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厉鬼伏诛 两人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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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居民楼里出来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警戒线外，几个早起的阿姨拎着菜篮子，伸着脖子往里张望。一个穿睡衣的大爷端着搪瓷杯，一脸见过世面的淡定：“我早就说了，这楼不干净。上个月我就闻到味儿了，你们都不信。”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从警戒线下钻过去，谢无咎跟在他身后，步子慢悠悠的，玄色长袍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围观群众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一个穿道袍的冷脸年轻人，一个穿长袍的灰眼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人。
“这两位是哪个部门的？”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可能是上面派来的专家。”
“专家长这样？”
谢无咎偏过头，朝那个质疑的大爷微微一笑。大爷手里的搪瓷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谢无咎收回目光，跟上沈砚清的脚步，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吓他干什么。”沈砚清没回头。
“没吓。笑了一下。”
“你的笑比鬼脸吓人。”
“那你怎么没被吓跑？”谢无咎快走两步，和他并肩，“昨晚还往我怀里钻。”
沈砚清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谢无咎一脸无辜地回望，灰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心虚。两人对视了两秒，沈砚清率先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是你拽的。”
“我拽你就钻？沈组长，你腰挺软的。”
沈砚清不说话了。他加快了脚步，道袍下摆被风带起来，走得又快又稳，像是身后有鬼在追。谢无咎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唇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到清平堂，沈砚清推门进去，谢无咎跟进来，被门槛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那道门槛，抬脚跨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的门槛太高了。”他评价道。
“防鬼的。”
“防不住我。”
“你比鬼麻烦。”
沈砚清走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报告。谢无咎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墙上的符纸、架上的法器、角落里那盏没点亮的铜灯，最后停在八仙桌上。桌上还放着那只碗，沈砚清早上倒掉汤之后洗干净的碗，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处。
谢无咎看了一眼那只碗，没说话。他在沈砚清对面坐下，从袖中抽出册子，也开始写。
两人各占一边桌子，低头写字，谁也没理谁。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沈砚清握笔的手上，指节分明，腕骨上有一道旧疤，细而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谢无咎的余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继续写自己的。
过了十几分钟，沈砚清搁下笔，把写好的报告推过去。谢无咎拿起来看了一遍，挑眉。
“你写我‘配合尚可’？”
“客气了。”
“我明明很配合。蹲下来哄鬼，替你省了多少事。”
“你蹲下来的时候，那只鬼差点咬你脸。”
“她咬不到。”谢无咎把报告放下，从袖中抽出自己的那份，递过去，“你看看我的。”
沈砚清接过来，扫了一遍。谢无咎写的是同一件事，但用词完全不同，通篇波澜不惊，从“发现催阴痕迹”到“引魂香残留”到“赵小萍怨气化解”，每一句都精准得像刀切豆腐。但在最后一段，他多写了一行：
“阳方组长沈砚清，符阵运用较上次有所进步。阵眼修正，执行力强。建议：维持现有合作架构。”
沈砚清盯着“阵眼修正”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
“你报告写得像评职称。”
“判官的职业病。”谢无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的报告我签了。以后每个案子都这么走，公事公办。”
“好。”
“公私分明。”
“好。”
谢无咎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难得正经：“沈砚清，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师父的案子，你要查，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想清楚，查下去，可能不只是丢饭碗的事。”
沈砚清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报告，谢无咎的字迹在末尾清晰分明——“阵眼修正，执行力强”。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我师父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他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没气了。那年我十四岁。”
谢无咎没说话。
“他死之前跟我说，砚清，地府不松口，我们就永远只能捡他们剩下的。”沈砚清把报告折好，收进抽屉，“所以，查。必须查。”
谢无咎靠在窗框上，逆着光看他。光线从他背后漫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淡淡的金边，但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行。”他说，语气很淡，“查。”
然后他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下来，偏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明天有新案子。城西殡仪馆，夜班保安说每天晚上三点，停尸间的灯会自己亮。连续七天。我已经查过了，阳册上没有，阴册上也没有。”
“没有记录？”沈砚清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谢无咎跨过门槛，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所以有意思。”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砚清坐在案前，屋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骨上那道旧疤在暮色里泛着浅白，像一条沉默的线。
他攥了攥拳头，站起来，去后厨做饭。
经过八仙桌时，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只空碗。然后他从袖中摸出那张“闭门谢客”的符，符上沾着的那点判官墨已经干了，暗红色，像一滴陈年的血。他把符纸展平，贴在碗边上。
“明天。”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那只碗说。
窗外，城隍庙的晚钟又响了。沈砚清走进后厨，开始烧水。水开了，白汽漫上来，模糊了窗玻璃。在玻璃的反光里，他隐约看见自己的脸，眉眼冷峻，道袍银纹，和谢无咎判官殿里那张没画完的画像，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把面条下进锅里。
地府，判官殿。
谢无咎坐在案前，翻着那卷暗黄册子，停在十年前的那一页。沈砚清师父的名字在上面，旁边一行小字，是他当年写的——“滞阳间，以观后效”。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搁在案头。
忘川河的水声远远传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灰色的睫毛在灯下投出极淡的影。
“师父的事……”他低声念着，像是在咀嚼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从袖中抽出判官笔，在案头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人形。线条极简，但眉眼清晰——冷峻，清瘦，道袍银纹。
画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沈砚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散在空荡荡的判官殿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厉鬼伏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