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60、日记 俞素白是被

　　俞素白是被书房的光惊醒的。

　　他醒来时身边是空的，被窝里还留着苏烬言的体温。他披上外套走到书房门口，看见台灯下坐着一个人，银发垂在肩膀上，肩膀微微发抖。

　　"苏烬言。"

　　没有回应。

　　他走过去，看见屏幕上那封信。

　　他站着看完了。

　　然后他绕过椅子，蹲下来，把苏烬言从手掌里拉出来，抱进怀里。

　　苏烬言的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洇湿了家居服的领口。

　　"她知道的。"苏烬言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妈知道我会遇见你。她把弹珠放在我口袋里，她写了信——她什么都安排了。"

　　俞素白的手臂收紧。

　　"嗯。"

　　"那你呢。你十四岁那年——你为什么去蒙马特。"

　　俞素白沉默了很久。

　　"我妈走后，我爸带我去巴黎。他给了我一把钥匙，说'这是你妈留下的，她让你去一个地方'。"

　　"rue des Abbesses？"

　　"嗯。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给那个没戴手套的孩子，买一块焦糖杏仁饼。'"

　　苏烬言的呼吸停了。

　　"……是你母亲写的。"

　　"嗯。"

　　"她怎么知道我会去。"

　　"她不知道。她只是留了可能性。"俞素白的声音很低，"她把钥匙给我爸，说'如果阿白以后去巴黎，让他去这条街。也许能遇见一个弹琴的孩子'。"

　　"你爸没告诉你。"

　　"他忘了。直到我十四岁那年，他喝醉了，才想起来。把钥匙扔给我，说'去吧，你妈的遗愿'。"

　　苏烬言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台灯的光在中间，把影子投在书架上。

　　"所以——"

　　"所以我们不是偶然。"俞素白说，"是她们用命铺的路。"

　　那天他们没有回卧室。

　　苏烬言坐在俞素白腿上，台灯没关，屏幕上的信还亮着。俞素白吻他的时候带着咸味，眼泪的咸，十年等待的咸。

　　"苏烬言。"

　　"嗯。"

　　"你妈让我给你买焦糖杏仁饼。"

　　"你买了吗？"

　　"买了。十四岁那年。我站在面包店门口，不知道买给谁。"

　　"现在补上。"

　　"好。"

　　俞素白把他抱起来，放到书桌上。文件、笔筒、台灯被轻轻推到一边。苏烬言仰头看他，浅蓝色眼睛里映着灯光，像两汪被搅动的湖水。

　　"素白。"

　　"嗯。"

　　"我想听你弹《梦后》。"

　　"现在？"

　　"现在。"

　　俞素白顿了顿，俯身吻他额头。

　　"好。"

　　他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苏烬言从桌上滑下来，赤脚走到他身边，靠在他肩膀上。

　　琴声在书房里流淌。福雷的《梦后》，母亲弹过的曲子，俞素白在巴黎琴房里练过无数遍的曲子。

　　弹到中段，苏烬言的手指覆上来，和他一起按下一个和弦。

　　两双手，在同一个琴键上。

　　俞素白偏头看他。苏烬言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嘴角却带着笑。

　　"你笑什么。"

　　"我妈听见了。"

　　俞素白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弹下去。

　　"嗯。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