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19、第 19 章 温辞离开周

　　温辞离开周雅雯的办公室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排练室离得不远，隔音板挡得再厚，也挡不住里面传出来的轰鸣声。她推开侧门溜进去，尽量不引人注意，却还是被一只手拉住了。
　　"温学妹。"
　　是刘倩，笑得很灿烂。
　　"刘倩学姐。"温辞点头问好，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刘倩没在意这点疏离，声音提高了几分，混在乐队的声浪里："程寓叫你来的吧？"
　　温辞点了点头，没打算扯着嗓子应答。
　　程寓的声音正好接进前奏里，低沉磁性，跟平时说话时的少年腔调完全是两副样子，一首温辞叫不出名字的英文歌，被他唱得格外有味道。墙边坐着的几个舞蹈组女孩尖叫得比架子鼓和电吉他还响，倒不像排练，更像一场正经的乐队演出。
　　程寓从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倚在压腿的栏杆边上，跟旁边那群疯狂尖叫的女孩子截然不同，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跟着节拍在栏杆上轻轻叩动的手指，能看出她确实在听。
　　静静戳了戳刘倩，努了努嘴——这首明明是情歌，程寓的目光就没从温辞身上挪开过，你还不着急？
　　刘倩笑了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曲终了，器乐组组长李未光放下鼓棒，笑着夸程寓水准高，程寓也回夸他一个月练成这样不容易。这话让新来的键盘手周期羞红了脸——他这几天看温辞的眼神就没藏住过，被贝斯手陈征当场点破，惹得吉他手叶眠谨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彩排提前联系我"，径自走了。
　　一群人闹作一团的功夫，程寓已经放下话筒，直直朝温辞走了过去。
　　"小辞。"
　　他接过她递来的水，是刚才周雅雯给她的，温度还没散尽。程寓显然以为是温辞买的，笑着道谢，温辞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上次在咖啡馆见过周学姐跟程寓那点说不清的气氛，这中间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来晚了，算是道歉。"
　　程寓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也没多问。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跟打情骂俏也没什么两样了。
　　刘倩本想开口提醒他刚唱完歌不能喝凉水，看程寓毫不在意地拧盖就喝，那句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这几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咽下这种话了——上次程寓设计的那条裙子，她开口要过，被婉拒了；这次却眼睁睁看着他把最新做的、连她都没见过的成品，亲手送到了温辞身上。刘倩一直以为程寓不会喜欢温辞这种温柔却没什么灵魂的女孩子，可眼前这幕，让她连自己这点笃定都开始动摇。
　　她悄悄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压低声音跟静静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走开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程寓趴在栏杆上，杵着下巴，带着点故意的委屈。
　　"外面下雨了。"温辞淡淡答了一句，她本来就不太想来。
　　程寓瞬间会意，也不追问，转而怂恿她试试乐器。温辞摇头拒绝，说自己不献丑，可惜没能拗过在场几个人的起哄，最后还是被架到了架子鼓前面。
　　全场二三十道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她外套搭在栏杆上，一身黑衬衫，发丝有些凌乱，衬得整个人比平时更显冷清。
　　第一声鼓点落下，燥热的空气瞬间被震得发颤，不到一分钟的鼓点结束在底鼓的一记闷响里，干净利落。
　　温辞脸上却没有半分观众那种震撼的余韵，她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随手把鼓棒放回原位，转身走回程寓身边。
　　李未光听得出好坏，颤巍巍凑过来问她学了多久。
　　"一个月左右？"她想了想，"敲得不太好，记不太清了，初中的事情。"
　　这句话把李未光噎得说不出话。她的一个月和别人的一个月，根本不是一回事。程寓笑得畅快，伸手搭上温辞的肩，温辞不动声色的移开身体："我音乐天赋一般，只能照着教过的东西复制，不像你们能随心创作。"
　　李未光把这话听成了客套，越发觉得温辞这人深藏不露，敬佩得不行。程寓也不戳破，周围的人也都觉得厉害，纷纷开始夸奖她。
　　刘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脸色越发不好了。她没法说什么。毕竟温辞刚刚那段架子鼓的确挺唬人的，她也挑不出温辞的错处。可是，眼前已经和众人打成一片的女孩，周围所有人好像都在围着她转，笑闹里透出来的熟稔，让她不安。她只能转身，招呼舞蹈组的人继续排练，把那点不痛快压回心底。

　　晚上排练结束，程寓坚持要送温辞回去，说学校太远，太晚了不安全。雨刚停，南城的夜风带着湿意，倒是舒服。
　　程寓总觉得温辞今晚有点不对劲，话比平时多，甚至主动跟李未光聊起了力度和节奏的事。
　　"小辞，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嗯？"
　　"就是感觉你话变多了，可是笑意没到眼睛里。"程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这人一向是温柔的乖乖女形象，可这会儿越想遮住什么，就越明显。"
　　温辞愣了一下——他总是能看穿她那点藏得再好的情绪。
　　"没事，就是觉得大家对我都挺好的，我也该努力一点。"
　　她接过程寓递来的糖，剥开塞进嘴里，很甜，却食之无味。
　　出租车到了路口，程寓没再往前走，远远看见公寓门口站着的长发身影，猜是路易暖。温辞应了一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他明天来不来排练，程寓说要赶作业，温辞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去上课，帮他抄实验报告。
　　"行啊。"程寓晃了晃手机，"课程信息我发你。"
　　"好。"温辞转身朝路易暖跑了过去。

　　屋里开了空调，路易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和一丝烟味，显然在外面站了不短的时间。
　　温辞一进门，脸上维持了一晚上的笑意瞬间碎掉了，四分五裂地散了一地。
　　她赤着脚，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叼上，凑着案几上的蜡烛点燃，橙黄的烛光照亮她半明半暗的脸。
　　"你今天见左逸了？"
　　路易暖看着她这副脱了壳一样的样子，嘴角的笑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偶遇。"
　　温辞深吸一口，尼古丁窜进已经跳了一整天的神经里，吐出的烟雾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听说你今晚还大展身手了？"器乐组的群里全是她玩架子鼓的视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和程寓到处都是不清道不明的绯闻。你俩今晚离那么近，都被人拍下来发群里了。要不是我了解你，笑得那么假，到底是为什么啊？"
　　路易暖把手机递过去，照片里两人不是在窃窃私语，就是勾肩搭背，暧昧得很。
　　"玩具？"
　　温辞抬眼，眼神里露出一点真实的东西。慵懒，不屑，烟雾徐徐升起，遮掩住半边一种毫无求生欲的死寂，就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那样满足。这个比喻很难听，却很贴切。
　　路易暖盯着她看了半天："你是不是今天还遇见别的人了？"
　　"程寓跟城哥很像。"温辞笑出声，顾左右而言他，"一样的好脾气，一样的心思细腻，一样的真诚。"
　　"你想躲左逸，用不着演到这个份上。"
　　路易暖有点急了，觉得温辞就像个瘾君子，一直在找东西替代已经上瘾的那点温暖。
　　"我们做朋友很舒服。"温辞完全没懂路易暖在气什么。她明明已经准备好开始新生活了，一个替代品，怎么就不好了？她又没打算像以前那样交男朋友，只是朋友关系。
　　"那如果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呢？"路易暖叹了口气，觉得温辞处理事情的方式还是老样子，讲最优解，说到底就是逃避。
　　"我刚刚在门口听见了你俩道别，你喊他，叫的是城哥。"
　　温辞点着第二根烟的手顿了顿，她自己没有印象。路易暖走过去，盘腿坐到她身边，抬手摸上她冰凉的手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小辞，左逸的出现对你打击太大了，你想找个地方躲，可你需要的是面对啊。程寓，要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遇见了一个跟久城长得像的，你不想把他作为替代品，然后找个了性格和他相似的，这不是替代品？”
　　叹息混着烟雾一起，慢慢散在了空气里。
　　"我今天还遇见了周雅雯。"
　　"为了温随？"路易暖随口一问。
　　"她是左逸的表姐，跟我说了很多左逸的事情。"
　　"？！"路易暖一惊，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烟雾散开，她看见温辞漆黑的眼睛里迸出一种狂热的、执着的光。
　　"我很感激程寓，"温辞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可以让我这样肆无忌惮地利用他。"
　　路易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温辞掐灭烟蒂，水晶烟灰缸里的火星忽明忽暗，像她一直压着的、过速的心跳。
　　“如果不是程寓，我可能一刻都不会停留，会立刻跑向左逸。可我的理智不允许我这么做。”
　　"你以为，程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笑了一声，"只不过，我们都清楚彼此想要什么罢了。"她知道他喜欢周雅雯，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看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稀里糊涂的过算了。
　　路易暖别过脸去，她不想看此时的温辞，温辞心下的打算，总是最完美的，可是这样完美的计算，往往掩盖不住她眼神深处，悲哀的苦涩味道。
　　她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家人，朋友，什么才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唯独压下了自己的心。这样的温辞干净得不染尘埃，却也死寂得让人心疼。
　　神明啊，小辞快要被她心里积攒的悲伤压垮了，求求您来拯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