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26、第 26 章 第26章

　　第26章
　　温辞一大早就到了温氏集团。
　　员工陆陆续续进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坐在一楼大厅前台旁边那张桌子上的漂亮女孩。前台原本摆盆栽的位置被她随手挪空了，抱着一个文件夹坐在那里，进来一个人，她只用余光扫一眼，不给人过多的压力，随即低头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
　　原本值早班的前台姑娘想上前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走近两步，看清了那张脸，又悄悄退了回去。
　　公司里流传的关于这位三小姐的说法太多了，谁也说不准贸然上前会不会撞上什么不该撞的场面，几个人只好远远地站在柜台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多出，整层大厅的空气都跟着肃然起来。
　　直到叶青听到消息，急匆匆地从楼上赶下来，也劝不动这尊坐得四平八稳的佛像。他站在旁边试探着问了两句要不要上楼等，温辞只是摇头，视线没从文件夹上挪开过。
　　叶青只好也跟着站在原地，眼睛时不时往她手里那份文件夹上瞟，越看越好奇，那上面记的到底是什么，值得她一大早坐在这里守着。
　　上班时间过去了，温辞才终于起身，叶青一路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上了顶层。他早就好奇她手里那份文件夹上究竟记了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
　　"三小姐，你这是……"
　　"忘了你电话，在楼下等你，顺便看一眼今早的打卡情况。"
　　温辞把文件夹递给他，里面按楼层记录着每个人的上班时间——谁几点打的卡，谁又是掐着最后一分钟溜进来的，一条一条写得整整齐齐。"核实一下今天没按时到的，是外派还是请假的原因，然后把我圈出来的这几个人，把他们最近的工作计划和绩效都找出来。"
　　"好的，三小姐。"叶青接过那份薄薄几页纸，却觉得有些沉手，看着这份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清单，心里对公司里流传的最琢磨不透的三小姐这个说法，又多添了一分敬意。
　　寻常人查账，翻的是报表流水，这位倒好，直接从前台看人上班还有门道。
　　"私下进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温辞出电梯前，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随即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办公室，留下叶青一个人站在电梯口，捏着那几页纸，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叶青低头翻了几眼，圈出来的全是几个中层管理岗位的老员工，也是分公司里心照不宣、多少有点说不清账目的那几位。
　　有的常年报销的差旅费用高得离谱，有的手底下管着的小团队业绩总是踩线达标，一年年都刚好卡在被开除的边缘上，却又总能有惊无险地熬过去。
　　这位三小姐看起来对谁都爱答不理，却能从打卡记录里挑出这几个人，叶青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近来有没有什么经不住查的地方。
　　"你干什么呢？"
　　温辞等了半天没等到该递上来的资料，抬头一看，自己这位临时助理正对着窗外发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她只能敲了敲桌子，希望他能专业一点。
　　"不好意思，三小姐。"被几声脆响惊醒的叶青急忙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过去，这位新boss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感觉额角的冷汗已经开始往下滑了。
　　温辞没弄明白他刚才脑子里在转些什么，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作为一个体恤下属的好上司，她开口："你若是身体不舒服，不用勉强。"
　　这句话的本意是想给人放个假，只是温辞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落在叶青耳朵里，倒像是一句含蓄的责备。
　　"没事，我身体健康！"叶青连连摇头，那架势，就差立正敬礼表决心了，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温辞眨了眨眼睛，也没多想，打工人都这么爱逞强嘛？她点头嘱咐了一句"坚持不了就说"，便转身回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留下叶青一个人在原地，望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心里憋着一句喊不出来的委屈。我真的没有想要翘班啊，三小姐……
　　他想起刚才温辞交代的那几个名字，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了这项可能是自己在这家公司最后一项工作的调查。
　　当然，温辞可完全不知道她的助理内心戏如此丰富。
　　温辞翻着叶青陆续送进来的资料，这个助理性格是奇怪了点，办事效率却是真的高，把维创和ZZ这两家公司，各自的优势和短板都总结得很清楚，连之前几轮的筛选方案和针对性的资料汇总都一并附上了，甚至连两家近三年的财务状况和过往操盘的项目案例都列了个简表。
　　温氏这块地皮是随着开发区建设，地价涨了十几倍才提上开发议程的。想要跟着开发区的整体规划走，占住最核心的商业地段，基本的楼盘布局已经有了雏形，几家竞标方要做的是周边地区的开发。
　　温氏出地，承建方既要拿出自己的方案，也要负责后续这片区域的建设和维护，前期投入不小，回报周期也不算短，能不能笑到最后，考验的不只是设计功底，还有资金链能不能撑住整个开发周期。
　　温辞埋头在资料里看了许久，再抬头时，是被桌上那部固定电话的铃声吵醒的。她随手从一堆文件里扒拉出那部红色的外线电话，接了起来。
　　"辞宝宝，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低又哑，故意压出一股撒娇的调子，跟本来该有的清贵嗓音完全对不上号，听得人头皮一紧。温辞一听就知道是谁，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了。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锲而不舍，一声接一声，像是铁了心不挂断就不罢休。温辞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探头探脑的叶青，还是接了起来。
　　"阿辞。"这次对面的声音正常了不少，还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温辞说的是实话，她都快忘了自己办公室里还摆着这么一部座机，平时压根没人打进来过。
　　左逸在电话那头憋了口气。
　　他可是犹豫了小半个小时才拨的这个号码，还特意找人问了温氏总部前台的对外线路，结果人家第一句就问自己怎么知道这个号码，倒像是他做贼心虚，白费了半天的功夫。
　　"我们好歹是合作公司，"他还是老老实实答了，语气里带了点不甘心的强撑，"怎么能不知道对方负责人的电话。"
　　"还不是合作公司呢。"温辞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嘴角一翘，小声反驳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一样的别扭。左逸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情大好。
　　"那阿辞，你要不要考虑收一下贿赂。"他笑了一声，背景里隐约传来车流和鸣笛声，像是刚从哪个工地或者会场出来，正开车赶路。
　　"不了，我拒绝贿赂。"温辞故作正经地拒绝，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如果某人真成了我的合作伙伴，庆功宴倒是可以考虑。"
　　"说好了，晚上你请我庆功。"左逸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当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温辞正想再调侃两句，叶青敲门进来，说午饭已经放在休息室了，她这才应付几句、嘱咐左逸开车别看手机，匆匆挂了电话。
　　叶青把外卖一一拆开，又把沈遇特意嘱咐的几样甜品一样样摆到桌上，摆盘时还特意把几块小蛋糕挪到了最顺手的位置，一边随口道："三小姐其实可以跟男朋友一起去吃饭的，下午三点多才开始讲标。"
　　"不是男朋友。"温辞嘴角轻轻扬着，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却让人分不清是在否认还是在撒娇。
　　叶青诧异地看着她这副明明否认、周身气场却软下来的样子，心想：那也一定是小姐很喜欢的人吧。
　　更不用说方才隔着玻璃门，他分明看见三小姐只是抿着唇笑，一双清冷的杏眼里全是温柔缱绻，那副样子比平时任何一次笑都更让人挪不开眼。平时她也会笑，也温润亲和，可眼底总有一层化不开的凉薄，像是隔着云端俯视人间。
　　温辞没接话，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桌上摆了四五块不同的小蛋糕，还有三样正经菜，她一向由着自己性子来，索性留叶青一个人吃饭，自己专心解决那几块蛋糕。叶青看着她挨个尝过去，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自己埋头把那几样菜解决了。
　　酒足饭饱以后，叶青摸了摸自己因为吃得太快而发胀的胃，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个厨子真好啊，可惜三小姐一口都没吃。
　　·
　　下午的会议室里，几家竞标方陆续到场。
　　这次没有一家独大的地头蛇，维创、ZZ，加上另外两家本地小有名气的开发商，一共四家同台竞标。评标委员会的座位摆在正中央，几位从外面请来的评审专家面前，摞着四份装订整齐的标书，各自按商务、技术、报价三部分分了栏，封皮上盖着各家的公章，厚厚一沓，摞起来能有半尺高。
　　温辞是掐着点进来的。维创那边来的都是老道人物，西装革履，个个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显然事先摸过她的做派，见她进门便都起身相迎；唯独坐在最前排的一个青年不屑地扫了一眼，那是维创这次带队的一个市场部的经理，听说升值很快，倒是不知道和周老爷子有什么关系，跟左逸年岁相仿，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眼神里却没什么客气。
　　温辞故意不去看那个跟自己偷偷打了个招呼的男人，这人真是人前一副正派模样，背地里专挑她走神的时候做鬼脸，她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在满屋子人面前翻白眼，只能低头假装认真翻着手里的资料。
　　她轻咳两声，示意可以开始。
　　按抽签顺序，先是两家本地开发商讲方案。第一家的报价压得不算低，图纸做得规规矩矩，技术标上给出的容积率控制和退线方案也在合理区间，只是通篇听下来，没什么能让人多看一眼的地方，评审专家们低头记着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第二家倒是花了心思在商业动线的设计上，讲解的人还特意带了立体模型上台演示，可惜方案本身对这片区域未来主干道的规划显然预判不够，几处交通接驳的位置设计得别扭。
　　轮到维创的时候，那份标书拿出来的是一套典型的大盘打法。容积率压到规划上限，绿地率刚好卡在及格线，图纸做得漂亮，效果图光影处理得十分讲究，商业动线设计得四平八稳，一看就是老牌开发商惯用的稳妥路数，讲解的人语气笃定，显然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最后是ZZ。
　　温辞原本只是象征性地翻着资料，看到这份标书的技术部分时，翻页的手却顿了一下。同样的地块红线，ZZ给出的容积率比维创低了一截，退线却多留出了一整条沿街的慢行系统，商业动线绕着这片开发区未来的主干道重新做了一版规划，还特意标注了几处跟地铁出入口的衔接方案。账面上看，是主动放弃了一部分楼面面积，换来的是跟周边整体规划的严丝合缝。这种打法在报价上并不占优势，评分权重里报价只占一部分，综合评分要看方案本身能不能真的落地，持续落实这片新区未来五年、十年的规划方案，落地上的确会更难一些，但是也足够有吸引力。
　　温辞悄咪咪的看了一眼左逸。
　　这家伙怪不得一副气定神闲势在必得模样，如果招商预期能够达到，这的确是最吸引她的方案。
　　讲解方案的是曾晴，语速不快，条理却极清楚，每一处让出去的容积率，都能对应说出换回来的东西是什么，评委席上原本有些疲惫的几位专家，渐渐坐直了身子。其中一位年长的评委还插话问了一句沿街商铺的招商预期，曾晴不慌不忙地答了，条理分明。
　　果然是有备而来。
　　坐在上手的温辞放下手中文件，舒舒服服的窝在老板椅里面听曾晴继续讲解。
　　会议结束得很快，温辞简单说了句"辛苦了"，便起身离开。
　　她没走远，走廊拐角还能听见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动静。维创那位带队的年轻人阴沉着脸，正被身边几个领导小声劝着，嘴里嘟囔着什么"一个成立没几年的公司，也敢在这种量级的标书里跟我们叫板"，还有一句"这种新公司哪有什么大盘操盘经验，仗着背后有人，摆摆气场罢了"，语气里满是不忿，几个跟着他的下属也只能小声附和着，谁也不敢真的顶回去。
　　温辞想了想，还是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阻绝了会议室传来的低声，给等了许久的大哥打了个电话。

　　“小辞，怎么样，你的会开完了？”
　　“你最近身体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这次是我不好，沈遇给你找的助理有帮助吗？你在新学校适应吗？……”
　　温信那边显然是晚上，电话马上就接通了，显然是等着温辞的电话。
　　温辞手里还是在翻着资料，没有看电脑屏幕上着急打量自己的大哥，直到温信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也杂七杂八有了十几个问题。
　　温辞等到温信的问题问完了，对面没了动静，这才慢悠悠的说初稿的事情。

　　温信看着镜头里面面无表情的整理资料的小妹，知道这丫头不是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而是有原因不想参与了。
　　“你心下有主意了？”就算知道小妹的算盘，作为哥哥的当然只能宠溺答应了。
　　“嗯，你们这个公司跟这些地头蛇还有强龙的关系，太复杂了，头疼。”温辞合上手里的文件，避重就轻的回答温信的问题，大哥多半知道左逸的事情了才会这么问吧。
　　温信也不拆穿温辞，看来跟久城长得很像的那个小子的确影响到温辞的判断了，不然她不会找借口推脱决策：“行，那至少，你应该给我一个参考意见吧。”

　　温辞犹豫了片刻，第一次对自己的答案有些犹豫：“我觉得zz的方式是最好的，但是……”
　　“小辞，你之前可从来不会解释什么。”温信愉悦的笑声传过话筒，他能想象到妹妹爆红的脸颊，毕竟清冷的小妹只是不擅长理解感情，了解她的人知道，温辞很好读懂的。

　　温辞反应过来自家大哥在笑什么，上当了，她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坐在凳子上，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又懊悔的把脸埋进卷宗里面。
　　丢死人了，估计还是沈遇把自己一举一动都说出去了，别以为自己真的不知道，自己这几个哥哥有一个专门的群，就用来讨论温辞的日常生活。
　　温辞的哥哥很多，大伯家的大哥温信，二伯家的二哥温随，表哥沈遇还有三姑家堂哥渚风和渚泽，作为一大家子里面唯一的女孩，可想而知。
　　有一次温随没关上屏幕，一群妹控哥哥的发言被路过的温辞无意间看到了，内容不堪回首，一群多大的人了，跟养孩子一样操心自己的事情，怪不得一个个的到现在都没娶到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