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34、蒙马特·第三天 十二月十九

　　十二月十九号。他们在巴黎的最后一天。

　　俞素白做了一个决定。

　　他跟父亲说想去买纪念品。俞怀瑾给他了一张五十欧的钞票，让他自己去。司机送他到了蒙马特脚下，他在Abbesses站下了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走了一遍——rue des Abbesses，双风车咖啡馆，那家粉色马卡龙店。他站在街角，看着那家咖啡馆的屋檐。

　　没有人。

　　雪停了。地上还有白，但屋檐下的雪已经被踩脏了。那个小雪人也不见了——大概化了，或者被扫走了。

　　俞素白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五十欧的钞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来了。他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他父亲教他的——每一分钟都要有用。但站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只是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他知道他叫什么了。叫苏烬言。查到的。

　　他沿着街往前走。路过一家纪念品店，橱窗里摆着埃菲尔铁塔的模型、明信片、冰箱贴。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玻璃碗里——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

　　他走过去。

　　老板是个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拿起一颗蓝色的。深蓝裹着浅蓝，在灯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水。

　　像那双眼睛。

　　他付了钱——三欧元。老太太找了他零钱，他没拿，转身走了。

　　他走回街角，又站了一会儿。

　　那个人没有出现。

　　俞素白把弹珠放进口袋，转身往地铁站走。

　　回酒店的路上，他坐在地铁里，看着窗外飞驰的隧道墙壁。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弹珠，又摸到了那把刀。

　　他忽然想起那个孩子没戴手套的手指。冻得通红。在雪地里堆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他想——如果我也冻过，是不是就能记住这种冷。

　　他拿出刀。

　　刀刃很薄。他对着自己的无名指，犹豫了三秒。

　　第一刀下去，他咬住了嘴唇。

　　血珠冒出来。不深，但疼。他咬着牙，在指腹上刻了一个字母。

　　J。

　　苏烬言的"烬"。法语拼音里J打头。

　　他不知道这个字母能留住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不刻下来，这个下午就会像所有其他下午一样，被时间吞掉。被遗忘。

　　他怕忘。

　　他一直怕忘。

　　母亲去世之后，他发现自己连母亲的脸都在模糊。他拼命想记住，但记忆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他恨这种感觉。他恨一切会消失的东西。

　　所以他刻了一个字母。

　　用疼痛记住。

　　回酒店之后，他把弹珠放在床头柜上。血渗出来，染红了半个指节。他把弹珠按在伤口上，凉意压住了疼痛。

　　他看着弹珠里的蓝色。

　　像那双眼睛。

　　他对自己说：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