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3、蓝眼睛 云顶餐厅在

　　云顶餐厅在S市最高的楼里。

　　苏烬言走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苏正鸿在和一个人碰杯，俞素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不是因为他来得晚——是因为那头银发和那双眼睛。在满屋子深色西装里，他像一片误入的雪。

　　"烬言，这边。"苏正鸿招手。

　　苏烬言走过去，在俞素白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这个距离刚好——不远不近，能看见对方但不需要对视。

　　"苏少这头发颜色真特别。"对面一个中年男人笑着开口，"天生的？"

　　"天生的。"苏烬言说。

　　"混血就是不一样啊，这眼睛——什么颜色来着？冰蓝？"

　　"浅蓝。"俞素白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俞素白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苏烬言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他记得——昨天第一次见面，俞素白确实看了他的眼睛。但只看了半秒就移开了。怎么今天能准确说出颜色？

　　"俞总对颜色还挺敏感。"有人打圆场。

　　俞素白没接话，目光落在菜单上。

　　晚宴开始。觥筹交错间，苏正鸿和俞素白谈着合作框架——苏家提供渠道，俞氏提供资金和技术。苏烬言听了一会儿，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是苏家在借钱，而俞氏是债主。

　　他低头切牛排，刀刃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烬言在巴黎学什么专业？"有人问他。

　　"钢琴。"苏烬言说。

　　"哟，艺术家啊。那怎么想到回来？"

　　"家里让回来的。"

　　他回答得简短，对方识趣地没再追问。

　　酒过三巡，苏正鸿起身去洗手间。包厢里气氛松下来，有人开始聊八卦。俞素白也站了起来。

　　"失陪。"

　　他从苏烬言身后经过时，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苏烬言椅背——不是碰到人，是碰了木头。但苏烬言后背的肌肉还是绷了一瞬。

　　他回头。

　　俞素白走到包厢外的露台上，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苏烬言犹豫了三秒，也站了起来。

　　"我去透气。"

　　露台上只有俞素白一个人。他靠在栏杆上，侧脸被城市的光勾勒出锋利的轮廓。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

　　"你的牛排没吃完。"他说。

　　苏烬言站到他旁边，隔了半臂的距离。

　　"不饿。"

　　沉默。

　　夜风把俞素白的衬衫袖口吹起来一角，露出手腕上那道——

　　苏烬言的视线停住了。

　　一道细长的旧疤，从腕骨延伸到掌心边缘。颜色很淡，像愈合了很多年。

　　"看什么？"俞素白低头。

　　苏烬言移开目光："没什么。"

　　俞素白把手收回来，袖口落下去盖住了疤。

　　"你那双眼睛，"他忽然说，"在巴黎的灯光下应该更好看。"

　　苏烬言猛地转头看他。

　　俞素白依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表情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去过巴黎？"苏烬言问。

　　"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他没再说。苏烬言等了几秒，发现他真的不会再开口了。

　　这个人——明明每一句话都在往里钻，却又在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像一把刀，只露出一个刀尖，让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永远摸不到刀柄。

　　"回去吧。"俞素白说，"你父亲快回来了。"

　　他先推门进去。苏烬言站在原地，夜风吹得他银发飞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凉的。

　　但后颈那股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被看穿的、无处躲藏的、微微发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