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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蒙马特·后日 俞素白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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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素白记得的是另一段。
那天他父亲俞怀瑾在巴黎开一个商务会议,带了他。不是因为想带他——是因为母亲不在了,家里没人看孩子。俞怀瑾把他当行李一样托运到了巴黎。
十二月十七号傍晚,他们在蒙马特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俞怀瑾去开会了,俞素白一个人在房间里。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他不喜欢巴黎。不喜欢雪。不喜欢一切柔软的、白色的、会化的东西。他喜欢硬的、冷的、不会变的东西——石头、金属、刀。
他父亲给他带了一把瑞士军刀。不是玩具,是真的。红色手柄,十二种功能。他喜欢那把刀。
第二天上午,俞怀瑾让他跟着去办事。他们在蒙马特附近走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等人。俞怀瑾在打电话,俞素白站在街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银白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雪天里像一小团被揉碎的光。孩子蹲在咖啡馆屋檐下,没戴手套,手指冻得通红,在雪地里堆什么东西。
俞素白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他只是觉得——那头头发不该出现在这种灰暗的天气里。它太亮了。亮得刺眼。像雪地里突然开了一朵花,不应该在这里,但就是开了。
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浅蓝色的眼睛。
俞素白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孩子的天真,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没有害怕,只是看着下面的深渊,安安静静的。
他见过那种眼神。在他母亲病床前,在他母亲最后看着他的时候。
那个孩子才八岁。为什么会有那种眼神?
俞素白被父亲叫走了。
他上了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雪还在下。他看见那个孩子蹲在屋檐下,驼色大衣的女人走过去,蹲下来用围巾裹住孩子的手。
他看见孩子回头看了一眼街角。
看的是他站过的地方。
俞素白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瑞士军刀。红色手柄在掌心里发烫。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银发。不知道他为什么八岁就有那种眼神。
他只知道那双眼睛。
浅蓝得像冻住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