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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崩裂 审计署的人 ...

  •   审计署的人是在周五下午到的俞氏。

      两名穿深色制服的调查员,一男一女,面容刻板,带着封存的档案袋和一份盖着红章的协查函。前台小姐打电话通报的时候,苏烬言正在外间核对供应商名单的第三版修订稿——俞素白让他交叉比对纪云深提供的流水和苏家内部账本的出入。

      电话响到第二声,里间的门开了。

      俞素白走出来,已经穿好了西装外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看了苏烬言一眼。

      "上来多久了?"

      "三分钟。"

      俞素白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你留下。"

      "我跟你一起去。"

      "不。"俞素白的声音很平,但尾音压低了半度——这是他"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你在公司。纪云深会陪他们调材料,陆珩在场做法律见证。你负责把比对结果实时同步给纪云深。"

      苏烬言站起来。

      "素白。"

      俞素白在门口停住。

      "……小心。"

      俞素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黑沉沉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嗯。"

      门关上。

      苏烬言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但视线是散的。他想起俞素白刚才那个眼神——不是告别,是一种"我去做事,你等我回来"的笃定。

      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下午四点十一分,纪云深从档案室打来内线。

      "苏少,审计组调取了苏氏家居过去两年的全部对公账户流水。和我们的比对结果基本吻合——三笔大额转账的日期和金额完全对应。"

      "苏正庭那边有反应吗?"

      "审计组去了苏家老宅。苏正鸿接待的。"纪云深的声音顿了一下,"苏正鸿不知道这件事。"

      苏烬言的手指停了。

      "你确定?"

      "审计组的人出来后跟俞总通了电话。苏正鸿当时的反应——据描述是'震惊'。他要求审计组给他看材料,被拒绝了。"

      苏烬言靠在椅背上。

      苏正鸿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正庭是独自操作的——连苏家掌门人都不知道自家的钱被掏去瑞士了。或者……苏正鸿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

      "继续盯着。"苏烬言说。

      "好。"

      挂了电话,苏烬言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苏正鸿是否知情——待确认。若不知情,苏家内部将分裂。」

      他刚写完,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陌生号码。

      「苏少爷,好久不见。我是你大伯的助手,周国平。大伯想见你一面,有些事他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地址发你了,今晚八点。」

      苏烬言盯着屏幕。

      周国平——就是那三家空壳公司里"嘉信达"的法人,苏家仓库的保安。苏正庭的狗。

      他删掉了短信。

      然后他打开俞素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大伯的人联系我了。周国平。约今晚八点。」

      发送。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拒了。"俞素白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但——"

      "没有但。不赴约。"

      "素白,他手里可能有苏正鸿的把柄。如果苏正庭想拉我父亲下水——"

      "那就让他拉。你不需要当筹码。"

      "我不是筹码。"苏烬言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是苏家人。我有权利知道我父亲到底卷进去了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地址发我。"俞素白说,声音沉了半度。

      "你要去?"

      "不是你去。我去。"

      "不行。他约的是我。"

      "所以他才约你。"俞素白的声音里有一种苏烬言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冷静,不是恶劣,是一种近乎锋利的焦躁,"苏烬言,你听好。苏正庭现在被审计组逼到墙角,他做什么都正常。约你见面,可能是谈,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苏烬言听见了那个没出口的词。

      "……绑架?"

      "不会到那一步。"俞素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苏烬言听得出他在压,"但他会利用你。把你当筹码去跟你父亲谈,或者——更糟——把你扣下来逼我让步。"

      "你让步?"

      "我不需要让步。但他不知道。"

      苏烬言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地址发我。"俞素白重复了一遍,"我带人去。你在公司等。"

      "……好。"

      他发了地址。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银发,浅蓝色眼睛,表情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

      他怕的不是苏正庭。他怕的是俞素白说的那个词——"筹码"。他这辈子都在被当筹码,苏正鸿用他换钱,苏正庭现在可能要用他换命。

      只有俞素白不把他当筹码。

      那个人说"我去做事,你等我回来"的时候,苏烬言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枚棋子。

      是一个被等着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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