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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迫绑定 沈砚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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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回到事务所时,天已经大亮。
他在城隍庙后街租了一间铺面,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匾,写着“清平堂”三个字。匾是上一代掌门传下来的,据说那块木头本身就能镇邪,沈砚清把它挂在门口,主要作用是告诉同行——这地盘有主了。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知道屋里进了东西。
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沈砚清没开灯,目光扫过堂屋,落在八仙桌上。桌上多了一只碗。
碗里盛着汤,还冒着热气。汤色奶白,漂着几粒枸杞和红枣,香气醇厚,像是炖了很长时间。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补气。趁热。”
沈砚清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字迹是陌生的,骨力却极好,一笔一划都带着古意,像是用毛笔写了上百年的人随手落下的。
他端起碗,走到后厨,倒进了泔水桶。
然后他洗了碗,放回原处,在碗边留了一张符。符上没写字,只画了一道“闭门谢客”的禁制。
做完这些,他在案前坐下,翻开昨晚的笔记。赵氏,民国廿三年殁,死因待查,滞留阳间八十载,连杀七人——每一人都是当年参与害死她的人的后代。地府的阴册上确实有她的名字,但沈砚清记得,阳册上也有。
他翻出天师府的旧档,在民国廿三年的那一页上,看到一行被朱笔划掉的字:
“赵氏,殁。怨气深重,不入轮回。判:滞阳间,以观后效。”
“以观后效”。沈砚清的手指在那四个字上停住。一个“滞”字,就是八十年。七条人命。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日头爬到正午时,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表情紧张得像在送炸弹。他把文件往沈砚清手里一塞,说了句“上面让您签收”,转身就跑了。
沈砚清拆开文件。
文件抬头写着“阴阳联合执法特别行动组”,正文第一行:
“兹任命沈砚清同志为特别行动组阳方组长,负责协调处理阳间灵异事件与阴司公务之交界事务。阴方组长由阴司判官谢无咎同志担任。即日生效。”
下面盖了两个章。一个是天师府的大印,一个是地府的官印。
沈砚清把文件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沈组长,合作愉快。谢。”
他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折好,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天师府长老会的号码。
“我不接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苍老而无奈的声音:“砚清啊,这是上面定的。地府那边已经签了,我们不能反悔。”
“那就让地府自己查自己的案子。”沈砚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阳间不奉陪。”
“你昨晚是不是遇到谢无咎了?”
沈砚清没说话。
“他今早亲自递的调令。”长老叹了口气,“砚清,地府那帮人什么脾气你也知道,这位判官大人据说很难搞,但这次他主动提的合作。上面觉得,这是个机会。”
沈砚清捏着电话,指节发白。
“什么机会?”
“让地府那帮老东西松口的机会。你师父当年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沈砚清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件靛蓝道袍,咳着血说:“砚清,地府不松口,我们就永远只能捡他们剩下的。”
他挂了电话。
下午三点,沈砚清出现在城隍庙后面的小广场上。广场东侧有一间废弃的茶室,被临时征用成了“联合执法办公室”。他推开门的时候,谢无咎已经坐在里面了。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谢无咎占了靠窗的那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卷泛黄的册子。桌上还放着一只碗,和早上那只一模一样,里面盛着汤,还冒着热气。
“你来了。”谢无咎头也没抬,“汤喝了吗?我特意让阴厨熬的,补气养神。你们活人道士,阳气太旺,容易亏。”
“倒了。”
谢无咎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带了几分新鲜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倒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像是更来劲了,“我熬了两个时辰。阴厨百年手艺,地府的人想喝还喝不上。”
“你熬的?”沈砚清在对面坐下,语气淡淡,“判官大人亲自下厨,我受不起。”
“没下厨。就是盯着火。”谢无咎把册子合上,推到沈砚清面前,“昨晚那件事,报告我写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以后每个案子都要走这个流程。”
沈砚清翻开册子。报告写得极简,寥寥数行,和地府平时那种繁复冗长的公文完全不同。但在最末尾,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建议:收编。”
沈砚清的目光停了一瞬。
“收编什么?”
“没什么。”谢无咎从他手里把册子抽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是不小心,“上一版写错了,作废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隍庙的飞檐,夕阳把琉璃瓦染成金红色。谢无咎背对着沈砚清,玄色长袍在光里像一截剪影。
“沈砚清。”他忽然开口,语气正经了不少,“你师父的事,我知道。”
沈砚清的肩线绷紧了。
“你师父死于十年前的一场灵异事件。官方说法是厉鬼反噬,但你知道不是。”谢无咎转过身,灰色的眼睛看着他,难得没有笑意,“那件事和地府有关。我查过。”
沈砚清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你跟我合作,地府那边的旧档我随便你翻。”谢无咎走回桌边,在沈砚清面前站定,微微俯身,“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出任务,别一个人往前冲。”谢无咎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符力不够,阵眼还老踩错。死在鬼手里,我写报告很麻烦。”
沈砚清抬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和昨晚在凶宅里一样的距离。谢无咎身上那股雪落旧木的冷香又飘过来,淡得几乎捉不住。
“我的事,不劳判官操心。”沈砚清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拉开距离,“合作可以。但公私分明。出任务之外,别来我事务所。”
“为什么?”
“你那碗汤。”沈砚清往门口走,“我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夕阳照在他身上,道袍上的银线云纹泛着冷光。
谢无咎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没被喝掉的汤,伸手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来路不明……”他自言自语,唇角勾了一下,“我熬的。地府独一份。”
他把碗放下,从袖中抽出判官笔,在刚刚那份报告的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小字:
“阳方组长沈砚清,工作态度:极差。合作前景:待观察。”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人倒是挺有意思。”
窗外,城隍庙的晚钟敲响了。谢无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金红褪去。忘川河的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他想起百年前那张没画完的画像。画上的人,眉目冷峻,道袍银纹,和刚才走出去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谢无咎闭了闭眼。
“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落进深水里,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门外,沈砚清走在城隍庙后街的石板路上,脚步很稳。走出十几步远时,他忽然停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符上画着“闭门谢客”的禁制,正是他早上留在碗边的那张。
他没扔。符纸的边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墨迹,是谢无咎在报告上写字时蹭上去的。沈砚清盯着那点墨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符纸折好,放回袖中。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夜色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清平堂的匾额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