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27、夜会 晚上八点零

　　晚上八点零七分。

　　苏烬言没有去赴约。但他站在俞氏大厦68层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的方向。

　　一辆黑色轿车在七点五十三分驶入了那个地址——城西一栋废弃的纺织厂仓库。俞素白坐在副驾驶。后座是两名俞氏安保部的人。周与淮开的车。

　　苏烬言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四十分钟后，俞素白的消息来了：

　　「结束了。没事。回来。」

　　苏烬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没事」——两个字。但俞素白从来不说废话。他说"没事"，就是真的没事。

　　苏烬言回了一个「嗯」。

　　十一点二十分，门锁响了。

　　俞素白走进来，黑色大衣上带着夜风和一丝雨气。他的下颌线比白天更紧，眼底有血丝，但步伐稳。

　　苏烬言从沙发上站起来。

　　俞素白走到他面前，站定。

　　"苏正庭承认了。"他说，声音低而平，"一亿两千万，瑞士银行账户，户名是他本人。他还承认了另外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什么？"

　　"苏正鸿知道一部分。不是全部，但知道有三家供应商有问题。他默许了。"

　　苏烬言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默许了。"

　　"嗯。苏正庭说，苏正鸿需要那笔钱填苏家另一个窟窿——东南亚那边的地产项目烂尾了，亏了八个亿。苏正庭的空壳公司是他默许的'止血方案'。"

　　苏烬言闭上眼。

　　八个亿。烂尾。止血。

　　他父亲把苏家掏空了，然后用大伯的脏钱去填——像一个瘾君子借高利贷还信用卡。

　　"审计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三。"

　　"然后呢？"

　　"然后苏正庭会被带走。"俞素白的声音很冷，"苏正鸿如果配合调查，可能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不配合——"

　　他没说下去。

　　苏烬言睁开眼。

　　"你今晚见了苏正庭。他还说了什么？"

　　俞素白沉默了几秒。

　　"他让我停手。"他说，"条件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苏家股份、东南亚项目、甚至——"

　　"甚至什么？"

　　俞素白看着他。

　　"甚至你。"

　　苏烬言的呼吸停了。

　　"他说，只要我停手，他可以安排你离开S市，去任何地方，给你一笔钱，让你这辈子不用再跟苏家扯上关系。"

　　苏烬言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

　　"你怎么说？"

　　俞素白走过来，一步，两步，站到他面前。他抬起手，掌心贴上苏烬言的脸颊。指尖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我说——"他的拇指擦过苏烬言的颧骨，"你不是筹码。不是条件。不是可以交易的东西。"

　　苏烬言的睫毛颤了。

　　"我说——"俞素白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他开什么条件都没用。因为苏烬言不是我的。他自己的。"

　　苏烬言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眶承受不住了，一滴，顺着俞素白的手掌心滑下去。

　　俞素白的手指收紧了。

　　"别哭。"

　　"……没哭。"

　　"眼睛红了。"

　　"……暖气太干。"

　　俞素白低头，额头抵上他的。

　　"你不是筹码。"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从来都不是。"

　　苏烬言攥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我知道。"

　　"你知道还抖。"

　　"……冷。"

　　"你手是凉的。"

　　"一直这样。"

　　俞素白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

　　隔着衬衫，心跳一下一下传过来。有力，稳定，像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

　　"暖了没有？"

　　"……没有。"

　　"那就再捂一会儿。"

　　苏烬言的手指在俞素白胸口蜷起来。掌下的心跳平稳而强劲，像一面鼓，敲在他自己紊乱的脉搏上。

　　他闭上眼。

　　后颈那股凉意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