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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之前 苏烬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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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烬言站在苏家老宅的门口,觉得这座房子像一张吃人的嘴。
他拖着行李箱,银白色的长发被十一月的冷风扬起,在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上铺开一片霜雪。浅蓝色的眼睛扫过门前两排石狮子,没有任何表情。
"小少爷,老爷在里面等您。"
管家弯腰的姿态很标准,但眼神里藏着打量。苏烬言知道他在看什么——看这个流落在巴黎十八年的私生子,看这张混血面孔,看这头在苏家正统血脉中显得格格不入的银发。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推门进去。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和他记忆中巴黎公寓的阴冷截然不同。苏烬言把围巾摘下来搭在臂弯,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他的脸很白,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冷调的、像瓷器一样的白,配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让人联想到博物馆里被供奉的雕塑——美则美矣,没有温度。
"烬言,你回来了。"
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中年男人,鬓角微霜,西装笔挺。苏正鸿,他的父亲。血缘上的。
苏烬言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嗯。"
又是这一个字。苏正鸿似乎习惯了,笑着招手:"来,见见俞总。"
俞总。
苏烬言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势移过去——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纯黑短发,衬衫袖口的铂金袖扣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侧对着这边,身形挺拔得像一棵雪松,肩线平直,腰身收束,连站姿都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疏离感。
苏烬言的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身来。
眉眼锋利,瞳色极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面无表情,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他看着苏烬言,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在他银白色的长发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没有惊艳,没有好奇,什么都没有。
像看一件家具。
苏烬言莫名松了口气。他最怕被人用那种贪婪的眼神打量——在巴黎的酒会上见得太多了。这个人的冷淡反而让他舒服。
"俞总,这是犬子,苏烬言。"苏正鸿赔着笑,"烬言,这是俞氏的俞素白,俞总。"
俞素白点了下头,声音低而淡:"苏少。"
三个字,平平无奇的称呼。但他开口的瞬间,苏烬言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的直觉。
就像在森林里,鹿突然抬头,发现树影里有一双眼睛。
"你好。"苏烬言说。声音也冷,像冰碰冰。
俞素白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只是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水面泛起一丝涟漪。但苏烬言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冷淡。
是兴趣。
一种猎手看见猎物时,被精心藏起来的、近乎愉悦的……兴趣。
苏烬言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门的那一秒,俞素白垂在身侧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旧疤,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白印。
十年。
他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