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32、蒙马特·相遇 他们在街角

　　他们在街角那家咖啡馆的屋檐下停下来。母亲说累了，要打个电话。她走到几步外，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苏烬言蹲下来。

　　雪是新的，松软的，踩上去有声音。他用手套——不对，他没戴手套。母亲出门前找了很久，没找到他的手套。他出门的时候没说，怕母亲又难过。

　　手指很快冻麻了。

　　但他还是开始堆。先攥一个雪球当底座，再捏一个小的当头。没有胡萝卜当鼻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早上母亲给的，他没舍得吃——剥开糖纸，插在雪人脸上。

　　他抬起头。

　　对面街站着一个人。

　　黑头发，黑眼睛，穿黑色大衣。比他高很多，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面无表情，像一柄立在雪地里的剑。

　　苏烬言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黑了。巴黎到处都是浅色眼睛——蓝的、灰的、绿的——但这双眼睛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黑。像深夜的塞纳河水面，什么都映得出来，但什么都留不住。

　　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给雪人捏耳朵。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走过来，用中文说了什么——"素白，走了。"那个少年被叫走了。他转身的瞬间，苏烬言看见了他大衣内侧露出的一截东西——一把折叠刀的红色手柄。

　　少年走了。

　　苏烬言蹲在雪地里，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一小块。不是难过，是一种空。像雪人没有眼睛，怎么看都少了点什么。

　　母亲打完电话回来了。

　　"烬言？手怎么不戴手套？"

　　她蹲下来，把围巾解下来裹住他的手。围巾上有母亲的味道——洗衣液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她用的护手霜，茉莉味的。

　　"妈妈，那个人——"苏烬言指了指街角。

　　"哪个人？"

　　"黑头发的。刚才站那边。"

　　母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能是游客吧。手这么凉，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

　　母亲牵着他往回走。苏烬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街角。雪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连脚印都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名字。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他只知道那双眼睛。

　　黑得像深夜的塞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