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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转变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路易暖举着手机撞开温辞的房门。
      窗帘还严严实实地合着,床头的小灯亮了一夜,暖黄色的光浮在凌乱的画稿上。温辞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听见动静也没有睁眼,伸手在枕边摸了一圈,摸到一支没有盖笔帽的铅笔。
      “你最好真有急事。”
      “有。”路易暖把窗帘拉开一道缝,清晨的阳光立刻横穿房间,落到她眼皮上,“你和左逸牵手上校园墙了。”
      温辞安静了两秒,把被子拉过头顶。
      路易暖坐到床边,念得抑扬顿挫,“前几天晚上十点二十七分,学生会会长新任书记地下恋情……”
      被子里终于伸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机夺了进去。
      照片隔着林荫道拍摄,焦点全落在近处一辆共享单车上,两个人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左逸走在外侧,肩上背着温辞那只黑色书包,右手牵着她;温辞手里还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可可,脸被路灯照得很白。
      评论里面写的帖子下面已经吵了两百多条。有人认出她是因为不正当手段在前任书记出国的时候顶了缺,有人翻出左逸在酒吧要号码的旧事,说会长真是风流。温辞往下翻了几页,一句比一句无聊。
      温辞已经点进校园墙的投稿账号,用自己的实名主页回了一条:【请删掉未经允许拍摄的照片。】路易暖抱着枕头笑得向后倒:“你这哪里是澄清,太欲盖弥彰了吧,有一种‘我谈恋爱关你什么事的感觉’,小辞你也太勇敢了。左逸要高兴死了。”
      温辞盯着那行字看了看,忽然意识到她说得有道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先震了。
      左逸:【我已经联系管理员,照片会删,原帖的备份也会处理。】
      第二条隔了几秒才出现。
      【毕竟没有名份。】
      路易暖趴过来:“他还说什么了?”
      “工作安排。”
      “学生会会长早上七点五十给你安排什么工作?”
      “删帖。”
      “那你脸红什么?”路易暖强行扒拉手机凑上去看,她看到了左逸发的,笑的要抽过去了。“哦~~~”拉长尾音,“还没有名份呢!”然后她摇头晃脑的重复了一遍:“毕竟还没有名份呢~~”
      温辞抬起眼,神情平静得近乎慈爱:“暖暖,沈遇今天上午有课。”
      “所以?”
      “你那五百个单词背完了吗?”
      路易暖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她骂了一句没良心,踩着拖鞋气势汹汹地走了,到了门口又探回脑袋:“对了,昨晚那锅我拍照留证了。下次再嘲笑我煮泡面忘记放水,我们同归于尽。”
      房门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温辞拿起手机。帖子已经删掉了,左逸避开那天晚上的牵手代表什么,发来一张学校食堂的早餐照片:白粥、蒸蛋和一碟切得细碎的青菜,画面旁边压着半张模拟赛训练表。
      【陈导把训练提前到九点。你要是来,我替你占最后一排。】
      【不来,也记得吃东西。】
      她看了许久,回他:【你管得有点宽。】
      左逸:【收到。第二句撤回,第一句有效。】
      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几次,又彻底安静。
      温辞掀开被子下床。玻璃瓶里的郁金香已经开到最盛,花瓣边缘薄得透光。她从厨房拿了一把小剪刀,剪去枯黄的叶片,又往水里放了一小撮糖。
      她最终还是去了训练室。
      九点零三分,金融楼阶梯教室只剩下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左逸把旁边的电脑和资料挪开,桌角还放着一盒没有拆封的苏打饼干。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连帽衫,袖口随意推到手肘,见她过来,替她拉开椅子。
      “早。”
      “早。”温辞坐下,把饼干推回他那边,“我吃过了。”
      左逸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拆穿她。
      陈导正在前面讲赛制变化,今年的初赛临时增加舆情冲击,参赛队伍会在盘中收到真假混杂的消息,需要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可信度判断、仓位调整和风险说明。投影上放着一家医药公司的模拟公告:核心产品被传暂停临床试验,股价在开盘后九分钟内跌去百分之七。
      “所有人都知道谣言会制造错价。”陈导敲了敲讲台,“难点在哪里?”
      温辞翻到公告最后一页:“消息最早来自匿名论坛,随后被三家自媒体交叉转载。三家用的是同一张截图,发布时间只差两分钟,所谓交叉验证没有价值。”
      陈导点头,又看向左逸。
      “先减持高波动仓位,保留底仓;向交易所公告、公司投资者热线和临床试验登记平台同时求证。”左逸把笔转了一圈,压在报名名单旁边,“十五分钟不够等最终结论,足够判断谁在复制谁。若后续证实为假,再分批买回。抢第一根反弹容易,活过下一条消息更重要。”
      前排有人小声说:“这两个人一个敢砍,一个敢接,分到一队还让别人怎么玩?”
      陈导听见了,笑着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谁说他们一定在一队?个人选拔,排名出来以前,坐得再近也是对手。”
      教室里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温辞侧过脸。左逸仍看着屏幕,笔尖在纸上写了一个很小的“收到”,又把纸推到她手边。
      她在后面补了一句:对手,请把饼干拿走。

      左逸扫过那行字,拆开包装,自己吃总行了吧。

      训练结束已经接近中午。温辞去学生会核对校庆预算,刚走出金融楼,周雅雯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很吵,杯碟碰撞之间夹着陌生男人的争执声。周雅雯说话很快:“温辞,你在学校吗?”
      “在。”
      “程寓今天去过文艺部吗?”
      温辞停下脚步:“没有。上午排练,他请假了。”
      周雅雯那边静了一瞬。
      “学姐,你在哪里?”
      “西门咖啡馆。”
      电话随即断了。
      温辞赶到时,西门那家咖啡馆正值午间高峰。外卖骑手堵在取餐台前,靠窗的位置却空出了一圈。周雅雯坐在最里面,面前摆着一杯胡萝卜汁;程寓倚着桌沿,仍旧穿着文艺部排练时常穿的白色卫衣,脸上没有平日那两个甜得讨巧的酒窝。
      店员弯腰捡拾摔碎的玻璃杯,旁边一位客人举着手机,似乎随时准备报警。
      “我只想跟你谈谈。”程寓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叫她过来?”
      “我没有叫她。”周雅雯把手机放回桌面,“刚才误拨了电话。”
      温辞听懂了这句维护。周雅雯已经看见她,仍将她隔在两个人的旧事之外。
      她走到桌边,先对店员道歉:“损坏的杯子记在文艺部账上,回头我让田辉过来处理。”
      程寓转过来时,脸上的线条已经软了。他甚至朝她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找部长签校庆预算。”温辞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既然碰上了,现在签?”
      纸张翻开的声音暂时压住了那份僵硬。程寓拿起笔,签名依旧流畅,最后一划却把纸刮出一道很浅的痕。
      周雅雯起身去取包,手背碰到桌边的胡萝卜汁。杯子晃了晃,温辞伸手扶住,透明杯盖下面浮着一层没有完全化开的白色细末。
      她看向程寓。
      “低聚糖。”程寓说,“她胃不好,喝冷的容易疼。”
      “我没有让你加。”周雅雯把杯子推远。
      程寓脸上的笑意停了半秒,又缓慢地浮回来:“小时候你总说胡萝卜汁难喝,要加两包糖。现在口味也改了?”
      他问得温柔,手却按住杯盖,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温辞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明明两个人都是温柔宽容的人,但是似乎现在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程寓垂下眼,把那杯胡萝卜汁拿回自己面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杯盖,仰头喝了一大口,白色粉末随着冰块沉入杯底。
      “没下毒。”程寓耸了耸肩笑出了声,重新靠回椅背,那个熟悉的、脾气好到近乎没有棱角的文艺部部长又回来了,“那么紧张干什么?”

      咖啡馆的门被人推开,挂在上面的铜铃急促地响了一阵。左逸和陈风一前一后进来,周围细碎的议论声随之低下去。左逸径直走过来,扯起温辞然后转向周雅雯:“走吧阿姐,送你回去。”

      “你也怕我下毒?”
      程寓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原本粉饰太平的和谐重新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风把咖啡馆门口的遮阳伞吹得簌簌作响。
      温辞开口打了个缓和:“怎么了这是,原来雅雯学姐也很喜欢胡萝卜汁啊,程寓也很喜欢呢。”
      “他喜欢个屁。”
      左逸一张脸冰沉着,两个人一站一坐,一静一笑,彼此气场也都压迫感十足。
      温辞蹙眉,她有些不清楚为什么左逸要用这种老母鸡护犊子的模样,像是一只炸毛的大狼狗,不过她对这些事情,也不想掺和。
      “无意牵扯,先走了。”她直接拎起包就往外走。
      周雅雯安抚弟弟:“快去追啊。我没事。”
      陈风也开口:“我一会送雅雯姐回去。”
      左逸眯眼警告程寓:“离我阿姐远点。”
      “小逸。”周雅雯也知道这两个人现在都不理智,“你快走。”

      温辞就等在咖啡店不远处的树下,她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九月末的阳光越过街道两侧高大的香樟树,撒落在她的脸颊上的光斑,睫毛像是蝴蝶在光中振翅,仰头看向天空,回眸就看见气冲冲从门口冲出来的左逸,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毛躁的他。
      “怎么了?”
      “没什么。”左逸深呼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
      温辞也没多问。
      ——
      温辞半下午的时候头开始剧烈头痛,回家的时候就有些恍惚了。
      路易暖正好在厨房里磨咖啡,顺便就帮温辞做了一杯卡布奇诺。
      温辞抿了一口手里的卡布奇诺,焦糖味道不大够,有点苦。
      温辞坐直了身子又舀了一大勺黄糖放进了自己的咖啡里面,搅匀,抿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完全覆盖了咖啡的苦涩,只有奶泡的香味和融化了以后糖水的甜味。
      温辞一进门就踹掉了自己的鞋,毫无形象的爬上了沙发。
      她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液体,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是想要炸裂的嗡嗡作响。
      温辞伸长脖子,从另一个沙发上把自己扔过去的书包捡回来,掏出烟盒。
      她突然想起之前左逸问她,你抽烟?
      她盯着黑色的烟盒上面烫金的ysl的标识看了许久,有些兴致缺缺的把抽出的烟塞回盒子里,然后随手把烟盒丢到桌子上。
      路易暖有些意外,温辞每次这么晚回来,都会焦虑的叼着烟光着脚到处溜达。看她今天慵懒的样子,就像是吃饱喝足的妖精盘踞在自己的窝边一样。
      “今天发生了什么?”路易暖随手把烟盒扔到茶几下面的抽屉里,规制好,不然沈遇来了,看见了烟盒,估计又要企图找出所有香烟销毁掉。
      “薄荷糖和烟夹杂在一起的味道,不一样。”
      温辞继续在那里捧着空杯子絮叨:“跟这种薄荷烟的味道不一样,他身上的薄荷味,更像是薄荷糖。”
      “你着魔啦?”路易暖伸手在温辞面前晃了晃,“你怎么知道人家身上什么味道,抱过了?”
      她拽着路易暖睡衣上面的带子,扯过来又拉回去。
      路易暖觉得温辞好像已经度过了那个慌乱的时候,她耸了耸肩:“反正昨天叶医生说了,你可以把他当做你的药啊,就和你原来交往的那些男朋友一样,那么较真干什么。”
      温辞仰起头看着闺蜜贴着面膜,矜持的小口喝咖啡的样子,笑了出来。
      “这可不是前段时间如临大敌的你了。”
      “我就是觉得他没什么杀伤力了。”路易暖把咖啡杯放到沙发旁的小木几上面,拍了拍温辞,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还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
      温辞坐起身,看着神神秘秘的路易暖,伸手帮她把面膜上面的褶皱贴敷干净。
      “昨天叶医生跟我说,程寓看起来不像是那么简单的。”
      “什么啊,老叶的神秘雷达?”温辞失笑,舌头被糖长时间的黏住,有些发麻。
      路易暖直了直身体:“我也这么觉得,可是你知道程佳吧,隔壁管理系的那个新的辅导员。”
      “知道啊,公寓在表哥旁边那个女老师。”温辞懒洋洋的趴在沙发背上。
      “我今天在沈遇门口见到他了,程寓是程佳的亲弟弟。”
      路易暖掰着手指头跟温辞八卦。
      温辞毫不关心的点了点头以示敷衍。
      “然后我觉得,程寓从她公寓出来的时候,跟平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
      “说不上来的奇怪,他就像没看见我一样,特别冷漠。”
      路易暖觉得今天见到的程寓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在门口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平时见到的那样阳光温和,反倒是很冷漠犀利。
      “心情不好吧。”温辞嘀咕道,根本没有把路易暖的话放在心上,“你好好操心一下你的校内模拟赛吧,校庆前就要初赛,没几天了吧。”
      路易暖点了点头,或者是程寓没有认出她来?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调查一下。
      路易暖转身喊住往楼上走的温辞。
      “小辞,你周一没课吧?”
      “怎么了,就上午有一节艺术鉴赏。”温辞回过头来回答道。
      路易暖就知道温辞一向是不关注手机里面的消息的。
      “估计沈遇会跟你说,你看着微信点。后天晚上有一个晚宴,估计是你逃不了的那种。”
      “知道了。”

      沈遇倒是没联系她,温辞接到的是温信从国外打来的电话。
      南城开发项目的第一轮接洽定在第二天。温信已经将授权书和候选企业名单发到她的邮箱,让她代表项目公司出席晚宴,沈遇作为风险顾问陪同。电话里,温信省去了能力确认,直接提醒她:初次会面可以听,可以问,任何口头承诺都不要给。
      “大哥,你就不怕我把生意谈砸了?”温辞坐在画室地板上,腿边散着刚刚洗净的调色盘。
      “谈砸了就换一家。”温信在那边笑,“温家还赔得起你几次学费。”
      电话挂断,邮箱里多了十一份附件。温辞把候选企业名称抄到纸上,科佳、盛远、维创……笔尖停在最后两个字上。
      她见过这个名字。周氏,南城最大的综合开发集团,过去五年参与过六个新区项目,施工、招商与后期运营全部握在他们公司手里。这份名单里面好多企业都与这个周氏有关系。换汤不换药的空壳公司,看来南城水也挺深的。
      温辞忽然想起左逸,陈导说他们两个都是激进派。做事情想清楚了就干净利索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他的聊天框。
      她原本想等自己捋清思路,再找机会告诉他。可沈遇说的有道理,有的时候往前迈一步并不难,难的是沉溺于过去会越陷越深。有些话永远等不到万无一失的时候。
      温辞慢慢打下一行字:【明晚的活动结束以后,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好。】

      【南城市中心医院精神心理科·随访记录】
      随访对象:温辞,女,十八岁。创伤后应激障碍,部分缓解期。
      近一周症状:平均入睡潜伏期约九十分钟,夜间觉醒二至三次;报告两次短暂耳鸣及一次现实感减弱,均能在一分钟内通过地点、气味和人物特征完成现实定向。无持续性身份误认。否认自伤及自杀意念。
      功能变化:能够维持课程、学生会及模拟赛训练。今日在相对放松的社交场景中摄入少量米饭、鱼肉与蔬菜,进食初期出现恶心、咽喉紧缩及医院相关侵入性记忆,随后在通风、感官定向与谈话转移下缓解。该变化可视为功能改善,仍需避免将单次进食扩大解释为症状痊愈。
      会谈观察:患者主动区分左逸与故人,明确表达继续接触的意愿,同时能够陈述潜在风险与自身顾虑。情绪反应具有一致性,现实检验完整。现阶段治疗重点为加强边界表达、现实定向及分阶段自我披露能力,不对关系性质作诊断性判断。
      计划:继续记录进食、睡眠及触发场景;下次会谈讨论安全告知方案与停止信号;如恶心、失眠或解离症状明显加重,提前复诊。
      记录医师:叶纤月。

      随访结束已经接近十一点。
      叶纤月离开时,把黑色记录本和几个文件夹一起抱在怀里。她走到楼下停车场,拉开车门,才发现最下面那只灰色文件夹不见了。
      她很快折返回去。
      客厅还亮着一盏灯。温辞已经上楼,路易暖在浴室里吹头发。灰色文件夹落在沙发边,搭扣摔开,最上面一页滑出大半。
      叶纤月弯腰捡起时,纸页上的名字在灯下露得清清楚楚。
      秦墨允。
      司法精神医学风险复评表的结论栏盖着红章:既往存在严重暴力行为,当前暴力再犯风险评定为高危;建议继续依法采取强制医疗措施,严禁在缺乏严密监管的情况下离院。
      那页评估表后面,还夹着一张薄薄的申请受理通知。
      秦家以病情稳定为由,申请变更监管措施。复核日期定在下月。
      楼梯上传来拖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
      叶纤月迅速合拢文件夹。温辞站在二楼转角,低头看她:“落东西了?”
      “一份工作材料。”叶纤月把文件抱进怀里,“已经找到了。”
      温辞没有起疑,只提醒她路上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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