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29、蓝色弹珠 俞素白回来

　　俞素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盒子。

　　不是外卖，不是文件。是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小盒子，巴掌大，看起来像珠宝盒，但太轻了。

　　他走进门，把盒子和一袋子菜一起放在玄关台上。

　　"买了菜。"他说，"晚上做意面。"

　　苏烬言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

　　"那是什么？"

　　"先做饭。"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意面了？"

　　"上周学的。"

　　"上周？"

　　"嗯。你说过想吃。"

　　苏烬言愣住了。

　　他说过想吃。什么时候？哦——上周三晚上，他弹完琴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正宗的意面了，巴黎那家小馆子的培根奶油意面……"他以为自己只是自言自语。

　　俞素白记住了。

　　"先洗菜。"俞素白换上家居服，走进厨房。苏烬言跟过去，站在旁边看他拆食材袋子——培根、奶油、帕马森芝士、迷迭香、一盒小番茄。

　　"你真的会做？"

　　"看了一遍视频。"

　　"一遍？"

　　"够了。"

　　苏烬言看着他系围裙的动作——笨拙但认真，把带子在后腰打了个结，然后开始洗小番茄。水声哗哗响。

　　苏烬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下来。

　　"我来切番茄。"

　　"你会切？"

　　"我在巴黎自己做饭。"

　　"那你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操作台前。俞素白煮面，苏烬言切番茄。厨房里弥漫着迷迭香和培根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意面出锅的时候，卖相居然不错——奶油酱裹着面条，培根焦脆，帕马森芝士刨成薄片撒在上面，小番茄切半点缀。

　　苏烬言尝了一口。

　　"……好吃。"

　　"真的？"

　　"真的。"

　　俞素白也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奶油多了。"

　　"不多。刚好。"

　　俞素白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足。

　　吃完饭，苏烬言洗碗。俞素白站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饱满的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待得舒服、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空隙的状态。

　　苏烬言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那个盒子。"

　　"什么？"

　　"玄关那个。"

　　俞素白擦桌子的手停了。

　　他沉默了几秒。

　　"……过来。"

　　两个人走到玄关。俞素白拿起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掌心，低头看着。

　　"十四岁。巴黎。"他说，声音很低，"我在酒店房间里刻完疤之后，从床头柜上拿了这个。"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蓝色玻璃弹珠。

　　不大，直径不到两厘米。深蓝色的玻璃里裹着一层更浅的蓝，在灯光下像一枚被凝固的眼球——不，像一滴被冻住的湖水。

　　像苏烬言的眼睛。

　　"我买了这个。"俞素白说，"在蒙马特一家纪念品店的门口。那天看见你之后，我让我爸的司机掉头回去买的。"

　　苏烬言的手指微微发抖。

　　"十年了。"他轻声说。

　　"十年了。"俞素白把弹珠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苏烬言掌心，"我一直带着。"

　　玻璃弹珠在苏烬言手心里凉凉的。他低头看着它，浅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一点深蓝。

　　"为什么给我看？"

　　俞素白看着他。

　　"因为够了。"他说，"十年。藏够了。现在你看见了。"

　　苏烬言攥紧了弹珠。

　　"素白。"

　　"嗯。"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哑了，"坏透了。"

　　俞素白笑了。

　　不是极淡的那种，是一个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唇角上扬，眼底的冰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温热的流水。

　　"只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