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31、蒙马特·前夜 巴黎的雪不

　　巴黎的雪不是一夜之间落下来的。

　　它从十二月十七号的傍晚开始，细碎的、试探性的，像某种犹豫不决的心事。先是在圣心大教堂的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白，然后顺着rue Foyatier的陡坡往下蔓延，经过双风车咖啡馆的红色遮阳棚，经过那家卖马卡龙的粉色橱窗，最后停在rue des Abbesses街角——停在一个八岁孩子蹲着的身影旁边。

　　苏烬言记得那天的每一帧。

　　不是因为后来发生了什么。是因为那天他母亲哭了。

　　前一天晚上，母亲在公寓里和舅舅通了电话。法语他听不太懂，但"argent"这个词出现了三次——钱。母亲挂了电话之后坐在窗边，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八岁，不知道"钱"怎么会让人抖成那样。他只是走过去，把手放在母亲的背上。

　　母亲转过身，脸上没有泪，但眼睛是肿的。

　　"烬言，明天我们去蒙马特好不好？"

　　"好。"

　　"妈妈带你去堆雪人。"

　　"好。"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母亲化了妆，穿了那件驼色大衣——她最好的一件，袖口有磨损但熨得很平整。她牵着苏烬言的手坐地铁到Abbesses站，出来之后沿着陡坡往上走。雪在脚下咯吱响。

　　母亲那天笑了很多次。比平时多。她给他买了热巧克力，给他买了可颂，在圣心大教堂的台阶上给他拍了照片。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像月亮。

　　但苏烬言看见了。她笑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她不是开心。她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制造一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