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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谈判之后 苏正鸿的电 ...

  •   苏正鸿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

      不是打给苏烬言,是打给俞素白。

      "俞总,晚上有空吗?我订了君悦顶楼。有些事,我们两家当面谈。"

      俞素白看了苏烬言一眼。苏烬言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苏韵白发来的赵锐资料,浅蓝色眼睛里没有波澜。

      "好。"俞素白说,"八点。"

      电话挂了。

      苏烬言合上资料:"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我要去。"

      俞素白看着他。苏烬言的银发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冷白的光,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父亲会拿你做筹码。"

      "他拿了我一辈子了。"苏烬言站起来,"不差这一次。"

      八点零七分,君悦酒店顶楼包厢。

      苏正鸿比上次见面瘦了。西装还是定制的,但肩膀那里空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烬言。俞总。"

      苏烬言没叫人。

      俞素白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松弛,但眼神是冷的。

      "苏董。说事。"

      "别这么生分。"苏正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烬言身上,"烬言,你瘦了。"

      "说事。"

      苏正鸿笑意淡了。他从手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

      "印刷厂的事,我可以让他们撤封。叶蓁那边我管得住。"

      "条件。"俞素白说。

      "两个条件。"苏正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赵锐的账,你们别查了。孩子年轻,犯点错,我来处理。"

      "第二呢。"

      苏正鸿看着苏烬言。

      "第二,你回苏家。"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

      苏烬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回苏家。"他重复了一遍。

      "你姓苏。苏家的事,最终得你扛。"苏正鸿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父亲式的、语重心长的疲惫,"你大伯是糊涂,但我没糊涂。韵白是个女孩子,撑不起苏家。你回来,我把手里的股份和管理权都转给你。你跟俞总的事——我不管。"

      俞素白的手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苏烬言的手背。

      苏烬言没有看他。他看着苏正鸿,看着这个生他养他、又把他推到继母审视目光下二十多年的男人。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茶杯里没动过的、已经凉透的茶汤。

      "爸。"他开口了。

      苏正鸿的眼底亮了一下。

      "我记得我八岁那年,母亲刚走。你带我回老宅,跟我说'你母亲的东西都在西厢房,别进去'。"

      苏正鸿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十二岁那年进去了。"苏烬言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陈述,"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没有玩偶,没有她用过的任何东西。只有灰,和墙角一颗蓝色弹珠。"

      "烬言——"

      "那颗弹珠,我带去了巴黎。十四岁那年,我把它弄丢了。后来有人捡到了。他捡到的时候,弹珠上刻了一个字母。"

      苏烬言抬起头,浅蓝色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正鸿。

      "J。我名字的首字母。"

      "他刻了一道疤,等了我十年。"

      苏正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你问我回不回苏家。"苏烬言站起来,手指伸向自己衬衫领口,把那枚工牌摘了下来——俞氏集团项目对接,苏烬言。他把工牌放在桌上,金属扣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姓苏。"

      苏正鸿猛地抬头。

      "我姓我母亲的姓。我姓林,或者我姓俞——"他侧头看了一眼俞素白,"那得问他同不同意。"

      俞素白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苏正鸿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在工牌旁边。

      "苏董,这是赵锐过去十八个月经手的景和置业异常资金清单。一共七笔,合计四千三百万,全部流向境外同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户主,是你表弟的情人。"

      苏正鸿的脸白了。

      "印刷厂的封条,我们不会撕。叶蓁的浆糊,我们会送到鉴定中心。赵锐的账,纪云深已经整理完证据链了。"

      俞素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谈判结束了。苏董,慢走。"

      他转身,牵住苏烬言的手,往包厢门口走。

      走到门口,苏烬言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正鸿。那个男人还坐在主位上,面前是凉透的茶、牛皮纸袋、工牌和那张清单。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惨白的光里。

      "爸。"

      "……嗯。"

      "西厢房里的弹珠,我找到了。捡弹珠的人,也找到了。"

      "所以——"

      "所以不用替我留着了。"

      门开了。冷风从走廊灌进来。

      俞素白牵着他往外走,掌心很烫。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苏烬言还是冷。不是身体的冷,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连根拔起又重新栽下的战栗。

      俞素白发动车子,没说话。车驶出酒店地库,汇入夜里的高架。苏烬言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说:

      "素白。"

      "嗯。"

      "我刚才说姓俞。你同意吗?"

      俞素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喝醉了?"

      "没。"

      "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俞素白沉默了很长一段路。高架上的灯一盏一盏扫过车内,把两个人的轮廓切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苏烬言。"

      "嗯。"

      "你早就姓俞了。"

      苏烬言愣住。

      "十四岁那年在蒙马特,你丢的那颗弹珠,我刻的是J。"俞素白的声音哑了,"但那颗弹珠,是我买的。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所以——"

      他顿了顿。

      "从你弄丢它的那一刻起,它就姓俞了。"

      苏烬言的喉咙堵住了。

      车拐下高架,驶入他们住的那条街。路灯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像金色的雪。

      到家,玄关的门刚关上,俞素白就把他按在了门板上。

      不是吻。是拥抱。很紧,紧到苏烬言能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像十四岁那年跑过蒙马特的鹅卵石路。

      "你今天很厉害。"俞素白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哪句?"

      "每一句。"

      苏烬言闭上眼,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

      "我只是不想再被评估了。"

      "你从来不是瑕疵品。"

      "我知道。你证明了十年。"

      俞素白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弹珠从苏烬言口袋里滑出来,滚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后来苏烬言想,那晚俞素白比任何时候都温柔。不是雨,不是壁炉,是雪——是蒙马特那场雪,终于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俞素白吻他的时候反复说同一句话,不是法语,是中文。

      "你姓俞。你姓俞。你姓俞。"

      苏烬言咬着他的肩膀,眼泪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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