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之约》植宇言

9、怕火 炉火蹿起来

　　第二天早上，门口没有药碗。

　　她打开门，地上空的。她站了一会儿，走到院子里。药庐的门关着。她站在药庐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开门。药庐里没人。桌上的药秤还在。药碾上落着一层薄灰。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裴砚之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新采的药材。他的袍子上沾着泥，袖口和裤脚都湿了。他的右手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一点黄。他走到药庐门口，把竹篓放下来，蹲在地上开始整理药材。

　　她站在窗前看着他。他蹲在地上，把药材一株一株拿出来，抖掉根上的土，摆在地上。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的手指很灵活。他抖掉一株药材上的土，把它摆好，然后拿下一株。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她走到药庐门口，站在他身后。他没听见。他低着头，整理药材。

　　“你早上不在。”她说。

　　他转过头看见她，站起来。“夫人。我去山里采药了。”

　　“药呢？”

　　“采到了。”

　　她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袍子上沾着泥。他的手指上全是土。他背上的竹篓空了一半。她想起他右脚上的旧伤疤，很长，从脚踝一直延伸到脚趾。

　　“你的药，”她说，“今天没送。”

　　他愣了一下。“我走之前让常伯放在门口了。”

　　她没说话。她看着他。他低下头。

　　“我没看见。”她说。

　　“可能是常伯忘了。”

　　她没再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站在药庐门口，手指上全是土。他的袍子湿了。他的嘴唇有点发白。她想起他蹲在药庐门口拧草绳的样子。他拧得很慢，但很稳。

　　她转身走了，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她想起他刚才站在药庐门口的样子。她想起他背上的竹篓。她想起他手指上的土。她想起他说“我走之前让常伯放在门口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裴砚之蹲在地上继续整理药材。他把药材一株一株摆好，摆得很整齐。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没睡着。

　　下午，她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药庐里亮着灯，门半开着。她走过去站在门口。裴砚之站在炉子前正在煎药。炉子里的火苗蹿起来，映在他脸上。他的右手拿着扇子扇着火，左手扶在炉子边缘。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煎药的样子很专注，低着头，眼睛看着炉子里的火，手指很稳。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转过头看见她。“夫人。”

　　“在煎药？”

　　“嗯。”

　　“什么药？”

　　“补气血的。”

　　她看着他。他拿着扇子扇着火。炉子里的火苗蹿起来。她看着那些火苗。火苗在炉子里跳，黄色的，橙色的，很亮。她看着那些火苗，攥着袖口里的草绳。草绳扎手。她没松。

　　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她想起他站在灯下的样子。她想起他脚背上的那道疤。

　　炉子里的火苗蹿起来，很高，很亮。火舌舔着炉壁。她看着那些火苗，攥着草绳的手指发白。

　　她退了一步。

　　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脚碰到了地上的药筐。药筐晃了一下。她往后倒，后背撞上了药架。药架晃了一下。药架上的药罐掉下来。她闭上了眼睛。

　　她没被砸到。

　　她睁开眼。

　　裴砚之站在她面前。他挡在她前面。他的右手撑在药架上，左手扶着炉子边缘。他的身子挡在她和炉子之间。炉子里的火苗蹿起来。火舌舔到了他的袖子。他的袖口被火燎了。他皱了皱眉。他没有动。

　　“夫人，”他说，“你没事吧？”

　　她看着他。他的袖口被火燎了。青灰色的袍子上多了一道焦痕，很黑。她看着那道焦痕。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她想起他站在灯下的样子。她想起他脚背上的那道疤。

　　她看见他的手。他撑在药架上的右手。布条被火燎了，布条上多了一道焦痕。他的手指被烫红了。她看着他的手指，很红。他撑在药架上，没松手。

　　她站在他身后，后背贴着药架。她看着他挡在前面的背影。他的肩膀很窄，袍子被火燎了。他的手指被烫红了。他没动。

　　“你……”她说。

　　她没说下去。她看着他的手。他撑在药架上的右手，手指很红。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药碗很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红。他没松手。她想起他站在灯下的样子。他的嘴唇发白。他的手指在抖。他手里攥着一根草绳。

　　她退了一步，看着他的手，然后转身。她走了。

　　她走得很慢，走到药庐门口停了一下。她站在门口，手指放在门框上。门框很凉。她想起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想起他袖口的焦痕。她想起他手指上的红痕。她想起他脚背上的那道疤。

　　她站了一会儿。她没回头。她走了。

　　她走回屋里坐在床上。她想起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想起他袖口的焦痕。她想起他手指上的红痕。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没事吧。”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翻出一盒药膏。她拿着药膏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那头的药庐。药庐的门开着，灯还亮着。裴砚之站在炉子前拿着扇子扇着火。他的右手撑着炉子边缘，手指很红。

　　她攥着药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坐在床上，把药膏放在床头。她看着药膏。她没去送。

　　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她想起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想起他袖口的焦痕。她想起他手指上的红痕。

　　她攥着药膏。药膏被她攥得发烫。

　　她恨他。她确定。

　　可她把药膏放在床头。她没送。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盒药膏。她想起他手指上的红痕。她想起他脚背上的那道疤。她想起他蹲在药庐门口拧草绳的样子。他拧得很慢，但很稳。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药碗很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红。他没松手。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攥着草绳。草绳被她攥得发烫。

　　她没睡着。

　　**【现代闪回】**

　　火。

　　她看见火。她在火里。很烫。她看见一张脸。他在拍门。门被锁死。

　　他喊了什么。她听不见。她只听见另一个人在暗处喊。

　　“傅砚之，快锁门！”

　　她听见了。她看见砸门的人站在门口。火光照亮他的脸。他的脸在火里。他的嘴在动。他在喊什么。

　　她喊——

　　“傅砚之，你为什么……”

　　火吞没了那张脸。

　　她睁开眼，躺在床上，攥着草绳。草绳被她攥得发烫。她坐起来，拿起床头的药膏，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院子里很黑。药庐的灯灭了。她站在门口，攥着药膏，站了很久。

　　她恨他。她确定。

　　可她攥着药膏，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