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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个夜晚 下午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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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俞素白来了。
苏烬言听见门锁响,从沙发上抬起头。他没在弹琴,只是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键面上。
俞素白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看见苏烬言坐在钢琴前,脚步顿了一下。
"你会弹什么?"
"肖邦。拉威尔。一些德彪西。"
"弹一个。"
不是请求。是那种——他惯用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苏烬言看了他两秒,转过身去。
手指落在琴键上。
拉威尔的《水之嬉戏》。水声从指尖流出来,清冷、灵动、像塞纳河春天的融冰。银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
俞素白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银发、白皙的后颈、微微弓起的肩线——像看着一幅活的画。但比画多了一样东西:声音。音符从苏烬言指尖淌出来,填满整个空间,也填满他胸腔里某个空了十年的地方。
曲终。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苏烬言收回手,垂着眼。
"……还行?"他问。
俞素白走过来,绕到钢琴侧面。他离得很近,近到苏烬言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味。
"你弹琴的时候,"俞素白说,声音低,"表情会变。"
苏烬言一愣:"……什么?"
"平时像冰。弹琴的时候——"俞素白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冰裂了。"
苏烬言的耳尖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俞素白。退后一步,冷着脸:"我去倒水。"
他快步走向厨房。俞素白站在钢琴边,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苏烬言失眠了。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床垫是顶级的,枕头高度刚好。是因为这间公寓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键盘声,俞素白在加班。苏烬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那个声音每隔几秒响一下。
哒。哒。哒。
像心跳。
凌晨两点,键盘声停了。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苏烬言闭上眼。
他想起俞素白说的那句话——"像冰裂了"。
没有人说过这种话。
在巴黎,人们说他"弹得好""技术精湛""天赋惊人"。没有人说他的表情会变。没有人看他的脸。
只有这个人。只见过他两次面的人。
苏烬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银发铺了满枕。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俞素白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
拇指反复摩挲那道旧痕。
十年了。
他终于,又听见他弹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