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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巴黎回电 阿莱克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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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斯的邮件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抵达的。
苏烬言被手机震动吵醒的时候,俞素白的手臂还横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后背那道旧疤。他没动,在黑暗里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法文:
「Pour J — Clinique du Mont, 2007–2009.」
附件七个。
他盯着那个"J"看了三秒,然后轻轻把俞素白的手臂挪开,起身,赤脚走到书房。
台灯拧到最暗的一档。他点开第一个附件——是一张扫描件,纸张泛黄,边缘有咖啡渍。巴黎第七区公证处的抬头,日期是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也就是俞素白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
公证书内容很短。
「兹证明,Lin Man女士(一九七五年生,中国籍)与Yu Wanning女士(一九七零年生,中国籍)于二零零六年至二零零九年期间,同为Clinique du Mont间质性肺病互助小组成员。两人于二零零八年三月签署《医疗陪护互助协议》,互为紧急联系人。」
苏烬言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互助小组。互为紧急联系人。
他母亲和俞素白的母亲——认识。
不是点头之交。是那种在死亡阴影里互相握着手、一起熬过无数个巴黎深夜的关系。
他点开第二个附件。
是一张照片。像素很低,像是翻拍的老相片。照片里两个亚洲女人坐在诊所花园的长椅上,一个抱着吉他,一个膝上摊着乐谱。抱吉他的那个笑得很温柔,是苏烬言只在旧相册里见过的母亲——Lin Man,三十二岁,长发,浅蓝色眼睛。另一个侧着脸,轮廓清冷,是俞素白母亲Yu Wanning。
照片背面有法文手写体:
「Pour nos enfants. — L. & W.」
给我们的孩子。
苏烬言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想起八岁那年,母亲最后一次带他去蒙马特。她坐在长椅上弹吉他,他蹲在雪地里堆雪人。她弹的曲子,后来他才知道,是福雷的《梦后》。
她当时说:"烬言,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记得,雪是会再下的。"
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她不是在同他说雪。她是在说,那个和她一起坐在长椅上的人,也会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一天会走到这条街上。
而她把那颗蓝色弹珠塞进他口袋的时候,也许已经知道——
这颗弹珠,会滚到那个人脚下。
第三个附件是一封信。Lin Man写给Yu Wanning的,没有寄出,夹在病历本里,被阿莱克斯从诊所旧档案柜的夹层里找到。
「Wanning: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熬过这个冬天。
烬言八岁了。他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但性格像他父亲——安静,固执,不哭。我怕他以后一个人弹琴的时候,没有人听得懂他在弹什么。
蒙马特那条街,rue des Abbesses,街角有一家面包店。他喜欢那里的焦糖杏仁饼。如果你儿子有缘遇见他,请替我给他买一块。
还有,别告诉他我来过。让他自己走。
Lin」
苏烬言把脸埋进手掌里。
眼泪砸在台灯的光圈里,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俞素白十四岁那年会在蒙马特街角停下来。不是偶然。不是命运。是他母亲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两个孩子,推到了同一条街上。
那颗弹珠不是偶然滚落的。是她放在他口袋里的。
那道疤不是偶然刻下的。是她用一封信,提前写好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