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泯灭的标记》香煎小香蕉

5、第 5 章 十环

　　灼热的日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靶场上，砂石被晒得发烫，踩上去隐隐透过军靴传来一阵暖意。

　　沈知禹一步步踏上示范台。高台不算宽阔，风裹挟着远处淡淡的火药气息拂过来。离得越近，傅怀瑜身上那股冷冽沉静的冷雪松信息素，就越发清晰地钻进鼻腔。

　　他站定之后，下意识绷紧脊背，指尖微微蜷起。台下上百名新兵的视线全部落在此处，嗡嗡的小声议论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看着。

　　沈知禹垂着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按规矩报告：“报告！沈知禹已到达。”

　　傅怀瑜垂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严肃，看不出半分私人的情绪。他手里还托着那支已经卸下弹匣的步枪，枪身泛着哑光的冷黑色。

　　“今天优先练习卧姿据枪预习。跪姿、立姿射击稳定性差，后面的训练日再展开学习。” 傅怀瑜声音清亮，先对着台下一众新兵简单说了一句。

　　说完，他视线落回沈知禹身上，语调是授课时平淡的命令： “上来，趴下，做一遍卧姿空枪预习。记住三点一线，把控呼吸。”

　　沈知禹应声，屈膝跪下去，顺势伏身在台上铺好的墨绿色软垫之上。刚摆好姿势，肩膀还微微有些僵硬，一道阴影便从身后笼罩下来。
　　傅怀瑜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沈知禹的心瞬间紧了紧。隔着薄薄一层军服，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身后人落下的气息。他双手虚扶着枪身，手肘向外撑得略开，姿势并没有完全到位。

　　傅怀瑜俯身下来。高大的身躯微微弯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压得极近。冷冽的Enigm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轻轻扫过沈知禹后颈脆弱的腺体。

　　一阵麻意猝然窜上来。
　　沈知禹后背肌肉不受察觉地一颤，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做出异样的反应。

　　傅怀瑜的手伸过来。一只手掌轻轻按住他的右肩，稍稍向下压，另一只手托住他朝外撇开的手肘，缓缓向内收。
　　“肩膀往下沉，不要耸起来。手肘着地稳住，这是整个姿势的根基。” 他的声音就在耳侧，低沉，音量压得不高，只有沈知禹一个人能够清晰听见。

　　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在肩臂之上，一点温热透过军装渗过来。
　　沈知禹的呼吸乱了半拍。后颈腺体一阵阵发酸，那晚酒吧里失控的记忆碎片又隐隐浮上脑海。他慌忙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向枪械的缺口与准星。

　　“视线。缺口、准星，对齐靶心。” 傅怀瑜没有移开手，依旧帮他固定住肩肘的姿态，“不要刻意用力憋气。自然呼气，等到呼气末尾，再缓慢扣动扳机，不要猛地使劲。”

　　沈知禹依言调整。他尽量平稳呼吸，虚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收拢。软垫晒得温热，日光落在枪身，晃得人眼底微微发眩。身后的人还离得这样近。沈知禹甚至能闻到他军服上淡淡的皂角与金属硝烟混合的味道。

　　台下静悄悄的，一众新兵安安静静望着示范台上的两人，只当是上级教官在认真纠正动作，没有人察觉到台面之上暗流翻涌。

　　傅怀瑜的手指终于缓缓收了回去。他站直身体，后退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姿态，扬声面向台下所有新兵： “大家看清楚，就是这样。沉肩，稳固双肘，控制呼吸。接下来各班带回，分组开展空枪卧姿预习。”

　　说完之后，他垂眸重新看向仍旧伏在软垫上的沈知禹，声音放低，只给一人听见： “姿势大体没问题，继续稳住。归队吧。”

　　沈知禹心头一松，悄悄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他撑着软垫起身，耳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才转身迈步，走下示范台，重新往新兵的队伍里面回去。

　　各班按照命令散开，分散到靶场后方的练习区域。整片靶场上一时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新兵卧倒在地，反复练习据枪定型的身影。灼热的地面烘烤着软垫，不少人撑着手肘，没一会儿胳膊就开始发酸发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半晌的空枪练习结束之后，连长高声下达通知，临时安排当堂小考核。

　　并非发射实弹，依旧是空枪预习的测验。
　　以卧姿据枪姿势定型、瞄准稳定性作为评分标准，每人保持姿势一分钟，由傅怀瑜连同几位士官现场打分。

　　消息一出来，不少新兵顿时紧张起来。胳膊已经练得酸胀，要稳稳撑住整整一分钟并不轻松。

　　新兵们按顺序轮番上前。有的人肩膀不自觉耸起，手肘撑不住，坚持几十秒胳膊就开始剧烈晃动，草草结束考核。

　　轮到沈知禹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伏倒在软垫上。沉肩，双肘稳稳着地，虚握枪身，缺口对准远处的靶板。
　　一分钟的时间缓缓流淌。烈日晒在他的后颈，手臂肌肉持续发力，酸胀感顺着胳膊蔓延上来，他依旧没有晃动分毫。

　　傅怀瑜站在一旁，垂着眼静静观察。面上看不出任何偏向，手里的记分笔在本子上落下很高的分数。
　　可只有一瞬，他的目光在沈知禹后颈的位置短暂停顿了片刻，很快便若无其事移开，继续评判下一名新兵。

　　空枪姿势考核全部结束。

　　傅怀瑜一页页翻过刚刚的评分表。大半新兵都顺利通过了卧姿据枪的定型考核，只有少数几个人稳定性偏弱。
　　他抬眼看向身旁负责靶场保障的连长，简短开口：“这批新兵基础不错。既然空枪定型基本达标，可以申请配发实弹，进行固定靶试射。”

　　连长略微一怔，按照原定计划实弹射击本应放在下一次课程。但既然是傅怀瑜提出，他立刻点头，安排后勤去领取弹药。

　　消息传到新兵队伍之中，底下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年轻人眼底瞬间亮起，既有兴奋，又藏着几分紧张。

　　很快，弹药一箱箱运到靶位。士官反复重申实弹射击的安全纪律，再次强调枪口绝对不能朝向人员，严格听从口令。

　　新兵逐次走到射击位，依旧采用卧姿，对准一百米外的黑色固定靶。此起彼伏的枪声接连响起，轰鸣震荡在空旷的靶场上，淡淡的硝烟气味在空气里散开。

　　有的人初次碰实弹，被后坐力震得肩膀一晃，子弹直接脱靶；也有人勉强能够上靶，环数并不理想。

　　轮到沈知禹。
　　他伏在射击位的软垫上，依照方才矫正过的姿势沉下肩膀，手肘稳稳撑住地面。耳边还回荡着残余的枪声，他调匀呼吸，等到呼气回落的瞬间，手指平缓扣下扳机。

　　“砰 ——！” 一声枪响炸开。

　　远处的报靶旗迅速摇动。
　　十环。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沈知禹自己还维持着卧姿，心跳微微加快。
　　站在后方观测位置的傅怀瑜望着远处靶板的方向，指尖轻轻捏着记分板，面上神色依旧淡漠，可视线久久停留在沈知禹的背影之上。

　　全部人员试射完毕之后，天色已经向晚。夕阳把远山晕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傅怀瑜站在队伍前方做课程总结。
　　“今日试射仅为初次实弹体验。后续还会正式开展实弹固定靶的正式考核。移动靶属于进阶训练，日后再安排。”

　　集合哨声响起。新兵整理装备，列队，踏着夕阳的余晖，集体离开靶场返回营房。

　　一路回到营区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食堂的灯火次第亮起，全体新兵统一吃完晚饭。

　　白日靶场上轰鸣的枪声仿佛还残留在所有人的耳膜里，不少新兵回到宿舍之后依旧在兴奋地讨论白天的射击试射，免不了反复提起沈知禹那惊艳的十环。
　　舍友们问起，沈知禹也只道是在射击俱乐部玩过。

　　沈知禹正坐在宿舍床边，揉着酸痛发胀的胳膊，后颈腺体经过白天靶场那一回近距离接触之后，时不时还泛着一阵淡淡的酸胀。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示范台上傅怀瑜俯身过来帮自己矫正姿势的画面，心绪纷乱。

　　宿舍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营部的通讯员站在门口，朝里面望了一圈，直接开口： “沈知禹。总教官程肃珩请你，现在去办公楼他的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宿舍内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几个新兵都停下了闲谈，一道道目光落在沈知禹身上，不少人暗自疑惑，不知道总教官为何偏偏单独叫他过去。

　　沈知禹心底猛地一沉。
　　他稍稍定了定神，起身整理了身上略微褶皱的军服，抚平衣角。跟同宿舍的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宿舍，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笼罩整座基地，道路两边的路灯散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晚风掠过，带来夜里微凉的气息。

　　沈知禹一步步走上办公楼的台阶，停在了总教官办公室紧闭的门前。
　　他抬起手，悬在门板上，还没有叩响。

　　门内隐约传出来说话的声音。
　　—— 傅怀瑜竟然还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