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之约》植宇言

10、第一次保护 裴明琛当众

　　第二天早上，门口的药碗还在。

　　她端起来的时候，碗旁边放着一根草绳。没有系红绳。她攥着草绳站了一会儿。院子里，药庐的门关着。她端着药碗回了屋。

　　她坐在床上，把那根草绳和另外四根放在一起。五根了。她一根一根摸过去。草绳扎手。她没松。

　　上午，裴明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袍子，腰上系着一条金丝带。他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根草绳。她把草绳往袖子里塞了塞。裴明琛坐下来看着她，笑了笑。“今天气色不错。”

　　她没说话。

　　“我明天出门。”他说，“锦织司那边催得紧。”

　　她看着他。

　　“我走之前，”裴明琛说，“想跟你说件事。”

　　她端着茶杯，没说话。

　　“药庐那边，”他说，“我会让人把药送到门口。你不用管了。”

　　她攥着茶杯。她没松。

　　裴明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好好歇着。”他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温和。但他的眼睛很冷。

　　“还有，”他说，“我走了之后，你把药庐的钥匙给常伯。让他管着。你别去了。”

　　她抬起头。“为什么？”

　　裴明琛看着她。他的嘴角还带着笑。“你是我夫人。药庐那边，有下人在。你不用亲自去。”

　　她攥着茶杯，没说话。

　　裴明琛直起身理了理袖子。“就这样。我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他说了一句话。

　　“砚之那边，”他说，“我会让他去庄子上。那边缺人。”

　　她站起来。

　　“去庄子上？”

　　“嗯。”裴明琛说，“他手伤了，药庐的活干不了。去庄子养着。”

　　她攥着茶杯。茶杯被她攥得发烫。

　　“他手伤了，”她说，“去庄子怎么养？”

　　裴明琛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笑容还在。“他做惯了。”

　　她站在桌子后面看着裴明琛。她想起裴砚之挡在她前面的样子。他的袖口被火燎了。他的手指被烫红了。他没动。她想起他蹲在药庐门口拧草绳的样子。他拧得很慢，但很稳。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药碗很烫。他的手指被烫得发红。他没松手。

　　她攥着茶杯。她没松。

　　“他不能去庄子。”她说。

　　裴明琛愣了一下。他看着她。他的笑容慢慢淡了。

　　“什么？”

　　“他不能去庄子。”她说，“他手伤了。药庐的活，我可以干。”

　　裴明琛看着她，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浅。“你替他？”

　　她没说话。

　　“你替他。”裴明琛说了一遍。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药庐的门关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看着他，攥着茶杯。茶杯被她攥得发烫。

　　“他是我药庐的人。”她说，“要罚，先问我。”

　　裴明琛看着她，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轻。但他的眼睛很冷。

　　“好。”他说，“你护着他。”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护着他。我记着了。”

　　他走了。门关上了。

　　她站在桌子后面，攥着茶杯。茶杯被她攥得发烫。她站了一会儿，放下茶杯。她的手在抖。

　　她坐下来，坐在椅子上，手指发白。她想起裴明琛刚才说的话。他说明天让裴砚之去庄子。他说“他做惯了”。他说“你护着他。我记着了”。

　　她想起裴砚之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想起他袖口的焦痕。她想起他手指上的红痕。她想起他脚背上的那道疤。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药庐的门开着。裴砚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他看见她站在窗前，愣了一下，低下头。

　　她看着他。他端着碗站在那里，没动。

　　她转身走出屋子，走到药庐门口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夫人。”

　　她看着他的手。他的右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一点黄。她看着他的手指，很红。她想起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想起他袖口的焦痕。

　　“你手，”她说，“怎么样了？”

　　“快好了。”

　　她看着他，站了一会儿。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他说让裴砚之去庄子。她说“他不能去庄子”。她说“他是我药庐的人。要罚，先问我”。她想起裴明琛的眼神。他笑了笑。他的眼睛很冷。

　　她攥着袖口里的草绳。草绳扎手。她没松。

　　“明天，”她说，“你哪也别去。”

　　他愣了一下。“夫人？”

　　“药庐的活，”她说，“你干。”

　　她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走回屋里坐在床上，攥着草绳。草绳被她攥得发烫。

　　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他说“你护着他。我记着了”。她攥着草绳。她没松。

　　下午，裴明琛派人来叫裴砚之。

　　她站在窗前，看见两个小厮走到药庐门口。他们说了什么。裴砚之放下手里的药碾，站起来，跟着小厮走了。他走得很慢。他的右手撑着腰。他的背影很瘦。

　　她站在窗前，攥着窗框。窗框很凉。她看着裴砚之的背影。他走过院子，走出院门。她看不见他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屋子，走到院门口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裴砚之跟着小厮走远了。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攥着门框。门框很凉。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他说“你护着他。我记着了”。她攥着门框，手指发白。

　　她走回去，走到祠堂门口。

　　祠堂的门开着，里面点着蜡烛。烛光很暗。她看见裴砚之跪在蒲团上，跪在牌位前。牌位上写着“裴门容氏之位”。他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头低着。

　　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她听见他说话。他的声音很轻。

　　“娘。”他说，“儿子又让您失望了。”

　　她攥着门框。门框很凉。她攥着门框，手指发白。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她想起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她想起他脚背上的那道疤。她想起他说“不疼了”。

　　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裴砚之。他跪在蒲团上，背挺得很直，头低着。他的右手撑着地。他的手指很红。

　　她攥着门框。她没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走回屋里坐在床上，把五根草绳拿出来。一根系红绳，一根没系，一根系了一个结，一根系着红绳——从衣服上抽下来的那根，一根没系。她把它们并排放在床上，一根一根摸过去。草绳扎手。她没松。

　　她想起他跪在祠堂里的样子。他的背挺得很直。他说“娘，儿子又让您失望了”。她想起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他的袖口被火燎了。他的手指被烫红了。他没动。

　　她攥着草绳。草绳被她攥得发烫。

　　她恨他。她确定。

　　可她攥着草绳，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