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语慰寒枝》风予乐安

3、到京城 张三掀开帘

　　　　张三掀开帘子，顺着马车口望进去，内里光线昏暗，辛夷的辛香弥漫在空气里。他正在要掀开油布，仔细检查竹篓时，一阵声响自外传来。

　　“喵......喵——”一只小狸奴从车厢里窜出，险些要跳到张三头上。

　　“原来是狸奴，哈哈，老三你还怪受欢迎的！”同伴哈哈大笑，打趣道。

　　张三放下帘子，心里也松了口气，也跟着打趣道：“没兄弟你命好，早早娶上娘子，如今孩子都怀上了。”

　　“是啊，跑完这趟，拿些工钱回去给我家那口子买些好的，补补身子。”男人爽朗一笑，笑容里还透着几分甜蜜。

　　“快了，跑完这趟，让老大给你休个假，好好在家陪陪家里人。”张三笑着接了句，翻身上马跟着车队向前走去。

　　小桃子顶着油布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转啊转，一张狐狸脸上满是得意，“想抓你狐狸大仙，没门儿！”

　　困意来袭，小桃子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药篓庞蜷成一团睡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里，浑身雪白的狐狸睡的正香，金色的光芒从狐狸眉心处开始闪烁，鼻子、嘴巴、身子、尾巴，全身游走完一遍后才在眉心处消失。

　　时间一天天过去，狐狸的身躯也在慢慢变大，直到有成人两只手合起来那么大才停下。

　　一月后，商队一行人到达京城。

　　多日的舟车劳顿让商队众人皆面露沧桑，眼含疲惫。可成功抵达京城，意味着任务平安完成，商队东家可拿到货款，他们这些护卫也可领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小桃子被外界的声音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抖抖耳朵，“京城？是爹爹的家？”她趁人不注意，从马车里溜了出去，跟着来来往往的百姓混进城内。

　　“梅花糕，梅花糕嘞～又香又甜的梅花糕嘞～”京城里到处都是人，有来来往往的小贩，有提着菜篮的百姓，还有身后跟着仆从的贵人。

　　小桃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热闹的场景，一时之间都有些看呆了。

　　“不过，爹爹在哪里呢？”小桃子苦恼的望着陌生的街巷，娘亲还没有告诉她要怎么找到爹爹就走了，她也没有闻过爹爹的味道，不跟根据味道去找人。

　　“诶，这有只狐狸，还是只稀罕的雪狐！”一只粗糙的大手拽住了小桃子的尾巴，强硬的把她抱在怀中，好奇的打量着。

　　“你们看，它还背个小包袱呢？莫不是那家养的宠物私自跑出来了？”身穿藏青短衫的男子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扯小桃子的包袱，小桃子刚伸出的尖牙缩了回去，转了转眼珠子。

　　小包袱被打开，露出一堆的金银珠宝，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五彩光芒。“好家伙，还是只富狐！”男子周围的同伴皆露出贪婪的眼神，恨不得马上把这些金银占为己有。

　　“这样吧，见者有份，咱们一人一样，狐狸归我。”最先捉到狐狸的男子率先挑选了一个华丽的步摇，上面还缀着宝石做成的珠子。

　　“那我要这个！”一堆珠宝瞬间被瓜分的一干二净，连根毛都没剩。

　　“大哥你看这簪子后面的印记，好像是城西瑜王府上的。”一灰色短衫长了一脸麻子的男子出声道。

　　“是啊，我看着也有些眼熟，好像在瑜王府上的马车外面见过！”

　　“你这么说，还真是有些熟悉。”身着藏青短衫的男子明显是这一群市井泼皮的主心骨。

　　他平时没少带着弟兄们在京城里游荡，偶尔也帮着市井里认识的掌柜们送送货，也算是见多识广。

　　要说别的什么皇亲国戚，他确实不太能见着。

　　不过这瑜王倒是个奇人，听说年过三十还未娶妻，整日不是在府里里闹着看破红尘，就是天天带着人马在京城里找来找去，也不知道是什么绝世珍宝让王爷如此在意。

　　这些年还好些，十几年前谁不知道瑜王殿下差点把整个京城闹的翻天覆地，还是陛下派人把他带回宫中，这才消停下来。

　　“莫不是瑜王府上哪位贵人养的狐狸？”拿了一支金簪的灰黑短衫男子悻悻的把金簪放回包袱里，他可没这个胆子得罪贵人。

　　小桃子眼珠一转，将方才得到的讯息在心里捋了一遍，尾巴尖向上翘了翘——她明白啦，爹爹是瑜王，丢了的东西是说娘亲！

　　她要去找爹爹啦，不能再陪他们玩咯，狐狸尾巴悄悄的晃了晃，一阵白光闪烁，风沙席卷而来，黄沙蔽目，一行人眼前一片昏蒙，什么都瞧不清。

　　片刻后风沙骤停，恍惚间有一雪白之物跳了出去，男子低头发现手心的狐狸早已不翼而飞，手中珠宝皆消失不见。

　　小桃子沿着宽阔街道一路向西跑去，穿过喧闹的市集，眼前的道路俞发开阔，偶有车马行人经过，皆敛声静气，不敢多言。

　　一辆黑漆暗金马车与她擦肩而过，车内男子似有所感，轻轻掀开车帘，微微侧首，半边清隽侧脸露了出来，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江时昭淡淡的神色里带着一丝苍白，大病初愈的身子还虚弱的很，见不得一丝风寒。

　　他放下帘子，重新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那日的画面......

　　小桃子飞奔的脚步停了下来，鼻尖传来痒意，身子轻轻一抖，一声“阿嚏！”破口而出。

　　“是青青阿姐又想我了吗？”小桃子揉揉鼻子，继续向前跑去。

　　不过一会，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出现在眼前，宅院外是连绵高大的青灰砖墙，远远望去气势宏伟。

　　门前石狮雄据，狮身只雕传统璎珞铃铛，威严厚重。石狮下方宽大的石基座，侧边凿着一枚篆字，字外绕了一圈流云纹。

　　小桃子借着自己小巧的身形，三两下跳到石狮旁，狐狸爪爪还攥着那枚金簪。仔细对比下，金簪上的纹样与石狮上的纹样竟完全一致！

　　狐狸激动的在地上打了个滚，“她终于要找到爹爹啦！”，但是她不能吓到爹爹，她得先变成人才行。

　　小桃子躲在石狮基座下面，嘴巴里念念有词，“变变变！”，幼狐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原地，光影之间，一位少女立在原地。

　　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肌肤莹白如雪，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琥珀色眸子格外出挑，微微上挑的眼尾，一动一静间自带几分天然风情。

　　乌发如瀑，身着素色衣裙，身姿轻盈窈窕，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小桃子还不在熟悉自己这幅身体，走起路来不大协调，她只能放缓脚步，慢吞吞的向大门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大门，她不太自然的扯了下衣摆，抬手握住冰凉的兽面铜环，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沉闷的叩击声穿过高墙，在肃静的长街格外清晰。她立在门旁，琥珀色眼眸望着禁闭的大门。

　　片刻，门扉自内拉开一道缝隙，守门侍卫跨出一步，上下打量着眼前陌生少女，沉声发问：“此地乃王府重地，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小桃子莞尔一笑，礼貌回道：“你好，我是来找瑜王爹爹的，请问他在家吗？”

　　一句话落地，门前瞬间安静下来，侍卫瞳孔微震，彻底愣住。

　　王爷久居京城，多年来清冷自持、洁身自好，如今府中尚且未有王妃，这么大个姑娘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可从未听闻王爷有这样一位流落在外、容貌倾城的女儿。

　　侍卫僵在原地，望着少女不染尘埃的眉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格外熟悉，一时见竟有些看呆了。

　　小桃子伸出手在侍卫跟前晃了晃，“你好，你好？”

　　“姑娘稍等，此事事关重大，卑职不敢擅自做主，即刻通报管家前来定夺。”说完，他匆匆合上府门，穿过层层庭院，前去请示朱大管家。

　　小桃子看着面前重新合上的大门，失落的蹲在地上，嘴里咕哝：“见到爹爹好麻烦哦。”

　　朱管家听完侍卫禀报后，眉头紧锁。“竟有此事？”他沉吟片刻，此事不可擅自决断，“你且回去请那位姑娘进府，我这就去回禀王爷。”

　　朱管家鬓边已染霜白，脚步却走的稳当，沿着清幽的石板路，去往府中禁地——王爷的佛堂。

　　佛堂门半掩着，屋里檀香袅袅，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大清，朱管家叩了叩门，压低声音：“主子，老奴有要事禀报。”

　　门内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常年静居礼佛沉淀下来的清冷淡漠，音色低沉醇厚，像浸在凉润古玉里，没有半分起伏，听不出喜怒。

　　“进来——”

　　朱管家躬身踏入，垂首禀报：“禀主子，门外有一姑娘自称是您的女儿，说是特地来寻您，守门侍卫不敢擅自作主，特来请王爷示下。”

　　短暂的静谧后，那道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哦？倒是有趣，把人请到景和堂！”

　　“是。”朱管家躬身退下，脚步轻缓，朝着外面走去。

　　“一只狐狸，两只狐狸，三只狐狸……九十九只狐狸”一连数到了一百只狐狸，小桃子累的伸了个懒腰，嘴里还打着哈欠。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变成狐狸偷偷溜进去的时候，侍卫打开大门，“姑娘，王爷有请。”把人迎了进去。

　　侍卫把少女交给府里婢女后便回了门口继续当值，不再言语。

　　小桃子跟着婢女一路穿过二门，往景和堂走去，她好奇的打量着两侧朱红廊柱，抬头还能看见飞檐处雕花层叠，脚下青石路一尘不染，无一不彰显着王府的肃穆和庄严。

　　到了景和堂，婢女掀开帘子，请她入内。

　　小桃子抬脚走了进去，却发现堂内安静的出奇，两侧站立的下人更是训练有素，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

　　这让天性喜闹的狐狸十分不自在，不过想到这就是她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王府，竟也生出许多亲切。

　　“就是你自称本王的女儿”瑜王掀开内帘，自暗处走了出来，一身玄色锦袍衬的身材挺拔，墨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简单束起，琥珀色的眼瞳直直的盯着面前少女。

　　“你就是瑜王！是我的爹爹？”少女睁着一双与男人相同的琥珀色眼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季瑜看清面前这道熟悉的身影，刚刚还淡漠的神情一瞬间破碎，他紧紧抱住眼前少女，颤抖着手抚摸着她如墨青丝，喉咙一阵发紧，努力许久才挤出几个字：“绾......绾？”

　　小桃子被爹爹这重重的力道勒到快要窒息，她猛地锤了锤季瑜后背，声音带着一丝发颤的急促：“快......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季瑜红着眼睛松开手臂，泪水不自觉的流下，他放声大笑，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喜悦：“八千多个日夜，终于再相逢，只是绾娘为何还是碧玉年华模样？”

　　多年思念之苦化作利刃，将他伤的面目全非，两鬓华发早生，皱纹也爬上脸庞，他早已不是二人相遇时那般面如朗月、俊美非凡。

　　小桃子知道爹爹将她误认作娘亲，见过她们两个的狐狸都说她们母女俩长的像，她也问过娘亲，那她就没有地方和爹爹长的像了吗？

　　娘亲不语，只是望着她的眼睛出神，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今天见到爹爹，她才知道她和爹爹眼睛瞳色居然一模一样。

　　小桃子反手握紧老爹的手，珍重道：“爹爹，我不是娘亲，我是你和娘亲的女儿，我叫小桃子。”

　　季瑜一瞬间天昏地暗，方才还有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