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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雷声
“三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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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往这边走。”
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一边帮温辞带路,一边恭谦的介绍自己。比如他姓陈,比如他是温氏驻南城的市场分管总监,这次是专门从帝都总部调来协助一轮谈判的。
接下来他还说了什么,温辞的注意力就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她绷着脸,跟着中年男人去了顶层,一进30层,就能看见落地玻璃后面的大会议室里面乌央央的人。
温辞先去了一趟最里面的办公室,温氏已经有相关的人员帮她收拾好了这边的办公室,她接替原本的分公司执行总监在这个项目结束前暂代公司业务,原来的总监升职了。
坐在舒服的老板椅上面,原本有些犯瞌睡的温辞盯着名贵的红木桌子开始神游。
“三小姐。”一个冷漠的男声让原本坐在桌子旁边发呆的温辞吓了一跳。
温辞脸上维持冷静,完全看不出来心里被吓得一机灵。她抬眼不悦的看了男人一眼,让他有事快说。
“我是您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秘书,沈遇先生推荐我来的,我叫叶青。”
叶青毕恭毕敬的说道,他在这之前就听说过温三小姐的事情,这块南城的硬骨头,原任的那位啃了两年也没有办明白的事情,温三小姐一来上学,那位就被明升暗掉的发配到海外了。
温家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的。
这是他的前辈给他的忠告。这位温三小姐少时就能一人单挑秦家二爷半个家族,手段狠辣绝情,城府之深,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年轻气盛的。
“哦,叶青你好。”温辞点了点头,把手中的书包递给叶青。她昨天的宴会上见过他,一直跟在沈遇身边,也会帮自己打个下手,今天真正认识了。沈遇这次只是帮温信一个忙,给温辞牵线,他本身绝对是不会参与到温家这趟浑水里面来的。他既然是沈遇介绍来的,那想必自己操心的地方会比较少。
“我不会过多关注这边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你自己看这拿主意,表哥说你是他的学弟,肯定也是高材生,很多事情你能拿主意,我相信你。”看着叶青接过档案,温辞开口,“这个案子拖了很久了,有必要洽谈的公司我已经做好了初步筛选。只有维创和伊斯两家的方案和近些年的开发水平能赶得上我们定位的。加上温氏自己有品牌商业输出的定位,对乙方的选择也可以用一些标准来衡量。”
叶青点了点头,温辞的话没有错,维创和伊斯也都是各有利弊,他把自己整理材料递给温辞:“其实这次还有几个小公司,都提交了不错的方案。但是大多数小公司都没有能够参加昨晚商业晚会的资格。”
温辞倒是没有想到,伸手翻了几页他整理的目录,这个人倒是仔细:“那会议室里面就没有必要那么多人了。让他们都散了吧。”
叶青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三小姐,几位经理都是总部临时调过来的,要是直接让人离开,怕是会有人觉得……”
“我没有让他们回帝都。”温辞抬起眼睛,“名单留下,按照工程、招商、法务和财务重新分组。每组只留一个人在会议室,其余人回去做书面意见。谁支持哪家公司都可以,把理由、测算依据和利益关联一起写清楚。”
她将桌上那份厚得能砸人的会议安排翻到最后一页,用笔划掉了整整两列人名。
“二十几个人坐在里面吵,最后留下的只会是谁的声音最大。我要的是能追到出处的判断。”
叶青低头看着那几道干净利落的墨线,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温辞主要的目的,肯定是已经快在会议室里面打架的那群员工。温氏原本在这边的项目主要是投资金融一方面,这块地皮也是很多年前拍下的,并没有区域开发的实体项目人才,从帝都调来的几个项目经理也都因为这边的商业盘踞化严重而吃了大亏,才让温氏有了和当地的区域开发集团合作的意向。会议室里面的这些人,都是多年金融投资一块的好手,各自手下的业务无数,自然也会有内心想要偏袒的公司或团队。
这些人的意见,还没有叶青给他的这份材料价值大呢,
“好的。”叶青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女孩。快要睡过去的女孩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清冷的颜色就和她给众人的影响一样,冷然安静,这样安然的面色下却囊括了世间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光华都在她的面前黯然失色。
温辞虽然很疲倦,但是面前站着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视线还是不容忽视啊。她无奈,睁开眼睛看向他:“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叶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盯着自己的新上司,出神了。
温辞没有在温氏呆很久,她下午还要回学校,跟程寓约好晚上要去看他电声乐队的演出排练的。
叶青只拿到了新上司的邮箱作为唯一的联系方式,他有中欲哭无泪的感觉:“三小姐,我不能周这些公司来讲标的时候,我给你邮件联系吧!”
温辞想了想:“你联系沈遇,我手机很少带在身上。”温辞自己的手机八百年也不会看一眼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自己离家出走一回,她每天早上有查看邮箱的习惯,的确要比电话号码方便一些。
“好的。”叶青微笑着点头,内心无比苦闷。自己的新老板,为什么跟自己想的那种女强人完全不一样啊。
“让他们最晚十五天内搞定初稿,我没有那么多耐心。有国庆节前后完成不了的公司,那就可以不用纠结了。”温辞留下最后的通牒日期,就跳上计程车离开了。至于叶青给她准备的办公室设施,或者其他部门准备的工作报告会,都不重要。她也就是个没有工资的打工人被大奴隶主压榨的廉价劳动力。
温辞到学校的时候,刚刚过了午饭时间,天气有些转阴,有随时要下大雨的趋势。程寓跟她约的时间还早,现在估计排练厅也没人开门,温辞就转而去了画室。
温辞前脚踏进画室,倾盆大雨后脚就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校园,伴随着天边直压下来的黑色云朵和滚滚巨雷,整个天空都昏暗了下来。
此时的艺术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艺术学院周二下午有老师惯例的交流会,所有老师这时候都会去教务楼那边开会,更别说这种鬼天气还会来画室练习的学生了。整个楼道里面都阴森森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充斥着被回音无限放大了的雷暴声。
温辞坐在窗前,不大的画室里面只有前面的雕塑旁的展灯亮着光,她很喜欢这种天气,雷暴从天边劈下来的时候,惊雷在耳边炸裂,像是摇滚音乐在耳边的轰鸣声,又像是神明低沉的吟诵和警告。
左逸前几天把东西落在了琴房,本来还在恼火这说变就变的天气,路过一楼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拐到温辞画室的一侧。
出乎意料的遇见,女孩坐在窗边。在左逸准备打招呼的时候,一个亮闪划过女孩的细腻的脸庞,接下来就是炸裂的惊雷。
雷声很近,如此巨响的惊雷在台风经常有的南城也是很少听到的。
女孩仰起头,下颌线和脖颈练成一条直线,隐入肩上散落的碎发里,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刚刚摘下来的耳机,绯红的下唇埋没在洁白的牙齿间失去了弧度,她的视线失去了焦点,消失在天空惊雷的远处。
她在享受雷声。
应该说,温辞喜欢这种炸开的雷声,是因为,再这样的轰鸣之后,耳朵里面会出现短暂的失声,这种无声的空白,是温辞最喜欢的感觉。
就像灵魂被抽出身体,有片刻难以言说的,自由。
短暂的失声里,窗外所有景物都慢了下来。
玻璃上的雨水蜿蜒而下,远处灰白色的楼群渐渐被擦去边缘,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温辞看见海从那片晦暗里漫上来,蓝得过分干净,岸边没有风,也没有人声。久城坐在礁石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画板压在膝上,低头替她调一小块永远调不对的蓝。
“阿辞,你又把海的颜色画的这么冷。”
她站在几步之外,知道只要往前走,那个人就会像从前一样抬起头。
一步就好。
温辞的手指离开窗沿,身体也跟着向前倾了一点。下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画面里的少年果然抬眸,眉眼温和,唇边还带着她记忆中最熟悉的笑。
“城哥。”温辞张了张嘴。
画室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鞋底摩擦。
海水顷刻退回玻璃以后,久城的轮廓也被那道声音割开,指尖已经碰上冰凉的窗面。玻璃的倒影里看见门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