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语慰寒枝》风予乐安

4、熟悉的小花 “你...

　　　　“你.......你再说一遍，你是谁？”季瑜松开手，身子猛地向后踉跄一步，苍白的脸上写满破碎的绝望。

　　小桃子怜爱地看了一眼瑜王，没想到老爹年纪不大，耳朵就不好使了。

　　“我说！我是你的女儿，你是我爹！”小桃子双手叉腰，对着瑜王一顿大声呼喊，声音大到外面的飞鸟都吓的抖了抖。

　　季瑜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上前询问道：“那你娘呢？她在哪里？是不是先让你来寻我，她在外面等着？”

　　小桃子被这接二连三的问题问懵了，呆呆地摇头。

　　“好孩子，摇头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绾娘还怪我，不肯见我？”季瑜颤抖着嘴唇，方才还泛红的眼眶一瞬间盈满泪水。

　　“我娘死了，她让我来找你。”说到娘亲，小桃子也有点悲伤，她好像明白爹爹不是耳朵不好使，而是不愿意相信娘亲离去的事实。

　　“死......死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变的悠长，眼前鲜亮的世界忽然陷入黑暗，季瑜陷入昏迷前还紧紧抓着小桃子的手不曾放开。

　　“殿下！”朱管家连忙上前托着殿下的身子，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喉咙沉重到哽咽。

　　“朱礼，拿着王府令牌，马上去请太医。”

　　“来人，好生安置这位姑娘，若是有任何怠慢，绝不轻饶。”

　　朱管家三言两语下所有的事情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下人们立刻忙活起来。

　　小桃子看着紧紧握着自己的那只瘦的只剩骨头的大手，心里莫名有些刺痛。

　　“爹爹一定很爱娘亲。”小桃子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看着爹爹昏迷时还紧蹙的眉头，在心里想道。

　　“姑娘请跟我来。”女婢躬身恭敬道。

　　刚刚那场面，在场的人心里门清儿，这位姑娘怕不是府里未来的小主子。

　　瑜王久不成婚，府中也无女眷，就连婢女的个数，一只手都数的上来。

　　现如今，来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小姐，往后的日子不知道要添多少精彩。

　　小桃子跟着女婢走过游廊，穿过垂花门，来到后宅处的一座小院子。

　　此院名为清芷苑，乃是府里离王爷所住的清晏堂最近的一处院子。院墙种满兰草与青竹，风吹动时，兰草与青竹相互摇曳着。

　　遥遥望去，院中还有一方面积不大的池子，池边屹立着几颗巨石，倒添了些野趣。

　　小桃子走到一株兰草旁，奶白色花儿轻轻摇晃，翠绿的叶子随风飘扬，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娘亲，呜呜呜，娘亲！”小桃子嘴角一瘪，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兰花花瓣，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小小的兰花。

　　还在青丘的时候，娘亲最喜欢这种花，她们每次都要跑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找到这种花儿。

　　可这花娇气，不是怕晒就是怕下雨，娘亲每次都好好的带回来，没过多久花儿就会死去。

　　次数多了，娘亲再也不去找这个花了。只是拿出一个破旧的荷包，望着上头绣的歪歪扭扭的小花发呆。

　　“姐姐，这是什么花？”小桃子看到这些熟悉的小花，记忆一瞬间涌现，仿佛又回到了和娘亲在一起的日子。

　　“姑娘折煞奴婢了，此物名为兰花，乃是殿下心爱之物。”女婢屈膝行礼道。

　　“爹爹的心爱之物是娘亲，娘亲的心爱之物是爹爹。”小桃子止住悲伤，望着兰花喃喃自语。

　　“等找到娘亲的恩人，报了恩之后，我一定要带爹爹回青丘看娘亲！”

　　小桃子在心底狠狠给自己加油，愿娘亲保佑，她能早日找到恩人，完成她的遗愿。

　　“姑娘这边请。”女婢看着少女起身后，接着带她往里走去。

　　二人过了拱桥，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清浅香气，混着屋子里沉水香弥漫开来。

　　来到正房，入目便是一架拔步床，床架雕刻着兰花纹样，悬着浅粉色软烟罗帐。靠窗便设了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除去文房四宝还摆着一只小小的净瓶，瓶内插着一竿青珠竹枝。

　　小桃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感受着身下层层被褥带来的柔软。

　　她高兴地摇摇头，整径直倒了下去，任由柔软裹住身子。身体的疲惫都消散了些，小桃子觉得十分舒适。

　　“姑娘好生休息，奴婢在外候着，有事您喊一声，奴婢马上进来。”

　　女婢名唤七彩，自小便是个稳当性子。

　　她的老母是瑜王殿下的奶嬷嬷，府中上下除了主子谁不给她几分薄面。

　　不过七彩小小年纪便能当上一等丫鬟，靠的可不是她老母，而是她的这双眼睛。

　　七彩见到小桃子的第一眼便认定了她是个有造化的贵人，不然也不会从进王府起就在她跟头不断露脸。

　　她可是苦府里无女主子久矣，如今有了目标，可不得多卖些力，好叫贵人多留意些。

　　与此同时，清宴堂正殿。

　　张太医抽出银针，仔细端详着双眼紧闭的瑜王殿下，迎上朱管家焦急又担忧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

　　“管家莫急，殿下久结于心，终日忧思内闭，脉气不畅。如今倒是起落流利均匀，看上去大好了！”

　　朱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嘴唇不停颤抖，一向稳重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院判所言属实，殿下果真大好？”

　　话音刚落，朱管家便对上殿下一双狭长有神的凤眼，琥珀色眼瞳中蒙着一层白雾，叫人看不真切。

　　“她呢？”季瑜环顾一周，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随即抬头询问道。

　　“回主子的话，那位姑娘现下安置在清芷宛。”朱管家垂首躬身，恭敬道。

　　“把她喊过来，就说本王要问话。”季瑜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道。

　　就在下人正准备出去传话时，季瑜又改变主意，把人叫了回来。

　　“算了，还是本王亲自去。”说完，季瑜不太自在地对着朱管家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扯了扯衣袍。

　　“本王穿着这身衣服会不会显得有些老气？”

　　朱管家哪里会觉得自家殿下穿衣老气，就算殿下披个布袋子，那也是俊美无双、风流倜傥。

　　许是朱管家的眼神太过明显，季瑜尴尬地咳了两声，“那就还是穿这件吧。”

　　季瑜又命人去库房里清些女儿家喜欢的玩意尽数送到清芷宛，供姑娘把玩。

　　一切准备妥当后，季瑜这才带着朱管家往清芷宛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才踏入院子，听到动静的七彩连忙朝房内禀报，“姑娘，殿下来了。”

　　小桃子正伏在书案前，握着毛笔一脸认真地作画，墨汁大面积在宣纸上晕染着，勾勒出一个黑乎乎的圆。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觉得自己真是厉害极了。

　　一扭头，对上一个放大的人脸，吓的她浑身一哆，恨不得炸毛。

　　“你画的是什么东西？”眼见着少女被自己吓一跳，季瑜的眼中露出笑意，更是感到久违的轻松。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桃子！”小桃子拿起宣纸，递到季瑜面前，认真道。

　　季瑜想到她的名字再联想到她画的这幅作品，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不太能认出来这是桃子，看来你的画技还得好好练练。”季瑜嫌弃的看了一眼面前这黑黢黢的一团，要不是知道这是桃子，他以为谁拿毛笔画了个大饼呢。

　　“真的假的，阿姐明明说我是青丘最会画画的狐狸了。”小桃子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画作，一时之间还不太懂到底谁说的话是真的。

　　季瑜重新抽出一张宣纸，站在案前，提笔作画。不过三两下，一束兰花跃然入纸上。

　　小桃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拿起宣纸看来看去。

　　“你要是想学，本王......我可以教你。”季瑜放下笔，与少女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瞳中隐隐有着期待，放在左侧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

　　小桃子嗷的一声，高兴地点点头，冲着季瑜甜甜地笑了笑，“谢谢爹爹。”

　　季瑜忍住内心的雀跃，被这个称呼激的浑身一颤，想到这是他与绾娘的女儿，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妻子留给他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这孩子被养的这般好，也不知这些年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女儿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想着想着，季瑜原本向上扬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浑身的情绪也开始不对劲。

　　“爹爹，你看我的花！”在季瑜陷入思索的短短时间里，小桃子又创作出了一幅大作。

　　季瑜望着自己那束兰花旁歪歪扭扭的两团墨汁，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他扯着嘴角甚是违心的夸了一句：“不错。”

　　“嘻嘻——”小桃子满意地看着自己和爹爹共同完成的作品。

　　“你可读过书，识得多少字？”季瑜想到女儿这糟糕透顶的画技，略带不安地问道。

　　小桃子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莹润如雪的脸上划过思索，片刻后用力摇摇头。

　　“这是没读过多少的意思？”

　　“我没念过书。”

　　季瑜眼前一黑，心疼的看着面前酷似妻子的女儿，养育孩儿成长必定废了绾娘大半心血，无心孩儿教育也实属无奈。

　　“你放心，从今往后，爹爹必定将你培养成蕙质兰心的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