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俞素棠与孟黎 周六。苏烬 ...
-
周六。苏烬言本来以为会是一个安静的上午。
他错了。
门铃在十点零七分响了。不是密码锁的提示音,是真的门铃——有人从外面按的。
苏烬言从钢琴前抬起头。俞素白不在家,去公司开紧急会议了,说中午回来。
他又按了一遍。
苏烬言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高马尾,穿oversized卫衣和破洞牛仔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橙色镜框。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红唇,穿一身暗红色西装,气场两米八。
"嗨!"女孩先开口,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你是苏烬言吧?我是俞素棠,俞素白他妹。"
苏烬言愣了一下。
"……他妹?"
"对!亲的,同父异母那种。"俞素棠自来熟地往里走,"我哥不在?没事,我找你。这是孟黎,我朋友,做杂志的。"
那个红唇女人朝苏烬言点了下头,笑得慵懒:"久仰。银发蓝眼睛,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苏烬言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进来了。
俞素棠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出惊叹:"哇,我哥这地方真不错。钢琴!施坦威!哥你什么时候买的——哦对,周与淮说过。"她转头看苏烬言,"我哥是不是对你特别好?这钢琴他三个月前就让人搬来了,说是'万一用得上'。我当时还纳闷呢,他又不弹琴。"
苏烬言的耳尖热了一下。
孟黎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出手机对着苏烬言拍了一张。
"别拍——"
"放心,不发出去。"孟黎翻看照片,"这光线,这发色,这眼睛——苏少,你有没有兴趣拍一组封面?我们杂志下期主题是'冰与火',你简直是天选。"
"他不去。"俞素棠一屁股坐在钢琴凳上,"我哥会杀了我。"
"你哥管这么宽?"孟黎挑眉。
"不是管我。是管他。"俞素棠指了指苏烬言,"我哥那个人你不知道,表面上冷得要死,实际上——算了不说了。"
她跳下琴凳,凑到苏烬言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比我想象的高。也比我想象的……"她歪头,"好看。"
苏烬言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他退了半步。
"你哥说中午回来。"他提醒。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赶在他前面来。"俞素棠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你带了早餐。可颂,那家法国人开的,你肯定喜欢。"
苏烬言接过纸袋。里面是两只还温热的可颂,黄油香气从纸袋里透出来。
"……谢谢。"
"不客气!"俞素棠在沙发上盘腿坐下,"孟黎说想认识你,我就带她来了。你别紧张,她人很好的——就是嘴毒。"
"我嘴毒?"孟黎嗤笑,"你上次在酒吧追着人家调酒师要微信,被拒绝了三次还不死心,是谁?"
"那叫执着!"
"那叫丢人。"
苏烬言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捧着纸袋,看着这两个人斗嘴。一种陌生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不是紧张,不是不安,是一种……被卷入某种热闹里的感觉。在巴黎,他的生活是安静的,钢琴、学校、公寓,偶尔和安托万喝咖啡。从来没有这样——两个陌生人闯进他的空间,带着笑声和温度,像一阵风把窗户吹开了。
"坐啊!"俞素棠拍了拍沙发垫,"别站着,我又不吃你。"
苏烬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孟黎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他哥——俞素白——是什么人吗?"
苏烬言看向她。
"他从小到大,没带任何人回过家。没让任何人进过他的公寓。没给任何人留过咖啡。"孟黎的红唇弯了一下,"你是第一个。"
俞素棠点头如捣蒜:"真的!我十八岁那年想来住一晚他都不同意,说'我的空间不需要别人'。结果你来了,他连钢琴都给你备好了。"
苏烬言低头看着纸袋里的可颂。
"他……只是需要对接人。"
"对接人?"俞素棠和孟黎异口同声。
孟黎笑出了声:"苏少,你太可爱了。"
"什么对接人。"俞素棠翻了个白眼,"我哥要是只想找个对接人,全S市排着队的人能从68层排到大堂。他挑你,是因为——"
她忽然住了嘴。
"因为什么?"苏烬言问。
俞素棠和孟黎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是他自己要的。"俞素棠说,语气难得认真了一次,"我哥这个人,从来不做自己不想要的事。他让你住进来,不是苏正鸿逼的,不是俞氏需要的——是他自己要的。"
苏烬言的手指在纸袋上收紧。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密码锁的提示音——俞素白回来了。
俞素棠和孟黎同时闭嘴。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门锁转动。俞素白走进来,黑色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看见客厅里的场面——苏烬言坐在沙发上,俞素棠和孟黎一左一右,茶几上多了纸袋和两杯外卖咖啡。
他站在玄关,目光从妹妹脸上扫到孟黎脸上,最后落在苏烬言身上。
"……我走错门了?"
"哥!"俞素棠跳起来,"你回来了!我们正好要走!"
"正好?你们才来二十分钟。"
"约了人!"俞素棠抓起包和孟黎往外推,"苏烬言再见!可颂好吃吗?下次我带马卡龙!孟黎走啦——"
两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门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俞素白换了鞋走过来,在苏烬言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袋。
"可颂?"
"嗯。你妹妹带的。"
"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烬言看着他。俞素白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警惕——像是怕妹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说你从来不带人回家。"
俞素白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说了什么?"
"说我是第一个。"
沉默。
俞素白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苏烬言脸上。看了很久。
"她们话多。"他说。
"嗯。"
"别信太多。"
"可颂确实好吃。"
俞素白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唇角微动那种,是一个真正的、从鼻腔里溢出来的笑。很短,但苏烬言看见了。
"吃完了?"俞素白站起来,脱掉大衣搭在沙发背上。
"吃了一个。还有一个给你。"
"我不吃甜的。"
"……你妹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可颂。"
俞素白系衬衫袖口的动作停了。
"她话真多。"
"嗯。但这次我信了。"
俞素白看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吃你的咖啡。"他转身走向书房。
苏烬言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可颂的黄油香还留在舌尖。
他忽然觉得,这个周六的上午,比他回国之后的任何一个上午都温暖。