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8、会议室里的刀光 下午两点整

　　下午两点整，俞氏集团68层第三会议室。

　　苏烬言坐在俞素白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他今天把银发在脑后松松束了一缕，其余散着，黑色西装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像一尊裹了黑缎的瓷器。

　　对面坐着苏家派来的代表——苏韵白，以及他的助理和一个财务经理。

　　苏韵白穿着浅灰西装，笑容温润，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兄长。他先开口："烬言，回国这几天还习惯吗？住的地方还行？"

　　"还好。"苏烬言说。

　　"听说住到俞总那边去了？"苏韵白笑意更深，"俞总真是周到。"

　　俞素白翻了一页文件，没抬头。

　　苏韵白转向俞素白："俞总，关于收购——哦不，合作——的时间表，我们这边希望能在下月底前完成尽职调查。父亲那边催得紧。"

　　"催得紧？"俞素白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苏韵白脸上，像一把薄刃贴过去，"苏少爷，催的是你父亲，还是你？"

　　苏韵白笑容僵了一瞬。

　　“当然是父亲的意思。"

　　“那就让苏正鸿亲自来跟我说。“俞素白把文件合上，指尖点了点桌面，“我跟他谈，不跟传话的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苏烬言垂着眼，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苏韵白今天来不是传话，是他自己想探俞氏的底。父亲催的是进度，他想的是在收购前把某些东西藏好。

　　他继续往下听。

　　财务经理开始汇报苏家三个子品牌的经营数据。营收增长率、毛利率、库存周转——数字一串一串地报出来。苏烬言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慢慢滑动，对照着资料里那份内部报表。

　　第三页，第三项。

　　子品牌"苏氏家居"的营收增长率——对外版本写的是18.7%。内部报表他看过，实际是4.2%。

　　差了十四个多点。

　　苏烬言不动声色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家居线营收注水，疑为粉饰亏损。

　　会议进行到第四十分钟，俞素白忽然开口："纪云深。"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男人抬起头。三十出头，戴银边眼镜，面无表情，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屏幕上跑着数据模型。

　　"苏氏家居的库存数据，你查过了？"

　　纪云深推了一下眼镜："查了。过去六个季度，库存周转天数从47天涨到112天。对外报的营收增长主要靠关联交易拉高，实际终端动销下滑了31%。"

　　苏韵白的助理脸色变了。

　　苏韵白还撑着笑：“纪总监，数据可能有误。我们家居线的渠道——"

　　“渠道数据也查了。“纪云深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天气预报，“线上旗舰店过去半年退货率从8%涨到23%。线下经销商有37%超过六个月未进货。需要我把明细发给你吗？"

　　苏韵白终于笑不出来了。

　　俞素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苏少爷，回去告诉你父亲。“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俞氏买东西，不买注水肉。数据重做，一周之内交上来。交不上来——"

　　他停了一拍。

　　“那就不用交了。"

　　苏韵白站起来，脸色铁青，勉强维持着体面：“俞总，有话好说。数据的事我回去核实——"

　　“不送。"

　　俞素白没起身。苏韵白带着人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

　　俞素白转头看苏烬言。

　　“你什么时候看的苏家内部报表？"

　　苏烬言合上笔记本：“来之前翻的。睡不着。"

　　俞素白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你比他们以为的聪明。"

　　他站起来，走到苏烬言身边，手指极轻地点了一下苏烬言笔记本上那行字——「家居线营收注水」。

　　“字也写得好看。"

　　苏烬言的耳尖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