他那里去住。
　　他们几个就先去沈遇那里放了一趟行李，然后就回了沈家。
　　公寓里面就剩下了久竹一个人。
　　久竹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像是等待着什么人的回复。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屏幕上的空白聊天界面上面浮现出这样一行字。
　　【你不好奇温辞的阁楼里面是什么吗，她今天不在家，你可以尽情欣赏。】
　　久竹嘴角扬起得意的微笑，不就是一个哥哥的替身吗，有什么好显摆的。
　　【不好奇】
　　久竹拿起手机，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把拍好的、阁楼上打开的门的照片发了过去。
　　有的时候话语是会骗人的，实际行动才是真实。
　　久竹发完照片，胸有成竹的把手机扔到一边。就不信你不来。
　　·
　　温辞那边到了沈家的时候，沈洛的爸妈并不在家，家里只有沈老爷子，因为一早说好温辞跟路易暖都回来，沈老爷子已经叫人准备好了两个女孩子最喜欢的甜点零食。
　　路易暖进门以后乖巧了两分钟，在看见自己最喜欢的王婶做的布丁以后，就抱着沈老爷子猛亲了一口，往厨房冲了。
　　温辞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抬头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沈遇跟笑嘻嘻明显心情很好的暖暖。
　　沈遇的性格向来比较含蓄，他就是抿着嘴笑着，虽然动作幅度小，但是却也是难得的明朗。
　　沈家的孩子们都是进退有度，温和有礼，沈老爷子偏偏喜欢明媚张扬的女孩子，所以格外疼路易暖，而且三年前她被伤害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到了沈老爷子耳朵里，沈老爷子更心疼她了。
　　自己的外孙女连累了人家，这女孩还能这样不计前嫌地与人为善，大大方方，还很会照顾人，越看越喜欢。
　　沈老爷子招了招手，让刚坐下的温辞过去。
　　温辞在他的身旁立定，沈老爷子跟她说，楼上的会客室里面，叶纤月在等她。
　　温辞有些诧异，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叶医生联系了，不过可能是上次发病的事情被她知道了，也一直没有找她复查，所以她才会过来看看吧。
　　虽然温辞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异样，但是却没有思来想去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就跟沈遇说了一声，上楼去找叶纤月去了。
　　因为事关温辞的病情，从给叶医生送了一杯茶以后，就没人上二楼了，温辞上去的时候，会客厅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人都没有。
　　温辞有些诧异，难道叶纤月已经走了，但是她若是走了的话，也不会不跟外祖父说的啊。
　　"叶医生？"
　　"纤月？"
　　温辞连叫了好几声，她就听见书架后面传来老叶的呼唤声。
　　"你这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温辞知道叶纤月很喜欢外祖父收藏的这几本外文手稿，但是因为自己也不太懂意大利语，只是知道这是一些诗集。
　　叶纤月爱不释手地把手里面的书放回原处，转头朝温辞笑得灿烂："那你快点把你的心结打开，老爷子可跟我说了，只要你的病好了，他就送我一本。"
　　虽然她娇笑着，但是眼睛里面闪过了不易察觉的暗色，不过她掩饰得很好，伸手拉过温辞，放下书，拉着温辞回了沙发上坐下。
　　"前段时间你又耳鸣了？"叶纤月弯腰从地上拿起来自己的医药箱，帮温辞做了一个常规检查以后，有些无奈地说道，"都跟你说过了，少喝点酒，按时吃药，你别一耳鸣就喝酒，治标不治本。"
　　"知道啦。"温辞敷衍道。
　　叶纤月看出来温辞的敷衍，她翻了个白眼，把手里握住的温辞的手扔到一边："就应该带你那个小男朋友过来我这里，跟他说估计比跟你嘱咐一百遍都管用。"
　　温辞原本去拿桌上放着的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叶纤月，假笑道："你这消息好灵通啊。"
　　"你笑得太假了，平时他们不嫌弃你吓人吗？"叶纤月伸手轻轻地把温辞的脸拨开，"你上次那个朋友圈发得轰轰烈烈的，我还能不关心我的病人吗？"
　　温辞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为什么你在别人面前都是那么的乖，偏偏在我面前，要多恶劣有多恶劣呢？"
　　叶纤月笑着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温辞所有乖戾的一面都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释放出来，好像这些恶趣味在其他人面前都不复存在一样，可是本质上，她就是一个嚣张乖戾的小女孩。
　　"因为你是我的医生啊。"温辞歪头笑了笑，"不是你说的吗？要让我真实，不掩饰，你才能治好我。"
　　叶纤月是一个很合格的心理医生，她最擅长的就是把病人最真实的内心挖出来，在整个医学界也是有口碑的，当沈家找到她的时候，她还真的有些意外。
　　温辞很快就对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失去了兴趣，她无意识地频频看向门口。
　　"明天你要去帝都？"叶纤月把她的举动都看在眼里面，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温辞。
　　"是啊，参加一个比赛。"
　　"你很喜欢这个比赛。"
　　"我很喜欢数字游戏。"温辞扭过头来，正视着面前的知性淑女。她心中的怪异感觉在经过跟叶纤月的谈话以后变得更加浓烈了，原来也有叶纤月来找她的时候，但是什么时候她连自己什么时间会回到外祖父家里都这么清楚了。
　　"沈老爷子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给你检查一下，他才放心，我看你最近恢复得不错啊，很快就用不到我了。"叶纤月好似能看出温辞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温辞假装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样子，跟叶纤月一起下楼去客厅了。
　　见到温辞下来，沈老爷子拉着温辞的手，反复问叶纤月温辞的情况。叶纤月多次重复地说温辞的情况已经稳定得很好了，他才松口同意温辞回帝都去。
　　因为下午的时候，叶纤月医院还有事情，就没有留下来吃饭。
　　叶纤月刚走，沈老爷子就开始发愁，连中午吃饭都味同嚼蜡，心不在焉的。
　　"爷爷，你不用担心啊。"温辞今日份第N遍说道。
　　"好好好。"沈老爷子答应道，下一秒又开始叹气，"你去了那边一切小心，特别是……"
　　温辞："……"
　　路易暖实在看不下去了，眼见着温辞的耐心即将耗尽，她端着刚刚从厨房顺出来的甜品冲了上去："爷爷啊，温辞是回她的大本营，肯定没问题的，你中午吃得太少了，这是王婶刚刚做好的，尝尝看。"
　　这才把温辞解救出来。
　　饭后，趁着沈老爷子被路易暖缠着看新买的花，温辞拉了拉沈遇的袖子，往书房那边走了两步，示意他跟上。沈洛也被她一个眼神叫了过来。
　　书房的门带上以后，温辞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到桌上，往两人跟前推了推："我录的，有关于秦墨允在监护期间的过激行为。"
　　沈遇拿起U盘，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很不赞同妹妹以身涉险。
　　"很久之前了。你们两个一人存一份，"温辞的语气很平静，"万一以后要用得上。"
　　"用得上什么？"沈洛靠在书架边上，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也沉了几分，"我这几天听说，秦家的人来南城了，把秦墨允直接带走了。"
　　温辞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沈洛答道，"我一个学长在那家医院值班，说秦家来人的排场不小。"
　　温辞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表哥，如果你能申请调动工作的话，最好是能去意大利。"
　　沈遇抬眼盯着她："你这是想把我支走？"
　　"表面上，秦家管束秦墨允，不让他在外面惹是生非，"温辞的声音很轻，"实际上，秦家是在保护着他。秦家树大根深，就算秦墨允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也不会真的被处罚，顶多是关起来避避风头，过阵子照样能放出来。"温辞看向两人，"他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们。这段时间，你们最好都离我远一点。"
　　"温辞。"沈遇的语气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辞示意两个哥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遇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把U盘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沈洛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少见地没插科打诨，只是叹了口气："辞宝，做事情比以前周全了。"
　　温辞没回答，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了。
　　沈家是世代一家，书香门第，门第也是数一数二的显赫，传承记录的沈家族谱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医药世家，在历史洪流中屹立不倒几十代。沈家出来的子女都是受到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沈老爷子也一直主张子女随心而行，整个家里面真正算得上其乐融融。
　　温辞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两个表哥都是谦谦君子，沈老爷子又是一个老顽童，养得她的性子里面也多了几分浪漫和对自由的憧憬。温辞很感激自己的外祖父的。
　　母亲跟家里招呼都不打就嫁给了旅行途中新认识的男人，直到生了一个女孩，然后把她扔回家里，直到温辞被温家人接走，沈老爷子才知道自己女儿究竟嫁了一个怎样的人家。
　　如果形容沈家是一卷源远流长的古书籍，那形容温家一定要用上古凶兽，深不见底的庞大家族，帝都有名的世家之间都是有联姻的，就像是温辞的姑姑嫁给了军政世家褚家，温家小辈们纷纷弃政从商，老一辈的温老爷子又是军政界退下来的，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将，勋章挂了一屋子，更别说温辞的大伯二伯娶得都是非富即贵的妻子，整个家族的实力盘根错节。
　　完全不是一个在遥远南边城市里面的书香门第能够匹敌的。
　　温辞被带回温家以后，学习到最多的就是如果你不能保护自己，看清楚现实，那么最后被撕碎的，只有你自己。
　　骨子里的温辞，是一个南方温柔缱绻的女孩。时时刻刻地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这才是温家人该做的事情。她看得清人间百态，心里面自然想着保持几分清醒。沈家人教给她的，是细腻的内心。所以她并没有办法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这样的细腻被她小心地包裹起来，裹上厚厚的外壳，旁人只能看见她想让别人看到的，现在她想要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人，将自己全部的内心都展现给他。
　　温辞歪头看向在自己身边熟睡的暖暖，沈家诗礼传家，暖暖来家里都是和她睡在一屋子的。暖暖刚刚回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以前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白皙皮肤，都因为这段时间的操劳，眼下出现了淡淡的乌青。
　　温辞的心里暖暖的，她侧过身来，抱住了熟睡中的路易暖的胳膊，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脸蛋，感受到身侧闺蜜无条件接受的动作，温辞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另一边就没有那么温暖了。
　　左逸站在温辞家阁楼的门口，之前沈遇和自己说的东西，原来如此。
　　他自嘲地笑道，什么啊，一直困扰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秘密，就这样揭开了很没意思。温辞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阁楼被收拾得很干净，地上杂七杂八的各种画稿堆在角落，墙上面整齐地挂着一些风景画。
　　毫无意外，这些风景画的中央，都有一道比风景更美的倩影。
　　虽然画中的少女年纪并不相同，可是，从挂在正中央的那张少女侧脸的画像可以看出，虽然有了油画色彩的加成，可是明显就是温辞精致的五官，每一笔都是色彩堆叠出来的很细致的爱意，可以看出作画之人的用心。
　　最刺痛他眼睛的并不是这些被精心挂起照料的画作，而是斜侧着对着他的、放在窗台旁边画架侧面的那个大画架上面放着的那张油画。
　　他想他是见过这张画的，就在一个雷雨天的教室里面，他像着了迷一样走进温辞借用的那间教室里面，当时她就在画这张画。
　　他还记得当时扬起脖颈享受雷电的女孩，在闪电落下后朝他投来的惊鸿一瞥，极致的哀伤夹杂在有些兴奋的眼睛里面，这种眼神他其实是见过的，就在自己母亲自杀的那天晚上，他见过。
　　想要鼓起勇气拥抱、期待已久的那件事物，终于可以来临了，终于可以摆脱掉遭受的折磨的那份兴奋，他曾经觉得，是他永远都理解不了的。
　　可是看到那张画的成品就立在那里。
　　左逸上前几步，那张画的细枝末节就那样深深地刺进他的心里，这应该是有多在意，才会抚摸到油画布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毛躁。
　　一张刚画完没多久的画作，一张这样被精心保护起来的画作，边缘居然已经出现了这样严重的磨损。
　　他盯着画上的人的眼睛，他想要问问她这是为什么，真的是因为他们两人长得太像了，温辞才会一点点地接近他吗。
　　越看下去，心的温度就越低。
　　他转过身去，看到了倚在门口的久竹。
　　他竟然看得这样入神，连人什么时候来了都不知道。
　　久竹一身黑色衣服，原本看向左逸的眼睛冷漠疏离，完全不像在人前表现出的热情，但是视线转向满屋的画作的时候，却又温柔起来。
　　"小辞会对你这样依赖，你以为是你自己多有本事吗？"
　　久竹冷哼一声，做出了请他出去的动作。
　　"你也看到了，这满屋子的画都是我哥哥留给她的，她最珍视的东西，你永远也比不上我哥哥，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左逸冷眼看着他如小丑一样叫嚣，昏黄的顶灯从他身后斜斜打过来，把他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眉骨都描出一道深色的阴影，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浸了墨，没有一点温度。他的目光好像能穿透久竹虚张声势的表面，看到他的内心。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拍张照片、发几句挑衅，我就会去质疑温辞。"左逸的声音很轻，字字带着刀刃，"久竹，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久竹被这句话激得脸色涨红，"她是我哥哥用命换回来的人，怎么就跟我无关了！"
　　"你哥哥用命换回来的人，"左逸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你倒是记得挺清楚。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要是知道，自己拿命护下来的人，这三年里活得像一具空壳，天天被自己的弟弟拿出来当武器，逼着她一遍遍回头看那道伤口，他会高兴吗？"
　　久竹的脸色白了一下，还想反驳，被左逸打断。
　　"真正动了歪心思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左逸斜睨了一眼，语气里没有一点波澜，"你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你连做一个像样的替身都不敢，只能躲在你哥哥的坟头背后，靠着这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过日子。"
　　"你说什么！"久竹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左逸转过身，与久竹并肩而立，侧过头去说道，"我和你哥没有什么可比性。如果你哥哥还活着，我会跟他堂堂正正地竞争，而不是像你这样，只会躲在自己哥哥的生命背后，连喜欢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久竹的脸变得煞白。
　　左逸并没有去过多关注这个跳梁小丑，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久竹一个人在原地愣住。
　　他的脸上从白到红，直到左逸已经走出了公寓门，久竹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巨吼道："你只是个替身，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