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2、冰面之下 苏烬言

　　苏烬言坐在苏家老宅二楼客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银杏叶被风卷走。

　　他不喜欢这里。

　　太暖和了。暖气、地毯、雕花家具、佣人弯腰时谦卑的弧度——一切都被精心包装过，像一件裱在框里的标本。他习惯了巴黎公寓里漏风的窗和凌晨三点街头的摩托车声，那种粗糙的、真实的冷。

　　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晚七点，云顶餐厅，俞氏与苏家的合作晚宴。请务必出席。——俞素白」

　　苏烬言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务必"。

　　这个词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不像邀请，像命令。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冷白的脸，银发垂在肩头，浅蓝色的眼睛像两颗被冻住的玻璃珠。他伸手拨了一下头发，发现发尾有些干枯——巴黎到S市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连头发都累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少爷，老爷让您选一下明天的礼服。"

　　苏烬言拉开门。管家身后跟着两个裁缝，手里捧着五六套西装。

　　他扫了一眼，指了最左边那套——黑色，修身，领口窄。最不扎眼的一件。

　　"还有，"管家压低声音，"老爷说……明天俞总如果问起您在巴黎的事，您就说在音乐学院读书，别的不要多讲。"

　　苏烬言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事是'别的'？"

　　管家避开他的视线："老爷没说。"

　　当然没说。苏烬言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被安排、被修剪、被塑造成某个需要的形状。在巴黎，外祖母至少会问他的意见。在这里，他是一枚棋子，而棋手连规则都不屑于告诉他。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裴让。

　　「Mon petit glacier（我的小冰川），落地了吗？巴黎的猫想你了。」

　　苏烬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的，几乎看不出来。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条短信，看了三遍，把"务必出席"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终发出去的是：

　　「知道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去拉窗帘。

　　窗外S市的夜景铺开，霓虹灯像碎钻撒在黑色天鹅绒上。远处有一栋玻璃幕墙的大厦，顶层亮着灯——那是俞氏集团的总部。

　　苏烬言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盏灯，不知道为什么，后颈那股凉意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