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之约》植宇言

7、柳若萦的挑拨 柳若萦说：

　　那天早上，药碗旁边没有草绳。

　　她蹲在门口，看着那只垫着布的药碗。碗旁边空空的。她端起药碗，站了一会儿。院子里，药庐的门关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坐在床上，把四根草绳拿出来。一根系红绳，一根没系，一根系了一个结，一根系着红绳——从衣服上抽下来的那根。她把它们并排放在膝盖上，一根一根摸过去。草绳扎手。她没松。

　　上午，裴明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腰上系着一条墨玉带。他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根系红绳的草绳。她把草绳往袖子里塞了塞。

　　裴明琛坐下来看着她，笑了笑。“今天脸色不错。”

　　她没说话。

　　“药喝着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她。“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跟你说。”

　　她看着他。

　　“过几天，我要出门一趟。”他说，“锦织司那边有一批药要送。我去盯着。”

　　她没说话。

　　“我不在的这几天，”裴明琛说，“你好好歇着。药庐那边——”他停了一下，“我会让人把药送到门口。你就不用管了。”

　　她攥着袖子里的草绳。她没松。

　　裴明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他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温和。但他的眼睛很冷。

　　“你是我夫人，”他说，“我走之前，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看着他。

　　“我娶你，”他说，“不是因为你沈家的药方。”

　　她愣了一下。

　　裴明琛直起身看着她。他的嘴角还带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娶你，是为了清蘅堂的药方。”

　　她没说话。

　　“药方是一回事，”裴明琛说，“你是一回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想想。”

　　他走了。门关上了。

　　她坐在那里，攥着袖子里的草绳。她想起裴明琛刚才说的话。他说“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沈家的药方”。他说“药方是一回事，你是一回事”。她攥着草绳。草绳扎手。她没松。

　　下午，柳若萦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脂粉味。她穿着一件桃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根银簪，脸色白净，眉眼描得很精致。她走进来，笑了笑。“姐姐，我来看看你。”

　　她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药碗，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几包药。她的目光在床头那几根草绳上停了一下。

　　“姐姐最近气色好多了。”她笑着说，“看来药庐的药很管用。”

　　她没说话。

　　柳若萦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看着她，笑了笑。“姐姐，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不习惯。现在看你好多了，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柳若萦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你知道大少爷为什么娶你吗？”

　　她攥着茶杯。她没说话。

　　柳若萦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浅。“姐姐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没说话。

　　柳若萦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院子里的药庐。“大少爷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心里有数。他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她转过头看着她，“姐姐，你觉得大少爷喜欢你吗？”

　　她攥着茶杯。她没说话。

　　柳若萦笑了笑。“姐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她看着她。

　　“大少爷，”柳若萦说，“他娶你，不是因为他喜欢你。”

　　她的手指攥紧了茶杯。茶杯很烫。她没松。

　　“他娶你，”柳若萦说，“是因为你像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柳若萦。柳若萦的笑容还在，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得意，又像是嫉妒。

　　“谁？”她问。

　　柳若萦笑了笑，没回答。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慢慢就知道了。”

　　她走了。门关上了。

　　她坐在那里。茶杯里的水凉了。她攥着茶杯，手指发白。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他说“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沈家的药方”。她想起柳若萦说的话。她说“你像一个人”。她攥着茶杯。茶杯被她攥得发烫。

　　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她想起他站在灯下的样子。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天冷，嫂子手凉。草绳暖手。”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四根草绳拿出来。一根系红绳，一根没系，一根系了一个结，一根系着红绳——从衣服上抽下来的那根。她把它们并排放在床上，看着那四根草绳。

　　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他娶她，不是因为她沈家的药方。他娶她，是因为她像一个人。她像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恨裴砚之。她确定。可她攥着草绳，没松。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四根草绳，看了很久。

　　天快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药庐的门关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把四根草绳收起来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想起柳若萦说的话。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想起裴砚之。他今天没有送药。他今天没有出现在院子里。他今天没有拧草绳。

　　她坐起来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院子里很黑。药庐的门关着。药庐里没有灯。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裴明琛说的话。他娶她，是因为她像一个人。她像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恨裴砚之。她确定。

　　可她站在门口，没走。

　　她看着那间没有灯的药庐，站了很久。风从领口灌进去。她裹紧外衣。她想起他站在灯下的样子。他的嘴唇发白。他的手指在抖。他手里攥着一根草绳。他拧了一半的草绳。

　　她攥着门框。门框很凉。她想起梦里那张脸在拍门。她想起他缩回去的手。她想起他端着药碗跪在地上的样子。

　　她恨他。她确定。

　　可她攥着门框，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