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哀美女孩（新）》东礼

14、原来是你 晚宴设在南

　　晚宴设在南城国际会议中心三楼。
　　傍晚六点，主厅外的水晶灯全部亮起，光从十二米高的穹顶落下来，映得大理石地面像一层平静的水。侍者推着香槟塔穿过人群，各家企业带来的项目册整整齐齐地码在长桌上，封皮一个赛一个厚，仿佛纸张的重量也能算进实力。
　　温辞到得很早。
　　黑色长裙是路易暖替她选的，裙摆只到脚踝，后背收得利落，没有多余装饰。她将长发挽起来，颈侧留了两缕微卷的碎发，整个人被那身纯粹的黑衬得更加白。路易暖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把一只银灰色手包塞进她手里。温辞很讨厌这种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她下午就被沈遇和路易暖架出公寓，收拾了一下午的造型。
　　今天晚上，温辞是代表温氏来招标的。
　　温信是大伯家的长子，在温家同辈里排行第一，所以包括温辞在内的弟弟妹妹都叫他大哥。几年前，他以温氏项目公司的名义在南城投了几块地，一直持有到郊区划入开发区，地价也随规划落定翻了数倍。温信在国外谈生意，就让在南城读书的小妹来代表他进行商业开发的招标。
　　温辞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今晚共有七家企业到场，三家进入温氏前期重点考察；她的任务很清楚，核对资金来源、开发经验与合作诉求，收齐意向书，正式招标仍要经过温信和项目委员会。大哥的意思是想把中心区域改成开发区的商业中心，这样也能带动周边地区的规划价格。
　　所以她其实今晚是带着答案来找答题人的。
　　温辞远远的望了一眼已经再和一家企业交涉上的沈遇，心不在焉的开始解决手边桌子上的小蛋糕。
　　一场宴会的焦点总是集中在企业老总和名流美人身上的。
　　七点过后，宴会厅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路易暖被几个认识她的音乐学院学生围住，温辞独自去长桌边拿了一块小蛋糕。叉子刚碰到奶油，身后便有人叫她。跟路易暖一起进场的温辞，一身裁剪得当的修身黑裙子，虽然不像路易暖一样出名，她也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但是一双因为困得打了无数个哈欠而泪汪汪的眼睛，配上本来就妖精一样的长相，也引得很多目光的侧目。
　　这种场合，温辞也就懒得去装什么温顺恭敬，那样估计会被啃得渣都不剩。温辞对已经逐渐向自己靠拢的人群，漂亮的杏眼微抬，散开了生人勿进的气场，慵懒，不屑一顾，毫无求生欲的死寂。从她开始逐渐四散的水波纹一样，荡漾起一阵闲人勿扰的气息。然后，她很淡定的看着静止了的人群，移动到不远处的桌子旁边。
　　“温辞。”
　　熟悉的声音从温辞身后传来，温辞一愣，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左逸站在几步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压着冷灰色暗纹。陈风与曾晴跟在他身侧，曾晴手里拿着ZZ资本的项目册。学校里那点漫不经心被这身衣服收得干干净净，他年轻的眉眼间却多了一层陌生的锋利。
　　左逸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温辞。
　　她背对着他们，高挑匀称的背影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谁选的礼服，修身匀称，露出一截藕白色的小腿和半边光洁匀称的后背。
　　左逸脱下西服外套替她披在肩上。
　　被扔在不远处的陈风拽了拽女朋友的裙摆：“这霸道总裁风，扑面而来。”
　　曾晴嫌弃的看了一眼男朋友：“怎么，你心动了？”
　　“哪有，”陈风妖孽的笑了起来，桃花眼弯弯的，他伸手揽住曾晴往左逸跟温辞的方向去，“我这不是有我们家晴总了。”
　　被还带着温度的外套整个包住的温辞是蒙掉的。一个刚刚举起来的蛋糕颤巍巍的掉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滚到了她的脚下。温辞冷漠的后退了一步，伸脚把那个英勇就义的蛋糕踢进桌布下面，扯了一把快要掉下去的西服外套，淡定的转过身来跟左逸道谢。
　　左逸把温辞的小动作都收在眼里，忍俊不禁：“没事，你站稳些，小心扭到脚。”
　　“谢您吉言。”温辞轻柔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恭维。
　　这人就是总要关心人的时候顺便咒你两句，他才开心是吧。
　　“温辞，我们见过。”曾晴挽着陈风，在温辞跟左逸搞小动作的时间里，已经来到他们面前。本来陈风是想打趣两句的，看到左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眼角扬了扬，明显就是护犊子的表情。陈风也就罢要说的话吞进肚子了，谁叫他在这里地位最低下。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曾晴。除了学生的身份以外，还在ZZ任职。”
　　曾晴笑着跟温辞打招呼，递给温辞一张名片。温辞有些后悔今晚没有披着她的羊皮来参加宴会，她怎么能想到自己会遇到学校的同学，还一下遇见了这么多。
　　温辞很从容淡定的伸手接过名片，秉承着一贯私底下冷漠的风格：“嗨。”
　　ZZ这个公司她有听说过，做风投很出名的一个公司，原来有段时间温信有拜托沈遇做过这边企业的相关风控调研。温辞记得她帮沈遇整理资料的时候，ZZ这个公司的名字很突出。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温氏，温辞。”
　　温辞向曾晴点头示意，她的余光扫到身边的左逸还有曾晴身边站着的陈风，两个男人明显没有要发言的意思，温辞这次来也就是跟着沈遇来做初步交涉的，既然他们霸占了这块蛋糕聚集地，自己也不能赖在这里偷懒了。寒暄了几句，温辞的神色没有丝毫的表达欲望，只是曾晴一直在说，温辞顶多也就点头赞同，基本上一言不发。她一副皮囊本就生得冷了些，没有平时学校见面时嘴角带着的笑意以后，整个人愈发的冷然起来。
　　曾晴对这样的温辞感到有些意外。她看了一眼明显清楚这件事情的左逸，心下一片了然。她就说，只是单纯的乖乖女孩怎么会引起左逸的注意，反而是这样的冷美人，皮相骨相都如琉璃一样精致细腻的女子，才会有吸引这样铁石心肠的男人吧。
　　一旁有相熟的人举着酒杯过来敬酒，温辞抬头看向左逸，示意他们忙他们的。
　　左逸本来想跟着她一起，却被温辞无声的制止了。
　　“你们继续。”温辞出生打断来人的侃侃而谈，对着曾晴点了点头。
　　她恰到好处的掩盖去了眼底的神色，向左逸微微点头来表达谢意。
　　“找时间还你的衣服，我先过去一下。”
　　她已经找到沈遇所在，看样子已经接触了几个不同的合作方，自己也该登场了。
　　沈遇余光扫到温辞披着男人外套从不远处款款走过来，顺着她来的方向，能看到左逸还有其他金融系的学生的身影，沈遇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举杯与对方老总碰杯。
　　“周董，介绍一下，这位是温氏的这次的负责人，我的表妹，温辞。”
　　他侧过身让温辞与他并肩而立。
　　“小辞，这位是科佳的周董。”
　　面前微胖的中年人气质不凡，温辞举杯客气的跟周董碰了一下。
　　“久仰大名。”温辞很有作为一个富二代富三代的自觉，享受着舒适的生活环境，就要有时刻准备着的心理素质，她扬起一个生意场标准的姿态，进退有度，张弛有礼。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
　　周董开出了一个温辞几乎无法拒绝的条件：八个月完成一期建设，引入两家国际酒店和一条高端商业街，首年出租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五。
　　“八个月从哪一天起算？”
　　“签约以后。”
　　“施工许可证的审批时间算不算？酒店品牌目前签的是框架意向、区域排他，还是正式管理合同？百分之八十五的出租率，包含贵公司关联企业承租的部分吗？”
　　周董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您年纪轻轻，不愧是温氏的负责人啊，的确是年轻有为。”
　　开口就正中要害，熟练的业务操作就让对面的中年人对她赞赏有加。
　　“周董谬赞了。”
　　周董直接让助理地上了初期的意向书。温辞得体微笑，也让跟着自己的助理叶青收下：“麻烦周董在意向书后附上估算报表，我相信，贵公司的实力，一定能给我们彼此一个满意的成绩。
　　不远处，沈遇一直在观察这边的情况，深谙温辞的超高业务水平，他的清贵眉眼里面充满着笑意，看到一直在与他打马虎眼的周董被温辞无意中逼到把底价一降再降的地步，自家小妹的杀伤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当然。”周董笑着答应，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人走远以后，沈遇递过来酒杯，借机低声说：“第二个问题够了，第三个留到正式会议，效果会更好。”
　　“他把关联租赁算进出租率，数字会虚高，所以要让他先把材料交上来。”
　　“你有数就行。”沈遇叹气，“也不知道你这雷厉风行的脾气是随谁了。”
　　温辞垂眸，杯中还剩一半的酒液里闪烁着灯火的璀璨，她握紧手里的杯子，原本冷淡的神情有些松动。
　　沈遇察觉到温辞的异样，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温辞：“小辞，你不舒服吗？”
　　“胃，有点疼。”温辞第一杯酒下腹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她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过于激进，忍耐着胃搅在一起的疼麻继续一杯一杯的喝着酒，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难免会给人一种不高兴的错觉。
　　“你今天又没吃东西？”沈遇伸手从温辞手里拿过酒杯，另一只手在衣服下面搂着温辞的腰往人少的阳台上走去。
　　温辞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最近两天吃过的东西只有刚刚的那两块小蛋糕，还有昨晚上路易暖睡觉前给她的温牛奶。
　　沈遇已经被温辞偶尔的突发情况折磨的没有了脾气，认命的扶着她坐到没有人的卡座上。
　　“你坐这里休息一下，我让人给你拿点吃的。”
　　温辞伸手扯住起身的沈遇。
　　“表哥，我没事，今晚维创的人没有来。”
　　温辞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但是脸上却看不出来丝毫的难受，她还是有些在意维创这个公司的。
　　南城最大的商业开发集团，在全国也有一定声誉。
　　“我听到的消息是维创那边来了人了，是维创老板的独子，我没有查到照片。”沈遇被温辞拉着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远处觥筹交错的人群，他的注意力还是盯着脸色发白的温辞。
　　“你带药了吗？”
　　沈遇扫到桌子上的茶壶，朝温辞问道。
　　“我没事。”温辞敷衍道，她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把沈遇接下来的话都堵在了肚子里。
　　“我想抽烟，你又不让我带，就空腹喝酒嘛，一会就好了。”
　　温辞小声嘀咕道。
　　“都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姨妈让我督促你把烟戒掉。”
　　沈遇也有些无奈，路易暖好说，自己可以时刻盯着她，可是自己的这个表妹，根本就不听话。
　　“知道了。”温辞继续敷衍道，“你快去找暖暖吧，放过我可怜的耳朵，也就暖暖不嫌弃你天天和个老太太一样，念念叨叨的。”
　　她只想尽快把这个在自己跟前念叨了许久的表哥尽快安排了。
　　左逸原本一直盯着温辞这边的方向，结果被服务生遮了一下视线，温辞和沈遇都不见了。
　　他沉声嘱咐了陈风两句，就出来寻温辞。
　　在大厅边缘的一个阳台上，他找到了闭目养神的女孩。
　　温辞的手规矩的搭在膝头，时不时地敲击着手里握着的手机，白皙细腻的手骨骼分明，透过白瓷般清亮的皮肤，隐隐浮起的青色脉络微微跳动着，黑色的指甲油衬的她的皮肤更加透亮，跟银白色的手机碰撞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温辞闻着身上外套传来的轻微烟草香，极力想要压制着自己蹦跳的疼痛感，和还在不断抽搐的胃
　　“温辞。”
　　左逸沉沉的声音打断了温辞原本忍耐的桎梏。
　　嗓子痒得厉害，温辞睁开眼看了左逸一眼。
　　就这一眼，没有任何的情色，冷漠淡然的平静的目光，左逸的目光落在了死寂的黑色眼睛和白的过分的脸颊中间，温辞精致修长的眼尾泛着极力忍耐的红色。
　　“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在一旁坐了下来，伸手去试探温辞额头的温度。
　　“你带烟了吗？”温辞躲开左逸的手，她的声音发哑，眼神里面都是漫不经心的恶劣。
　　“带了。”
　　左逸掏出打火机和烟盒。
　　温辞盯着他的烟盒许久，墨蓝色的，铁皮盒子，是她没有见过的牌子吧。
　　橘红色的火光闪过，细长的白色烟卷被温辞的指尖轻轻捏住，不同于她的品味，更刺激的浓郁尼古丁味道舒缓了她紧张的神经。仔细盯着烟尾处烧灼的火光，温辞殷红的唇瓣里面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谢了。”温辞叼着烟站起身，把身上披着的外套递给左逸。
　　左逸伸手拉住想要离开的温辞，觉得温辞和他之间这层烟雾缭绕，是实打实的隔着层层戳不透的纱雾。
　　“你……”
　　他的话还在口边，就看到女孩戏谑的目光。
　　温辞轻轻拨开左逸抓住她的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手取下吊在嘴里的白色烟卷。灰白色的烟雾在她漆黑的瞳孔中逐渐散去，懒洋洋的眯起眼睛来，看着烟雾尽头的沉默的男人。
　　侍者很快送来温水，还有一小碟苏打饼干。
　　左逸低头把水递到她嘴边：“喝点吧，能好受一点。”
　　尼古丁就能够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胃里的痉挛慢慢松开。温辞抬眼看向男人，散漫的眸子里面除了漫不经心还有利益算计。她的眼睛里面好像能装得下所有的人心成算，能看透所有的城府计较。
　　“zz的项目书，我可以看一眼吗？”
　　左逸一愣。
　　“表哥说，今晚维创的少东家来了，可是却迟迟不来接触我们。那么，他在干什么呢？观察。观察我们的意向，观察每一个与我们洽谈公司的态度，观望着我们能够给出底价。这就需要这位少东家时时刻刻的盯着我们，我刚刚回想了一下，只有一个人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我们。”
　　温辞弯下腰，戏谑的盯着面色有些发冷的左逸。
　　“我就让助理帮我查了一下ZZ，原来啊，zz创始初期也是维创的子公司，后来独立了而已。”
　　疼痛让她一点都不想要继续这些虚与委蛇，真真假假。
　　“我倒是没猜到，你会是维创的少东家，毕竟维创的创始人不姓左。”温辞就这样散漫的盯着左逸，“我觉得，人之间的所谓喜欢，不过就是相互能得到什么或者给予什么。”
　　“都是等价交换罢了。”
　　“我反复思考，你在说喜欢我的时候，是想让我用什么来交换呢？同样的喜欢吗？”温辞笑了起来，有些凉薄的笑声充满了讥讽的味道，“维创和温氏的合作如果成功了，将是一个几十个亿的单子。”
　　温辞嗤笑了一声，随手把快燃尽了的烟蒂精准的丢进一旁的烟灰缸里面。
　　“温辞不是。”左逸不断摇头，“我没有想要瞒着你，我这次并不是代表维创来的。只是我自己的公司，需要这个机会。”
　　他见眼前的人并不相信自己的模样，继续解释道“维创接触温氏的记录、报价形成时间和会议纪要都可以交给第三方核验。今晚的负责人应该是工程部的梁总，他路上出了事情，没有来。温辞，我真的没有想要瞒着你。”
　　“为什么，你们想要参与温氏的项目呢？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这个温家的人，那你所有对我的好，有几分是真的呢？”左逸真的是心急如焚了，他想要解释，但是现在的局面就是，他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家世，而他确实也从一开始就调查过温辞的身份，现在面前的女孩惨白的脸，让他无法理所应当的说自己不知道她的身份，心里面完全没有想过利用这一层来拿到这个项目。毕竟这也是zz是否能够完成这次融资参与的对赌协议里面最大的机会。
　　“我也有秘密瞒着你。”温辞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昨天晚上，我下定决心，我觉得不能瞒着你，想要让你清楚所有的一切以后再做决定。”忽然觉得荒唐。她昨晚还在犹豫要把伤口掀开多少，今天便开始苛责另一个人没有毫无保留。理智清楚地摆出两边的证据，情绪却不肯坐上那架公平的天平。
　　她无法接受的是，她下定决心以后，却发现原来彼此坦诚就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