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蓝囚徒》蘑菇不吃菇

23、雨夜.失控 那天晚上又

　　那天晚上又下雨了。

　　比上一次更大。苏烬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把城市切割成模糊的光斑。董事会的场面还在脑子里转——苏正庭铁青的脸，苏韵白低下去的头，俞素白敲桌面的手指。

　　门开了。

　　俞素白走进来，没有换家居服，还穿着那身西装。他走到苏烬言身边，站下来。

　　"今天。"他说。

　　"嗯？"

　　"你说'我不是帮外人'的时候。"俞素白的声音比平时低，"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苏烬言转头看他。

　　俞素白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黑沉沉的，像雨夜里的深潭。

　　"我在想——"他微微俯身，缩短了距离，"你终于站到我这边了。"

　　苏烬言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站的是苏家。"他说。

　　"你站的是对的。"

　　俞素白伸出手。这次不是碰头发，不是搭在琴凳上——他伸手，掌心朝上，放在苏烬言面前。

　　"过来。"

　　苏烬言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道疤在暗光里泛着淡白。

　　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冰凉，俞素白的手心滚烫。两只手合在一起，温度差让苏烬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俞素白收紧了。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说。声音哑了。

　　"一直这样。"

　　"我知道。"俞素白把他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掌心，慢慢摩挲，"从八岁就凉。"

　　苏烬言的手指僵住了。

　　"你——"

　　"我记得。"俞素白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蹲在雪地里堆雪人，手套没戴。手指冻得通红。我想告诉你，但我说不了法语。"

　　苏烬言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十四岁那三天，我每天都在找你。"俞素白的声音很平，但苏烬言听见了里面的颤，"蒙马特、圣心大教堂、双风车咖啡馆——我让我爸的司机开车绕了半个巴黎。没找到。"

　　"……为什么找我？"

　　俞素白沉默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再看看那双眼睛。"

　　苏烬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俞素白收紧了力道。

　　"十年了。"他说，"我找了你十年。"

　　苏烬言抬起头。俞素白的脸在暗光里只有轮廓，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翻涌着什么东西。

　　"俞素白——"

　　"别叫全名。"

　　"……什么？"

　　"叫别的。"

　　苏烬言张了张嘴。

　　"素白。"

　　俞素白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低头，额头抵在苏烬言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再叫一次。"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素白。"

　　俞素白闭上了眼。

　　他的手从苏烬言的掌心滑到手腕，再往上，扣住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银白发丝里，掌心贴着后颈的皮肤——烫的。

　　"苏烬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忍了多久。"

　　苏烬言没有躲。

　　他仰着头，浅蓝色的眼睛在暗光里睁得很大，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俞素白的睫毛投下阴影，呼吸落在他唇上，热的。

　　"……多久？"

　　"从你进门第一天。"

　　俞素白的拇指在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银发上沾着雪——不对，是雨——S市十一月的雨。你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双眼睛。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苏烬言的睫毛颤了。

　　"我没认出来。"他轻声说。

　　"我知道。"

　　"我应该认出来的。"

　　"你那时候才八岁。"

　　"可你认出来了。"

　　俞素白没说话。

　　"你一直都认出来了。"苏烬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从第一天。你看着我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俞素白的手指在他后颈上收紧了。

　　"不是。"他说。

　　沉默。

　　雨声。两个人的呼吸声。掌心的温度。

　　"苏烬言。"

　　"嗯？"

　　"我可以亲你吗？"

　　苏烬言的耳尖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俞素白等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很轻。像雪落在冰面上。嘴唇碰到嘴唇的瞬间，苏烬言的手指猛地攥住了俞素白的衬衫前襟。

　　俞素白没有用力。他的唇只是贴着，没有深入，像在等一个许可。

　　苏烬言闭上了眼。

　　他松开衬衫，手指慢慢攀上俞素白的肩膀。

　　俞素白的手从后颈滑到腰侧，轻轻收拢。吻从浅变深，从试探变成确认。雨声被隔绝在外，整个世界缩小到这个角落、这个温度、这个人的呼吸。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

　　"你耳朵红透了。"俞素白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闭嘴。"

　　"不闭。"

　　俞素白低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尖。

　　苏烬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这里也红。"

　　"俞素白——"

　　"嗯？"

　　"……你恶劣。"

　　"只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