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最后一棒之前 运动会那天 ...
-
运动会那天,操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安静过。
广播里不停播着班级集合通知,跑道边插着各色班牌,老师拿着名单到处找人。
知夏坐在看台最边上,腿边放着一瓶还没开过的水。
念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班级加油牌。
“你坐这里干什么?”
“看比赛。”
“你不是没项目?”
“没有。”
“那你还带水?”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给别人拿的。”
念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江叙白?”
“不是。”
“那是谁?”
“就是……”
知夏停了一下。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念安盯着她笑。
“你现在骗人越来越不熟练了。”
“我没有。”
发令枪响了一声。
看台上的人同时往跑道看。
男子四百米预赛开始。
江叙白在第二组。
他站在第三赛道,正在低头调整鞋带。
身边有人跟他说话,他点点头,顺手把袖口往上卷了一点。
老师站在起跑线外。
“准备!”
知夏不自觉坐直。
枪声响起。
几个人一起冲出去。
江叙白起步不算最快。
前半圈,他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到了最后一百米,他才明显加速。
旁边的男生已经开始乱了。
看台上一阵接一阵地喊。
“清和!”
“加油!”
江叙白冲过终点。
第一。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一会儿才站直。
有人跑过去拍他肩膀。
“又第一。”
他笑着说:“运气。”
知夏在看台上没有出声。
念安却突然问:
“你是不是很想给他送水?”
“他自己有。”
“你带的这瓶呢?”
“给陈屿的。”
“陈屿还没跑。”
“所以先放着。”
念安看她两秒。
“你现在说谎真的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什么?”
“明明有别的意思,还要说得特别合理。”
知夏把水瓶往脚边藏了一点。
下一场是女子项目。
她没再说话。
午后的太阳开始变晒。
念安去找陈屿,留下知夏一个人在看台。
她低头看手机。
班级群里正在讨论下午的接力。
许朝阳发了一条消息。
“男子四乘一百,最后一棒还是江叙白。”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稳了。”
“这根本没悬念。”
“我们班就是靠他。”
知夏盯着那几句话。
没多久,江叙白本人在群里回了两个字。
“别夸。”
许朝阳马上回。
“你先跑完再说。”
知夏关掉手机。
她忽然想起他最近越来越多的比赛和训练。
有时候一天里,她能碰见他两三次。
教室。
体育馆。
后山。
每个地方的他都不太一样。
到了下午,接力开始。
看台一下比上午更吵。
四个人站在起跑线前。
知夏远远看见江叙白。
他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
旁边有人不停喊他的名字。
“叙白,稳住!”
“最后给他们一点压力!”
江叙白抬手比了个知道了。
发令枪响。
第一棒冲出去。
第二棒。
第三棒。
差距越来越小。
等第三棒交到接力棒的时候,清和还排第二。
江叙白接棒。
看台上的声音一下更大。
“江叙白!”
“跑!”
他冲了出去。
知夏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前半圈,两个人几乎并排。
到了最后五十米,江叙白开始追。
最后二十米。
超过。
冲线。
赢了。
看台上的人一下全站起来。
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回来了。
“赢了!”
知夏也站起来。
江叙白却没有马上停。
他又往前跑了几步才弯下腰。
这次过了很久,他都没有直起身。
知夏往看台下面走。
刚到场边,就听见有人说:
“他是不是不舒服?”
“应该是太累了。”
老师走过去问。
江叙白摆摆手。
“没事。”
声音有点哑。
知夏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过去。
等老师离开,她才走到他面前。
“你还好吗?”
江叙白抬头。
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
“还好。”
“你刚才不是说没事?”
“其实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他没说话。
知夏看了一眼他的脚。
“是不是腿抽筋?”
“没有。”
“真的?”
“只是有一点紧。”
“那就是有。”
“……”
他被她说得没接上话。
知夏在旁边蹲下来。
“坐。”
“我还能走。”
“我没说你不能走。”
“那你让干什么?”
“坐一会儿。”
江叙白看着她。
最后还是坐下了。
“这样可以了吧?”
“嗯。”
知夏把自己刚才带来的水递过去。
“喝一点。”
他接过。
“这是给谁的?”
知夏停了一秒。
“给你的。”
江叙白低头看着瓶子。
“刚才不是还说给陈屿?”
“他有自己的。”
“哦。”
他拧开瓶盖,喝了两口。
“谢谢。”
“别喝太快。”
“知道。”
两个人坐在跑道边。
旁边的人来来去去。
有人经过时还会拍一下江叙白的肩膀。
他每次都抬头回应。
直到人少了一点,知夏才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跑最后一棒?”
“因为老师安排。”
“如果你不想呢?”
江叙白看着手里的水。
“也可以不跑。”
“那你为什么还跑?”
“大家都觉得我能跑。”
“这不是理由。”
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一直问。”
知夏也愣了。
她低头看地面上的白线。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江叙白没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
“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
“那你别看。”
“已经看到了。”
他又不说话了。
操场广播开始播下一项比赛。
风把他放在地上的号码布吹起来一点。
江叙白伸手按住。
“其实我今天不太想跑。”
知夏抬头。
“那为什么还跑?”
“因为已经答应了。”
“你什么都答应。”
“不是所有。”
“很多。”
“嗯。”
他没有否认。
“有时候确实会这样。”
知夏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以前大概会说“没关系”。
可这次没有。
她只是说:
“那下次不想答应,就先想一想。”
江叙白看着她。
“你会等我想好吗?”
“我为什么要等?”
“因为我可能想得很久。”
“那我就先走。”
他笑了一下。
“你终于学会威胁我了。”
“我没有威胁。”
“好。”
他把水瓶放到旁边。
“那以后我尽量快一点。”
“想清楚再回答。”
“知道。”
念安远远跑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坐地上?”
知夏站起来。
“他腿有点紧。”
“严不严重?”
“还好。”
江叙白说。
念安看他一眼。
“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们。”
“抱歉。”
“别跟我道歉。”
念安把视线移向知夏。
“她刚才已经说过了。”
江叙白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
知夏先转身。
“去休息室。”
“嗯。”
江叙白站起来。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知夏。”
“嗯?”
“水还你。”
他把空了一半的瓶子递回来。
“你留着。”
“为什么?”
“我还要。”
“不是还有一半?”
“我知道。”
他说完,把瓶子又放回她手里。
“下午可能还用得上。”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