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27、第 27 章 温辞的

　　温辞的办公室朝西，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摞文件上。她伸手把百叶窗往下拉了两格，遮住晃眼的那道光。
　　门没敲就被推开了。
　　左逸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车钥匙，往兜里一塞，反手把门带上。锁舌"咔"地一声扣进去。
　　"标书的事我不管了。"温辞头也没抬，"找叶青。"
　　左逸走进，打量着从头到尾没抬头的人："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除了你以外，应该没有谁能这么肆无忌惮。"
　　温辞笔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左逸站在桌子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身上那件衬衫的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正在低头玩她桌子上的名牌。
　　"有事？"
　　"走，请你吃饭。"
　　“公然贿赂甲方，小心点。”
　　"公事公办，"左逸站直了，往她桌前走了两步，"这个项目我做了所有能做的，后面的对接是曾晴的事。我今天来就是单纯请你吃饭。"左逸说，"不过，你付钱。"
　　温辞的笔停了。她抬起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句什么荒唐话。
　　左逸没答，伸手把她搁在桌角的笔抽走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给我庆功啊。"他说，"我知道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鱼，南城top1。我挑地方，你付钱。"
　　温辞看着他手里的笔，觉得好笑，双手环胸往后靠："你怎么就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的方案你不满意？"
　　温辞卡了一下。
　　那份方案从长期商业回报、品牌协同，到温氏接下来的业务线布局，都应该是最契合的方案。左逸交上来的东西的确挑不出毛病。
　　她别开脸，看着窗外的空调外机。
　　"那可不一定，"她嘟囔了一句，"毕竟这件事情我哥拍板。"
　　左逸把笔往上一抛，笔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落进桌上的笔筒里，笑道："咱哥肯定也会欣赏我们公司的方案的。"
　　温辞转过头瞪他："说大话。"
　　左逸修长的身形一闪，把住温辞座椅的一边扶手，伸头埋在温辞瘦弱的肩胛上："走啦。"
　　温辞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推了推，站起来拿包，冷哼一声："你请客你付钱。"
　　左逸笑了一声，绅士的微微弯腰，修长的胳膊抬起行了个绅士礼，给她让开路。
　　·
　　鱼馆在温氏对面那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风一吹就晃。里面没什么人，墙上挂着几张老街的黑白照片，冷气开得很足。左逸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把菜单推过去。
　　"看看想吃什么。"
　　温辞翻了两页，没说话把菜单退推了回去，蔫蔫的不感兴趣。左逸没看菜单，只说还是要靠他。抬手叫了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你常来？"
　　"公司这边接的项目多，饭点凑巧就来这吃。"
　　菜上得很快。清蒸鲈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一下子腾了起来，鱼身上撒着一层翠绿的葱丝，汤汁澄澈见底。左逸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她碟子里，又给碗里添了一勺酸汤鱼片。
　　温辞没动那块鱼肉，她招呼服务员上了瓶清酒。
　　"不吃鱼？"
　　左逸又给她碟子里添了一块。温辞还是没碰那块鱼。
　　"你上次在后台差点站不稳，"左逸把筷子搁下，"就是因为不吃饭。"
　　"我吃了。"
　　"吃的什么，糖？"
　　温辞被他说中了，垂眸没接话，端起面前的凉茶喝了一口，避开他的视线。左逸夹起一块鱼，另外一只手接在下面，把鱼肉直接送到她嘴边。
　　"一口。"
　　"我自己来。"
　　"你先尝。"
　　温辞看了他两秒，张嘴咬住了。鱼肉很嫩，酸中带辣，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没说话。
　　"怎么样。"
　　"还行。"
　　左逸继续给她夹，她也就着吃了。他递过一把小勺子来，塞进温辞有些犹豫的手里：“你尝尝，我们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你却从来不吃什么正经饭菜，身体能好吗？”
　　她盯着渐渐见底的碗，托着下巴，伸手倒酒，一瓶清酒竟也见了底。
　　“左逸，我曾经不是这样的。”温辞盯着碗里被剃的干干净净的鱼肉。白净的鱼肉上浇上金色的汤汁，在包间雅致的灯光下格外诱人。温辞觉得上次吃鱼肉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小时候，我羡慕别人家的妈妈爸爸，因为我印象里，只有爷爷。”温辞手指包住勺子上的温度，垂眸的盯着碗里诱人的鱼肉，“我小时候曾经被绑架过一回，后来被送到海城养病，你听说过吧。”
　　“我知道，你是帝都的人，却是从海城考来的。”
　　B省状元嘛，跟帝都相隔千里。
　　左逸点头，他只知道是温辞生病去修养，却不想着是被绑架。
　　“被送走前，我父母的考古队正好回京，当时，我爷爷本来想着，让我跟父母去西城上学的，他们考古队常年驻扎在西城，我从小没有跟在他们身边，但总比也没见过的姨妈亲一些。”
　　“嗯，你父母没带你走？”左逸伸手握住温辞微凉的手，想给温辞力量。
　　温辞抬起眼皮瞅了他握住自己的手，没有放开，反握住左逸温热的手掌。
　　“我从小吃香菜会过敏，我的母亲，做了一桌的饭菜，全都放了香菜，我笑着吃完，浑身就开始痒痒。可是我的父母，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之后把我送回爷爷家，还和我爷爷说，你说的团圆饭已经吃完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实在不行，就把她送姐姐家，也能少麻烦老爷子。”
　　左逸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接话。
　　温辞语气学的惟妙惟肖，可是眼睛里面却是无尽的悲哀。
　　“这是我的妈妈啊，我追出去的时候，她跟我爸爸是怎么形容我的，麻烦精，累赘，终于送回去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办法正常吃东西，一想到我咬牙咽下的每一口饭，我就恶心。”
　　“直到后来，爷爷也没有办法，就送我去了姨妈家，哥哥们也都变着花样的逗我开心。”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隔壁桌传来几声碰杯的响动。
　　"后来我很长时间吃不下正经饭，一想到咽下去的东西就恶心。"温辞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甜的还行，就一直吃甜的，到现在。"
　　左逸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
　　"再吃一口。"
　　温辞盯着那块鱼看了两秒，还是吃了。她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清酒，仰头喝了小半口，脸颊染上一层浅红。
　　“你说的没错，这家鱼，做的很不错。”鱼肉软嫩轻滑，一点腥味的都没有，带着淡淡的酸味和香气，还有微微的辣味。
　　"你少喝点。"左逸把酒壶挪到自己那边，"喝多了明天起不来。"
　　"我没醉。"温辞瞪他一眼，伸手去够酒壶，被他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挪。
　　"信不信我给你换成茶。"
　　"你敢。"
　　左逸真招来了服务员，要了一壶热茶，把清酒撤了下去。温辞哼了一声，也没再坚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倒也没说什么。
　　温辞歪着头，半靠在椅子上：“是不是跟什么人一起，饭菜就会有什么味道？”
　　“那你多吃点。”
　　出门的时候，她看见路边的糖水摊，脚步顿了一下，被左逸一把拉住："吃多了闹肚子。"
　　两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左逸走在她外侧，把靠车道那边的位置让给自己占着。
　　到公寓楼下，温辞拽着他的袖口，没说话。
　　"晚安。"左逸把她抱进怀里，她的发顶抵在他下颌下面，"明天不用去温氏了吧？"
　　她的发顶刚刚好凑在他的鼻息下，洗发水的幽香阵阵传来，扰的他心神不宁。
　　"不去了，要小考。"
　　"要我帮你占图书馆位置？"
　　温辞摇头，想起暖暖昨晚跟自己提起的事情，暖暖的指挥家父亲要回来了，自己还是不搬着书到处跑了，学校因为校庆的原因，估计这几天图书馆也没有绝对安静的地方吧，还是在家里面复习。
　　左逸站在原地，目送她回去，才转身回了车里，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是曾晴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去公司过一趟合同细则。他回了个"明天"，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假期里温辞大半时间窝在家，路易暖早出晚归。左逸时不时打电话，她手机常年扔在卧室，十次能接两三次。
　　有次她在阁楼画画，戴着耳机，外卖小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左逸自己开车过来了一趟。温辞下楼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外卖没人拿。"左逸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下次手机放身上。"
　　"知道了。"
　　慢慢地，她也就习惯了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关心。她想过，自己是不是又多了个哥哥。想是这么想，左逸照顾她的时候，她也没拒绝过，就那么由着他来。有一回他半夜发消息问她吃没吃晚饭，她回了句"吃了"，隔了二十分钟，楼下又送来一份糖水，她哭笑不得地下楼去取，顺手转了钱过去。
　　深夜，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到半夜手腕发酸，第二天起来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护腕，附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路易暖说你画画姿势不对。"温辞捏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半天，没舍得扔，压在了画板底下。
　　路易暖这两天有时间在家的时候，爱拉着她说话，不然她能一个人在画板前坐到天黑。她也就照实说。
　　有一次她说到左逸绕远路给她带糖水，路易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她。
　　"小辞，你说这话能不能有点表情。"
　　"什么表情。"
　　"算了。"路易暖凑近盯了她半天，看不出一张平静的脸上有半点情绪波动，便摆摆手，"你继续说。"
　　假期最后一天，路易暖终于没忍住，趴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问她。
　　"小辞，你喜欢左逸吗？"
　　温辞被问得一愣，笔尖悬在画纸上。这个问题一出口，她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原本清楚的东西一下子模糊了，怎么想都想不真切。
　　"我最近老觉得你有种老僧入定的感觉。"路易暖皱眉打量她，“你给我分享你们两个甜蜜日常的时候，明明都是一些小情趣，怎么到你嘴里，就跟汇报工作一样！”
　　温辞没回答，抱着书回了房间，把门带上。她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最近很久没梦到过去的事了，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别跑啊你！”
　　这家伙，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开始逃跑了。
　　路易暖转身就把这份担忧发给了左逸，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我就是觉得奇怪！】
　　左逸正在加班看策划案，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你俩到底谈没谈恋爱。】
　　【没名份呢。】
　　【抓紧啊大哥！】
　　左逸叹了口气，只要他不主动联系，温辞是绝不会主动联系他的。她刚休息了两天，正埋在书里，被一通电话拉了出来。
　　打电话来的是路易暖，声音压得很低，说程佳找上门了。
　　"程佳？"温辞对这位辅导员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几次见面都是文文静静的样子。
　　"程寓把自己关屋里三天了，不吃不喝，程佳没办法，找上沈遇要你的联系方式。"路易暖的语气里带着点急，"你快过来一趟。"
　　温辞放下书，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楼道里的风有点凉，她走得很快，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不对。
　　程佳是走投无路才找上沈遇的。程寓关了自己三天，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惊动程老爷子，他这次要被打掉半条命。程佳想起程寓最近跟温辞走得近，死马当活马医，硬着头皮敲了沈遇的门。
　　温辞赶到的时候，程佳正缩在楼道台阶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用上的钥匙，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见温辞就站起来，话没说两句又开始抽噎。
　　沈遇把钥匙扔给路易暖，让她带程佳先去楼上坐。
　　锁是沈遇去找开锁师傅撬开的。屋里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温辞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满地碎的杯盘瓷器，踩着一地狼藉往里走。沈遇拉着程佳先出去了。
　　隔着虚掩的卧室门，温辞叹了口气。
　　"程寓。"
　　没动静。隔了很久，才有一声嘶哑的："你怎么来了？"
　　"你姐找到我哥。"温辞倚着门框，语气不轻不重，"你要真想饿死在这，我劝也没用，告诉我一句，值不值当？"
　　"你什么都不知道。"男生瓮声瓮气的回答。
　　"我走了，你姐得在门外哭到天亮。"
　　门里又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开口。
　　"我喜欢周雅雯，你这么聪明，肯定看出来了，"程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天没喝水的沙哑，"喜欢了这么多年，可左逸凭什么处处针对我，最后还要改她机票，扣我护照，还让我爷爷把我关起来。"
　　周学姐的事情，温辞看在眼里，她躲避的行为大家都能看出来是不愿意的。
　　"喜欢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你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该知道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又是一阵沉默，程寓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了几分讥讽："所以你和左逸，是互相喜欢？"
　　温辞没接这话，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别钻牛角尖了。"
　　"你说起来真容易。"程寓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破碎的气音，他的声音明显抬高了几度，质问道，"我问你，要是有一天，左逸突然跟你断崖分手，什么理由都不给，再也不理你了，你不想问清楚？"
　　温辞的手指在门框上顿住。
　　沈遇叮嘱过她，这件事别插手，别的都别多问。她想着这句话，才慢慢开口："聚散自有缘分，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门里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温辞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了，才传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想不通啊……"
　　"想不通就先别想。"温辞的语气软了些，"先把身体养好，人是铁饭是钢，精气神都没了，哪还有力气想这些。"
　　这句话是左逸前几天喂她吃饭时说的，她原样搬了过来。
　　门里没再说话。温辞在门外又站了片刻，转身去拿白粥和温水。
　　程寓扭头，门口哪还有人，他真的以为刚刚自己只是饿的，产生幻觉了。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杯水，冷白修长的手举着白瓷的杯子，杯子里的水微微散发着温热的水汽。
　　“喝吧，那么好听的声音，伤到了多可惜。”温辞把杯子直接凑到了程寓的嘴边，在程寓愣住的时候，水已经进了他的嗓子。已经渴了几天的干哑被温热的清水浇淋，嘴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
　　她第一次在程寓面前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神色，直视明戒人心后的冷然，还有什么事情都落不到她眼中的，那个深渊。
　　程寓看着这样的，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轻笑起来，逐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中的手帕被拧变形了也没有丝毫，原来，温辞一直都知道，知道他的小心思。
　　“你原来什么都知道。“
　　“吃点饭吧。”
　　温辞把粥给他往前推了一下，平静的垂眸，把勺子伸出去。
　　程寓只是虚弱的靠在那里，打量着他，见她就是有耐心的举着勺子，突然伸手打掉了她的勺子。勺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平着滑落好远。
　　“我去给你再拿个勺子。”
　　“温辞，”程寓在身后喊住她。“你就没有很崩溃，想要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吗？你好像一个摆在橱窗里的精致瓷偶，完全没有感情的吗？”
　　已经走到在门口处的女孩回眸，客厅窗帘缝隙里的洒落的光照在她半边侧颜，睫毛洒落一片阴影，一双黑瞳缓缓抬起“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会过去的。强求只会带来痛苦。”
　　“你真的，没有心。”程寓蒙上被子。
　　温辞推开房门，她示意程佳把温了再温的粥给程寓端过去，便下楼敲了敲沈遇车窗。
　　听到消息赶着过来的路易暖看到温辞的表情，也沉默了下来，只是将手里面抱着的咖啡递给温辞。
　　“并不是只有这一个解决办法。”路易暖叹息道。
　　“是啊，”温辞坐下，拿过车门侧边上的方糖罐子，一块接一块的往咖啡杯里扔着，看似漫不经心，“可是我还是说了实话。”
　　温辞的手指又一次伸进糖罐子里，却没有够到方糖，她举起罐子看了一眼只有糖渣的罐底，又扫了一眼跑满方糖的咖啡杯，将罐子放回了原处。
　　“找你去劝人，跟劝人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是没有真心，而是已经不想体会，希望破碎的那种绝望。
　　温辞没有办法做到将心比心。
　　“你和哥哥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温辞垂眸看了一眼不再温热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发腻的甜味顺着喉咙连同未化开的方糖渣，咯的嗓子很疼，就像是自己优越的家室，根本化不尽的方糖，想要得到别人渴求的甜，就要忍受饱和以后溢出的疼。
　　路易暖整个人趴在温辞的肩膀上，低声叹道：“我爸爸要回来了。”
　　都是金丝雀，笼中鸟，享受别人羡慕的舒适，也要承受别人无法理解的画地为牢。
　　“路叔叔回来是为了你放弃维也纳学校的事情？”
　　“还有伯克利，他当初给我报的学府，都下入学通知了，六所学校，我却选择参加国内高考，我爸爸怕是气疯了。”
　　路易暖闷闷的声音，趴在温辞的肩头，无精打采的。
　　“我考了沈遇的学校的事情，我爸爸也知道了，当初如果我出国了，沈遇他会当我当初和他告白只是闹着玩的吧。”

　　温辞静默，表哥沈遇跟路易暖差了九岁，两人本来就是因为年少时，沈遇给温辞补课的时候，认识的路易暖，两人这些年的相处模式想来，也都是无论路易暖做什么，沈遇都很顺着她，要说路易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能怪暖暖，沈遇对她与对待温辞，也不过是等同待遇，不会有什么逾越的行为。
　　温辞没有为沈遇解释什么，表哥有自己的打算。
　　“好好和叔叔说，叔叔未必不能理解你。”
　　“理解我什么？”路易暖叹气，“自从我妈走了以后，他变得越来越偏激。别说谈恋爱的事情不能理解，就拒绝音乐学院的事情我就能想象到他的暴怒了。“她拿手机给温辞看，他爸爸最近给他的夺命连环call，路易暖一个都不敢接。
　　“实在不行你让沈遇和你爸爸谈谈呢？他挺靠谱的，叔叔应该不会拒绝理性成年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吧。”
　　“沈遇是理智的成熟大人，我爸可不一定是。”路易暖就只是抱着她的脖子一直哀嚎。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去给路易暖跑腿回来的沈遇，拎着蛋糕，老远就看见两个女孩在自己的车里抱在一起，他敲了敲车窗，“回家腻歪去。”
　　见沈遇来了，她俩也不好意思继续腻歪在一起。
　　温辞抬手摸了摸路易暖的头，准备下车：“你俩先走，我要回去了，城哥有一个画要做修补，不然来不及再次镶裱了。”
　　沈遇点头，努嘴示意楼上："他还好吗？"
　　"活着。"温辞简短地答了一句，推开车门。
　　温辞目送沈遇的车远去，就见不远处楼下等着的左逸，靠在他那辆显眼的陆虎车边，双手插着兜。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冷，刚出来的时候一冷一热，可能有些着凉，她的头一阵一阵疼，眼前有点发晕。
　　"路过。"
　　左逸看出不对。急忙上前扶着她。
　　"我不太舒服，"温辞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能送我去一趟这个地方吗？"
　　左逸一看，是一个画室，“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呗，还要去弄别的事情。”他不明白，她脚步虚浮的都有些踩不稳了，怎么还不回家休息。
　　"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呗，还要去弄别的事情。"左逸皱眉，伸手想去扶她。
　　温辞侧身躲开了他的手："那副画等不了，裱画师傅今天就这一个空档。"
　　"改天不行？"
　　"不行。"
　　"什么画这么金贵，"左逸的语气沉了几分，"比你自己身体还重要？"
　　温辞抬眼看他，眼神里那点惯常的清冷又浮了上来："我说了不行。"
　　左逸被这三个字堵得一时没接上话。他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和发虚的脚步，心里那点被程寓把她单独找来的这点醋劲，本来是害怕程寓把对自己的怨恨算计到温辞头上，结果来了自己最生气的还是她糟蹋自己的身体。混着眼下这份怎么也压不住的担心，一起涌了上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给裱画师傅添麻烦。"
　　"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
　　"温辞，"左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少有的强硬，"你要是晕倒在那，谁负责。"
　　"那也不用你负责。"温辞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被左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手臂。
　　两人僵在原地，谁都没说话。
　　"上车。"左逸的语气不容商量，"我送你去，但你先坐下歇十分钟。"
　　左逸半拖半扶地把她按进副驾驶：“不然我们直接去医院。”
　　温辞被他这股不由分说的架势噎住了，靠在座椅上，别过脸看着窗外，不想和他说话。
　　左逸是拗不过温辞的，把人还是送去了画室。
　　画室的负责人姓杜，是老师傅的儿子，接手这门手艺没几年，眼力却比老一辈还刁。他一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等着的左逸，愣了半秒，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笑着把温辞往里迎。
　　"温小姐，东西都齐了，师傅正在里屋等您。"
　　温辞跟着他进去，跟老师傅核对了裱框的尺寸、绫边的颜色，还有修补那处水渍的具体方案，一项一项确认清楚，才放心地交了定金。
　　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杜先生落后半步跟在她身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外面那位小伙子，跟久画家长得可真像啊。"
　　温辞脚步没停："是吗？我不这么觉得。"
　　"我年轻时候见过久画家几次，"杜先生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感慨了一句，"那眉眼骨相，还真是巧了。"
　　"巧合的事多了。"温辞显然是不愿意提这件事情。
　　·
　　傍晚，路易暖抱着一沓书从楼前拐角过来，随手抬头，正好瞥见巷子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瘦高，戴着帽子，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这几天，这个影子已经在附近晃了不止一次，她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哪家的住户。
　　身影很快转身走远了，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抬手压帽子的动作，却让路易暖却僵在原地，浑身一寸寸地凉下去。
　　一个消失很久的名字冒了出来。久城出事以后，再没听人提起过。
　　她手忙脚乱地摸手机，一慌神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漫了一桌子，才总算摸到了那部红色的手机壳，颤抖着拨了出去。
　　"沈遇。"她的声音已经在抖了。
　　"小暖，你先冷静，怎么了？"
　　"我想见你，现在，马上……"
　　"你别慌，我在老宅，半小时就到。"沈遇没再多问，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顾不上身后爷爷的追问。
　　半小时后，沈遇几乎是冲进公寓的，看见路易暖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已经被捏得发烫的手机，眼睛红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一片叶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慢慢说，别急。"
　　路易暖靠在他肩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我今天……看见一个人……好像……好像总在我们家附近……"
　　"什么人。"沈遇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秦墨允，秦墨允回来了！”
　　"三年前……"路易暖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三年前那个人……强……"她哽咽着，说不下去，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开口，"是□□我的那个人……他又回来了……"
　　沈遇的手顿住了，紧紧的搂着怀里的女孩。三年前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事故，因在海外雇凶杀人以及对未成年□□未遂，秦墨允被抓起来，在秦家的积极运作下判了八年。
　　"我一直不敢想这件事……可是今天看见那个人影，我突然就想起来了……"路易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顿一顿地往外挤，"沈遇，我怀疑……我一直怀疑，三年前那场绑架，是不是……是不是也是他安排的……"
　　沈遇的目光沉了下来，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当年抓到的那几个人，"路易暖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是不是也只是替他背锅的？沈遇，秦墨允找来了……温辞！小辞该怎么办！！"她紧紧的抓着沈遇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他要是……要是已经从监狱里放出来了……"路易暖抓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他一定会再来的……"
　　"我知道了。"沈遇眸中凝结起深渊，他低声应着，掌心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我这就去查，你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也伤不了小辞。"
　　路易暖埋在他怀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颤，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一点，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你千万别让小辞知道我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我知道分寸。"沈遇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他把路易暖哄睡下以后，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出电话本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名字。当年帮忙处理那起绑架案的警官，拨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问了几句秦墨允服刑和假释的进度。挂了电话，他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