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第 ...


  •   第18章

      温辞不经意偏过头,视线越过画架边缘,正好撞进左逸的眼睛里。
      她原本还搭在窗沿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几秒以后,涣散在雨幕里的目光才慢慢聚回来,沿着男人湿了一点的肩头往上,落到那张已经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出现过无数次的脸上。
      前天晚上的事情也紧跟着一起回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应该都说得差不多了。
      温辞起床的时候面壁思过,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现在罪魁祸首就站在自己面前。
      她刚才因为雷声而难得舒展开来的眉眼一点一点收了回去,搭在窗边的手也跟着蜷起来,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木质窗沿。她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好像只要自己转得足够自然,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就根本没有发生过。
      左逸看得很清楚。
      女孩转头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连下巴都比刚刚绷得更紧,耳朵后面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一半,露出来的一小截耳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泛了点薄红。
      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温辞看见他,最多只是爱答不理。
      左逸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解释温氏项目自己的谋算,解释自己家里的事情,甚至连她如果问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应该装作没听见多少还是干脆坦白都想过一遍。可真看见温辞这样,他突然又不太想急着解释了。
      “温辞。”女孩搭在窗沿上的肩膀又僵了一下。
      左逸看着她绷得笔直的后背,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真稀奇,原来她也会不好意思。这个发现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他开口:“我只是碰巧路过。”
      温辞眼皮跳了一下。
      左逸继续道:“看到你在这里,就上来看看。”
      所以呢?
      温辞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她索性把手臂往窗台上一搭,整个人侧过去,下巴差点都要埋进臂弯里,摆明了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
      左逸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女孩几乎要把自己藏到窗框后面的姿势,舌尖轻轻抵了一下腮侧,轻笑道:“外面下雨了,收留我一会呗。”
      窗外的雨又重了一层,大片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滚,砸在外面的金属窗台上,细密得几乎连成一片。温辞等了一会儿,刚才一直期待的闪雷反而没了踪迹,半天也没有再听到那种能够将脑海里面所有杂音全部覆盖过去的轰鸣。
      身后的人存在感倒是比雷还强。
      温辞闭了一下眼睛。
      人生果然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她还是转了回来。雨太大,她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总不能为了躲左逸现在直接从画室摔门而去,那样未免显得自己太在意前天晚上的事情。
      画室窗户没有完全关紧,骤然卷进来的风把靠在墙边的一叠素描纸掀起来,最上面几张哗啦啦翻过去,露出底下一张没有画完的人像。温辞伸手压住纸角,还没来得及将散开的东西整理好,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已经从乌云深处骤然劈下来,将整个画室映得雪亮。
      她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几秒以后,沉闷的雷声才穿过厚厚的云层滚过来。
      轰隆——
      玻璃随着声音轻轻震动。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乌云从远处一层一层压过南城大学的建筑群,画室窗户没有完全关紧,骤然卷进来的风把靠在墙边的一叠素描纸掀起来,最上面几张哗啦啦翻过去,露出底下一张没有画完的人像。温辞伸手压住纸角,还没来得及将散开的东西整理好,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已经从乌云深处骤然劈下来,将整个画室映得雪亮。
      她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几秒以后,沉闷的雷声才穿过厚厚的云层滚过来。
      轰隆——
      玻璃随着声音轻轻震动。
      温辞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反而一点一点松了下来,指尖从纸页边缘滑出去,整个人往窗边靠了一点,像是在等下一声。
      左逸坐在距离她不远的另一张高脚凳上,一条长腿曲起来踩在画架下方的横木上,另一条腿随意向前伸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被他捏着瓶身转了好几圈。左逸垂眼看着透明瓶壁里面晃荡的水,拇指缓慢地沿着瓶身上的塑料包装推了一圈。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温辞没有回头。窗外又亮了一下。她半边侧脸在白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只抬起手,将被风吹到嘴角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不想听。”
      “没关系。”左逸仰头喝了一口水,瓶盖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被慢慢拧紧。“我想讲。”
      温辞终于偏过脸看他。
      左逸还是那副很松散的样子,肩膀靠着后面的画桌边缘,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刚才被雨打湿过一点的头发已经半干了,额前零散地垂着几缕。大概是因为外面的天气太暗,他脸上的神情也被窗外的阴影压得很淡。
      又一声雷滚过远处。
      左逸低下眼睛,指腹轻轻压住矿泉水瓶上已经被自己捏出来的一道凹痕。
      “以前有个女孩子,家里面条件很好,父亲很有能力,家族也算得上有名望。她从小没怎么吃过苦,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读书也不错,后来去了国外留学。”
      “她在国外认识了一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也很有魅力,是个意大利混血男人,很会说甜言蜜语,不然也不能把人迷成那个样子。那个男人很会照顾人,知道她不习惯国外的天气,会在她下课以前去接她;知道她胃不好,不让她空腹喝咖啡;她生病的时候,他会在宿舍楼下等一整夜。她以前没谈过恋爱,也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认识不到一年,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非他不可。”
      左逸说到这里的时候,窗外正好又炸开一道闪电,白光迅速掠过他低垂的眉眼。那一瞬间,他整张脸被冷白的光线勾勒得近乎不真实,眉骨深邃,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湿透的发梢贴在额前,将那双原本就过分漂亮的眼睛衬得更加幽深。他像是从暴雨与深海里浮上来的妖精,带着一种精致到近乎危险的美。
      “她家里面当然不同意。”
      “为什么?”
      温辞终于开口。
      左逸抬眼看了她一下,唇角懒洋洋地勾着。他把瓶子随手往脚边一放,瓶身在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住,他的肩胛骨抵住画桌边缘,一条腿伸得笔直,另一条腿屈着踩在横木上,姿态松散,两只手却张扬地搭在桌沿,手指微微分开,指节随着他漫不经心的敲击一下下落在冰凉的木头上。
      “她父亲觉得自己的女儿什么都不懂,在国外认识一个男人,一年不到就嚷着非他不嫁,跟昏了头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她毕业以后把那个男人带回国,想让家里人见一见。”
      “结果呢?”
      “结果?好得出乎她的预料。”左逸嗤笑一声,一双眼眸册这看过来,眼眸里面映着窗外银光,一片冷寂,“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和父亲大吵一架,甚至连护照、银行卡和要搬出去住的地方都提前准备好了。可她父亲第一次见那个男人,两个人只单独谈了一个下午,出来以后,他父亲不仅同意了这门婚事,甚至比她还要着急。”
      温辞原本搭在膝头的手垂了下来,她好像知道结局了。
      左逸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彻底落下来。大颗的雨点被狂风裹着撞向玻璃,噼里啪啦的声响几乎吞没了远处的雷鸣。
      “那个男人家里也很有实力。他父亲在美国做金融,他背后的家族在国外经营了很多年。当时两家正好各自需要对方手里的资源,所以两个男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把很多事情谈好了。”左逸说得很平静。“两家公司能够合作,所有人都是乐见其成的。”
      温辞的眉头一点点蹙起来。
      “她高兴得不得了。”左逸垂着眼睛,看见自己撑在桌沿上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腹已经压得有一点泛白,叹息一声,“她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所有人。终于要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她以为爸爸接受了她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终于得到了家里的认可。结婚以前还跟朋友炫耀,说自己运气特别好,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真的嫁给了爱情。”

      画室里只剩下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左逸沉默了很久。
      窗外突然爆开一声极近的雷。
      轰——
      温辞的指尖本能地蜷了一下。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在认识她以前,就知道她是谁。不但知道她父亲是谁,知道她家里面能够给他什么,也知道如果两边联姻,他在自己家族里的位置会完全不一样。”
      温辞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那场所谓的偶遇,也没有那么偶然。”左逸唇角轻轻扯了一下。“他早就找人调查了她,知道她在哪所学校,知道她常去什么地方,甚至知道她最喜欢去哪一家书店。”
      他抬起眼,看向温辞。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画室里撞在一起,窗外的闪电从云层深处劈落,短暂地照亮了他半边脸。温辞第一次在那个一向张扬、自信,仿佛什么都能掌控的左逸眼中,看见了悲伤。那悲伤浓烈沉在他眼底,像一片被雨水浸透的阴影,安静得悄无声息。
      “不过那个女孩子一直都不知道。结婚以后,她过了几年自己以为很幸福的日子。那个人工作越来越忙,经常要在国内外来回飞,她还替他解释,说他很辛苦。他不回家的时候,她也从来不怀疑什么。”
      “因为她相信他。”
      左逸的舌尖很轻地顶了一下腮侧,低声重复了一遍。
      “因为她相信他。”
      窗户突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冰凉的雨丝斜着飘进来。
      温辞站起来,把窗扣压紧。等她重新转过身的时候,左逸已经低下头,双手交叠在一起,两根拇指缓慢地互相摩擦着。她转身靠着窗台站在那里垂眸看向他。
      “这无非就是一个后来男人出轨的朝三暮四的故事。倒也是常见。”
      “是吗?”左逸抬眸,仰视她,“可是后来,她发现那个男人在美国还有一个妻子。准确一点说,可能那边才算真正的妻子。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在家族里面也一直默认是夫妻关系。只不过因为一些手续和利益问题,没有按照她能够查到的方式登记。”
      “她才是从头到尾的第三者。”
      温辞下意识抓紧了窗台。这个故事比她想象的还要荒谬。
      ”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听。“她错开眼睛,觉得心头梗住,这些年她见到的这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一个个故事,也不都是如此吗。
      “这一切,她父亲一直都知道。那个男人第一次被带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那天下午他们谈的是生意。后来,她回家找自己的父亲,以为至少父亲会替她做主。她父亲只是告诉她,成年人做事情不能只考虑感情,两家的合作已经牵扯太深,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翻脸。”
      左逸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甚至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那个男人也回来跟她道歉。说最开始的确是有目的接近她,但后来是真的爱上了她。”
      温辞的眉头一下皱紧,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搅了一把,胸口随之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仿佛这些利益算计的故事带着腐烂的气味,直直灌进她的喉咙。她脸色发白,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压,喉咙里泛起酸意,几乎要当场吐出来。那股寒意却比恶心更快地漫开,从胸口一路渗进四肢百骸,指尖、手腕、肩背都冷得发麻,连呼吸都像被冰水浸过。
      左逸看到她这个表情,有些不忍心,笑着岔开话题:“是不是挺恶心的?”
      温辞没有回答。
      “我也觉得很恶心。”
      雷声再次滚过去,这次隔得很远。
      “后来她怎么样了?”温辞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她有一种预感,左逸讲的故事,应该是身边的事情。
      “死了。”
      温辞整个人僵了一下。
      “自杀。”左逸看着她。“我妈妈当着我的面,在浴缸里面割了腕。”
      窗外轰然炸开一道雷,整面玻璃骤然被照成惨白色,温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小时候一直挺想不明白的。一个人究竟要多喜欢钱、喜欢权力,才能一边抱着一个人说爱她,因为权力和金钱去算计另外一个人的人生和幸福。”
      “后来长大一点,我发现这种人其实很多。我自己也不是一个什么特别高尚的人。我疑心深重,遇到什么事情总喜欢谋定而后动,我和我的外公,在上大学的那一年签订了对赌协议,我自己的公司zz能够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我就能够完全摆脱周家的控制,掌握自己的人生。温氏这个项目是我三年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机会。”
      “这一点你没有看错我。”
      温辞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左逸继续道:
      “我的确从一开始就想要调查接近我的你是否对我别有企图。很奇怪吧,我明明是那个被逼的怀疑别人的人,我这样的人也有真心。”
      “也想让你看看我的真心。”
      温辞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左逸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肩背随着这个动作塌下去,垂在额前的湿发也跟着落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他转身走到窗边,步子很轻,鞋底擦过木地板时几乎没有声音。左逸垂着眼睛看着玻璃外被暴雨冲刷得模糊的校园。闪电从云层深处掠过,冷白的光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出他眼下淡淡的倦色。他倚在窗边与温辞并肩而立。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不会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这样的天气真适合发誓,”他轻声低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以后会变成我最鄙夷的那种人,就让雷电劈死我好喽。”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这一瞬间,温辞甚至看清楚了他眼睛里面自己的影子。
      “你可以不相信我现在说喜欢你,也可以继续觉得我张口闭口谈真心很可笑。我没办法拿今天这一句话证明以后几十年的事情,但是你不要因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就否定我的真心。”
      温辞侧头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像是有魔法一样,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似乎在狂风暴雨中共鸣。窗外的雷雨已经彻底笼罩了整栋艺术楼,狂风将树冠压向一边,雨水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帘子贴在玻璃外面。周围忽然很安静。
      “左逸。”
      “嗯。”
      “我不喜欢别人算计我,如果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权利和金钱,你可以和我直说。永远不要骗我。”温辞指尖抬起,轻轻覆盖在他支撑在窗台上的手臂上,她垂着眼眸,“但是我可能有很多事情瞒着你……”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从玻璃上掠过,将他脸上的神情照得格外清楚。他眼底原本那点漫不经心慢慢沉下去,扣住窗台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一点。
      “我需要时间。”
      “好。”左逸的手从她的手下抽开了,他低着头,“我带了伞,放在门口了,我先走了。”
      温辞抬眸,只看见他逃一样离开的的背影,有些狼狈。
      她回过神来抬脚追了上去,就看见他步伐赶路一样钻进了暴雨中。
      南城的秋雨伴随着剧烈的强风,她的皮鞋里面灌满了奔跑时砰溅起得积水。水柱顺着她光洁的小腿滑下,已经感觉不到呼啸而来的凉意了。温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淋湿的下身,手里握着的伞有些发烫。
      她就直愣愣的站在雨里,看着毫无一人的街道,街道两旁的高大的乔木被风摇出沙沙的声音。温辞的心五味陈杂,脚下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直到电话响起,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喂。”
      “小辞,这么大的雨,要我去接你吗?”程寓温柔的声音传进温辞的耳朵里面。
      温辞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用,我往那里走了。”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程寓能分辨出电话中女孩木然的语气,他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屋外的大雨,一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完全不一样的阴郁神色。周雅雯从那天以后,就一直在躲着他,眼看着离她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程寓,你发什么呆呢?”
      听到伙伴叫他,程寓转过身来笑道:“这就来了。”
      人前人后,谁不是拥有两张面孔呢?
      雨天缓行,一路上并没有多少人。等到到了学生会大楼,温辞还有一些恍惚。她急匆匆的步伐却不小心跟另一个急速的人影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你没事吧。”
      温辞手中的伞随着力道弄了两人一身水,对方却率先道了歉。
      “周学姐?”
      上次周学姐跟她私聊二哥温随的事情被温辞敷衍过以后,两人除了工作就没有什么交集了。见周雅雯脸上带着关切,温辞也笑着点了点头,弯腰把打落的伞捡起来。
      “都是我的错,害的学姐跟我一起变成落汤鸡。”
      “没事,去我那里处理一下吧。”
      周雅雯不由分说的拉着温辞往电梯里进。温辞见周雅雯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也猜到她还是想要问温随的事情,也就随她去了。
      周雅雯虽然卸任了,可是还是在老师办公室那里有自己的办公桌的,她除了是学生会的书记,还是学生会管理老师的助理,如果不是要出国,留校成为辅导员或者讲师都是很好地选择。温辞捧着周雅雯递过来的米色毛巾,想劝她放弃的话却一直说不出口。
      自己二哥温随虽然吊儿郎当的,但却是很有出息的,如果周雅雯成为自己的嫂子的话,倒也是……
      自己在想什么呢?
      周雅雯拿着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米色毛巾处理自己的裙摆,抬眼就看得出来虽然温辞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是不是往自己这边看的眼神还是出卖了温辞没有藏好的小心思。周雅雯拉过凳子来坐到温辞的旁边。
      “小辞,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啊?都可以。”
      温辞被突然降临的谈心政策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面上还是看不出来的宁静,只是抬眼正视着这位自己还是很敬佩的学姐。
      “其实,温随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雅雯知道温辞的七窍玲珑心肯定知道自己出国的用意了,她伸手抚摸上温辞带着凉意的手背。还有一件事情让她一直很注意,放在桌子旁边的那把黑伞,应该是左逸最经常带着的那把伞吧。
      温辞有些难过,真诚的看着周雅雯。
      “我也有猜到一些,却没想到这是真的。”
      “学姐,我哥哥他,真的…”不值得你这样。
      周雅雯明白温辞的难以启齿,她张口打断了温辞:“小辞,我出国无关任何人,就只是想要努力一把,无论结果如何。”
      温辞心里更酸涩了,自己的二哥何德何能,来南城做交换生也要招惹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子,她在心里把自家二哥念了一遍。垂下头,遮掩住自己眼睛中最真挚的酸楚,明明周学姐知道什么才是最优解,却依旧随心而行,真的值得吗?
      周雅雯跟温辞的处事态度不同,她优秀认真,但却想要为自己的心之所向努力拼搏,无论结果如何,可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有着过于成熟的心智,总是为自己找到最优的解决办法。可是世界上的问题,那里只是靠算计和理智能抹平的,自己心里所想跟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出现了冲突的时候,难过也要选择吗?
      周雅雯开始明白自己弟弟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女孩了,把自己活成一个机器人,来掩埋自己的内心,堆积起来的痛苦和挣扎,和她那个傻弟弟真是一模一样,同类人能懂的悲哀。
      “我今天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情的。”
      “嗯?”温辞有些意外,刚刚为周学姐的不值冲淡了一些。
      “是关于我的表弟,左逸的事情。”
      左逸是周雅雯的表弟?温辞诧异的目光让周雅雯笑了起来。女孩面上没有太多表情,这对会说话的眼睛意外的很有意思。
      “他并没有想要把你牵扯进温氏和维创的事情里去的意思。我猜他只是很了解你的想法了,觉得如果一开始就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给他接近你的机会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对一个女孩子那么上心。”
      周雅雯握着温辞的手,语重心长的说。
      “他一只狡诈的小狐狸,狼狈兮兮的来求我跟你求求情,我还从没见过那样的他呢?”
      当然,这句话半真半假,左逸来找过自己是真的,却不是为温辞而来。左逸帮了自己很大的忙,自己也要还一点才是。
      这句话果然让温辞的表情出现了松动。温辞很难想象出那样一个强势咄咄逼人的人去求人的场面,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他很难解释这个误会啊,而且现在他说什么,你都会觉得他是别有用心吧。”
      周雅雯叹了口气,继续深入斗争。
      温辞又想起雨中的那个沉寂的身影,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吗?
      “他那个人就这样,智商很高,情商超低,笨到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要是没有我这个老姐操心,肯定会单身一辈子。”
      周雅雯损着损着,自己笑出了声。
      温辞想到左逸一个劲的强调的我喜欢你,却半个别的情话都说不出来,豁然开朗的跟着笑出了声。看到温辞脸色明显明媚起来的笑容,周雅雯知道这个心结算是解开了,自己也算没有白白努力。
      温辞突然想到什么,反握住周雅雯的手问道:“雅雯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
      “你说啊。”周雅雯听到这个称呼,想来温辞的心已经往前前进了一步。
      “你跟维创集团,有什么关系?维创的创始人,姓周。”
      温辞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唐突,可是如果周雅雯与左逸是表兄妹,那么如果周雅雯是周氏的什么人,两家的竞争能不能为温氏带来利益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
      温辞的心下,泛起了另一层关系,第一次产生想要假公济私的念头。
      “没关系。”
      周雅雯摇了摇头,“我父亲是周哲青,你也是学金融的,应该听过吧。”
      周哲青?!怎么可能没听过,经济学的教科书就是这位教授主编的。
      “是经济学家周哲青?”
      温辞今天被这些大消息真的是震惊的有些缓不过来了,她原本慵懒平和的语气也抬高了一个声调。
      “对啊,很多年前,我父亲就和周氏断绝了往来。”周雅雯光明坦荡,直接就把温辞心中所想点了出来,她笑着摇了摇温辞的手,“很多年前,我的姑姑因为我爷爷的算计,去世了,我爸因为妹妹的事情,离开了家里面,断绝了联系。”
      “你是左逸的……”
      “他原来和你说了啊。”周雅雯不由得惊讶,“我们两个是表亲,他这些年不容易,如果知道了她的事情,你还觉得他是个大男子主义难缠的人吗?”
      温辞摇了摇头。
      “向别人剖析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还有些事情,雅雯姐,谢谢你。”手机响起来,温辞挂断,准备告辞。
      “去吧,我也有小私心呢。”周雅雯挤眉弄眼的逗温辞笑,温辞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和嘴角两个不对称的酒窝很甜,跟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完全不一样。
      走出办公室以后,温辞才给刚刚被自己挂断的号码回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远处夹杂着机场广播和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
      “温三小姐现在很忙啊,亲哥哥的电话都敢挂。”温随的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尾音带着一点笑,听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刚结束十几个小时航程的人。
      “二哥。”温辞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周雅雯那扇已经关上的门,“雅雯姐明天去美国。”
      电话那边停顿了两秒。
      “所以?”
      “所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温辞被他气得笑了一声:“你只比我大五岁。”
      “大一天也是哥哥。”温随那边有人催他登机,他应了一句,声音远了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贴近话筒,“她自己选好的路,与我都无关。”
      “你也可以祝她一路平安。”
      温随没有回答。
      机场广播又响了一遍,催促前往巴黎的旅客尽快登机。电话挂断前,温辞只听见他很轻地问了一句:“她明早几点?”
      温辞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屏幕,半天才把手机放回包里。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