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7、第一天上班 苏烬言站在

　　苏烬言站在俞氏集团68层的电梯里，盯着楼层数字跳。

　　银发今天没束，松松垂在肩头，黑色西装裹着那副清瘦骨架，浅蓝色眼睛里映着头顶冷白灯管的光——像两片薄冰浮在水面上。

　　"叮。"

　　电梯门开。他迈出去的瞬间，走廊里三个抱着文件的职员同时刹住脚步。

　　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

　　苏烬言面不改色。他在巴黎街头被摄影师追过，在音乐学院被同学围观过，这种程度的注视早就免疫了。他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步子没乱，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磨砂玻璃门。

　　周与淮在门口等他，手里一摞东西——门禁卡、工牌、系统账号、一份三厘米厚的项目资料。

　　"苏少，您的工位在俞总办公室外间。"周与淮侧身引路，"这是门禁卡，电梯和68层闸机通用。系统账号密码在便签上，初始密码建议您今天改掉。"

　　苏烬言接过东西，指尖碰到卡片边缘，凉的。

　　"俞总呢？"

　　"晨会，九点半结束。"周与淮顿了一下，"俞总让我转告您——先熟悉资料，不要乱走。"

　　苏烬言脚步一顿。

　　"原话是？"

　　"……'让他待在外间，别让我出来找不到。'"周与淮的耳根微微泛红，显然觉得这话不太像正经老板该说的。

　　苏烬言的耳尖也热了一下。他加快两步走进外间办公室，把门带上。

　　空间比他想象的大。落地窗占满整面西墙，S市的天际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一张长条形办公桌，两台27寸显示器，人体工学椅，文件架码得整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温水——杯底贴着一张小条，写着「换了大杯，别渴着」。

　　字迹锋利，是俞素白的。

　　苏烬言在椅子上坐下来。皮质椅背贴合脊椎弧度，像是按他的身形调过的。他拧开电脑，输入账号，屏幕亮起来。

　　桌面壁纸是默认的深蓝星空。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点开项目资料文件夹。

　　第一个文档标题是《俞氏×苏家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草案v3.2）》。苏烬言点进去，从头往下读。

　　读到第七页，他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不对。

　　这不是合作。框架里写的是俞氏注资收购苏家旗下三个子品牌51%股权，同时获得苏家供应链渠道的优先使用权。名义上叫"战略合作"，付款方式、股权交割条款、对赌协议——全是并购标准模板。

　　苏烬言把文档往回翻了两页，逐条看了一遍。

　　苏正鸿把私生子接回来，塞进俞素白的公寓，美其名曰"对接人"——实际上是用苏烬言这个人，换俞氏的钱填苏家的窟窿。

　　担保品。

　　苏烬言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天花板很白，灯管排列整齐。他盯着看了几秒，把呼吸压平。

　　他不是没被利用过。在巴黎，母亲去世后，苏正鸿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都带着条件——“期末成绩要给我看"“不许公开说你是苏家人"。利用他早就习惯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那个人——俞素白——他知道。

　　他知道苏烬言是担保品，他知道苏正鸿在玩什么把戏，他甚至亲手拟了这份收购协议。可他还是让苏烬言住进他的公寓，给他留咖啡，给他准备钢琴，记住他的尺码。

　　苏烬言想不通。

　　门响了。

　　俞素白走进来，西装笔挺，领带是深灰条纹的，袖扣换了一对新的——铂金底面嵌了极细的黑玛瑙。他扫了一眼苏烬言的屏幕，任务栏里还留着文档缩略图。

　　"看完了？"他走到苏烬言桌前，单手撑在桌沿。

　　苏烬言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俞素白的轮廓像一柄倒悬的剑，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边眼睛。

　　"你看的是收购，不是合作。"苏烬言说。

　　俞素白没否认。

　　"聪明。"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父亲知道？"

　　"知道。"

　　"所以他让我住过来——"

　　"是他同意的。"俞素白微微俯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苏烬言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混着一丝烟草味——他早上抽过烟，“不是我要求的。"

　　苏烬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你来了。"俞素白看着他，瞳色极黑，像两口没有倒影的井，“这就够了。"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走向里间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下午两点有个会，你旁听。带支笔。"

　　门关上。

　　苏烬言坐在椅子上，指尖慢慢蜷起来。

　　够了。

　　什么够了？

　　他不懂。但他后颈那股熟悉的凉意又来了——不是恐惧，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缓慢地、不容拒绝地裹紧的感觉。像陷进一片深水，水面平静，底下暗流把你往中心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边缘有一小块倒刺，是昨晚弹琴时磨的。他下意识去撕，撕到一半，一滴血珠冒出来。

　　苏烬言盯着那点红色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指含进嘴里，铁锈味在舌尖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